《《夏日蝉鸣》》酒盎

2、秘密 午休时

　　午休时间，林予安独自坐在天台上吃便当。这是他转学后的第三天，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天台的门突然被推开，他抬头看见江野叼着烟走了进来。

　　江野看见他时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栏杆边。他今天没穿校服，黑色T恤衬得皮肤更白，右手绷带已经拆了，露出结痂的伤口。

　　林予安注意到他左手拿着一个素描本。

　　"这里不让抽烟。"林予安开口。

　　江野吐出一口烟圈，眯起眼睛看他："要告老师？"

　　"不是。"林予安合上便当盒，"只是提醒你。"

　　江野嗤笑一声，却没有继续抽，而是把烟掐灭了。他靠在栏杆上翻开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林予安收拾好便当盒准备离开，经过江野身边时无意间瞥见了素描本上的内容。他愣住了——那是一幅极其精细的机械结构图，每一个零件都栩栩如生。

　　"你会画这个？"他忍不住问。

　　江野"啪"地合上素描本："关你什么事？"

　　"我在以前的学校参加过机器人社团。"林予安说，"你的图很专业。"

　　江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林予安看了几秒，突然说："你懂机械原理？"

　　"懂一些。"

　　江野沉默了一会，重新打开素描本："这个传动结构，我总觉得不够流畅。"

　　林予安凑近看了看："如果改用行星齿轮结构，效率会更高。"

　　江野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淡："你知道行星齿轮？"

　　"嗯，我爸爸......"林予安突然停住，转移了话题，"要不要试试用3D建模软件？我可以教你。"

　　江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你为什么要转学？"

　　林予安的手指微微颤抖："我妈妈工作调动。"

　　"骗人。"江野合上素描本，"你每次说到家庭的时候都会转移话题。"

　　林予安愣住了。他没想到江野观察得这么细致。

　　"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江野转身要走。

　　"等等。"林予安叫住他，"如果你愿意，放学后我可以教你用建模软件。"

　　江野的背影顿了一下："图书馆，四点。"

　　放学后，林予安准时来到图书馆。江野已经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戾气。

　　"你近视？"林予安在他旁边坐下。

　　"散光。"江野简短地回答，"开始吧。"

　　林予安打开建模软件，开始讲解基础操作。江野学得很快，几乎是一点就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江野的侧脸在暖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你为什么对机械这么感兴趣？"林予安问。

　　江野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顿了一下："我妈妈是机械工程师。"

　　"那她......"

　　"死了。"江野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实验室事故。"

　　林予安的心揪了一下："对不起。"

　　"没什么。"江野继续画着模型，"你呢？为什么懂这些？"

　　林予安沉默了一会："我爸爸是机械工程师，他......"他深吸一口气，"他因为专利纠纷入狱了。"

　　江野转过头看他。这是林予安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类似温柔的情绪。

　　"所以你要一直转学？"江野问。

　　"嗯，妈妈要到处打官司。"林予安苦笑，"每次事情闹大了就得转学。"

　　江野突然站起身："走吧。"

　　"去哪？"

　　"带你去个地方。"

　　江野带着林予安来到学校后门的一处废弃仓库。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林予安惊讶地发现里面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和工具。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江野打开灯，"我在做一个机器人。"

　　林予安看见工作台上躺着一个半成品机器人，虽然还很粗糙，但能看出设计非常精巧。

　　"我想参加全国青少年机器人大赛。"江野轻声说，"这是我妈妈的梦想。"

　　林予安感觉眼眶有些发热："我可以帮忙吗？"

　　江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是已经在帮忙了吗？"

　　从那天起，午休时间和放学后，仓库里总能看见两个少年忙碌的身影。林予安负责编程和电路设计，江野则专注于机械结构。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一个月后的某天，林予安正在调试程序，突然听见江野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江野正专注地组装零件，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阳光从仓库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江野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林予安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染着黄毛，手里拿着棒球棍。

　　"江野，你爸让我来教训教训你。"黄毛狞笑着说，"听说你最近很不听话啊。"

　　江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站起身，把林予安护在身后："这不关他的事，让他走。"

　　"走？"黄毛大笑，"你爸说了，要让你长点记性，顺便也让你朋友知道知道，得罪江家是什么下场！"

　　林予安这才明白，原来江野的父亲就是本地有名的富商江振东。他听说过这个人，据说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跑！"江野突然推了林予安一把，然后抄起工作台上的扳手冲了上去。

　　林予安没有跑。他抓起地上的铁管，和江野背靠背站在一起。这是他第一次打架，但他一点也不害怕。他能感觉到江野的背微微发抖，却依然坚定地挡在他面前。

　　"笨蛋。"江野低声说，"不是让你跑吗？"

　　"我不能丢下你。"林予安握紧铁管。

　　那一架他们打得很惨，但最终还是把那些人赶跑了。江野的额头被划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林予安的手也在发抖，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帮江野处理伤口。

　　"你爸为什么......"

　　"因为我拒绝接手他的生意。"江野闭上眼睛，"他想让我学商，但我想学机械工程。"

　　林予安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江野的伤口："疼吗？"

　　"不疼。"江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林予安，谢谢你。"

　　林予安抬头，对上了江野深邃的眼睛。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江野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发干，带着一丝血迹。

　　林予安感觉心跳加速，他想要后退，却被江野拉得更近。

　　"我可以吻你吗？"江野轻声问。

　　林予安没有回答，但他闭上了眼睛。江野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血腥味。这个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唇上，却让林予安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分开时，两人的脸都红得厉害。江野把额头抵在林予安的肩膀上，低声说："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林予安摇摇头，伸手环住江野的腰："我很高兴。"

　　那天晚上，林予安躺在床上，摸着嘴唇发呆。手机突然震动，是江野发来的消息：

　　"明天见。"

　　他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的月光很亮，他想起江野的眼睛，想起那个轻轻的吻，想起仓库里并肩作战的时刻。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