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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玉兰府许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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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平给许泾河打电话时,许泾河正在父母和蒋局长的饭局上。
自从知道慕舟生病做手术,许泾河心里一直难受着。来饭局之前,因为头疼和胃疼,他本就有些昏昏沉沉。
只是因为蒋局长不是一般人物,也是因为母亲说蒋局长想要见许泾河,在父亲许知怀的强烈要求下,许泾河才难得一次陪着父母来应酬。
许泾河接到景平的电话后,眉头立刻皱起来。
景平把自己看到的慕舟被车撞倒在地、全身都是红色的画面,转述给了许泾河。
景平的话音落下,许泾河胃疼得不行,人已经不大好了。他一只手扶着墙,呼吸也急促起来,他靠着墙深呼吸了几口气,压低声音问景平,“她现在在家是吗?”
那头的景平回答了声嗯,许泾河便挂掉了电话。他知道自己脸色不好看,也根本挂不出一个笑脸去和包房里的几位告辞,挂掉电话几秒后,他衣服也没拿,便冲到了停车场。
去停车场的路上,他给母亲付烟发了短信,说自己有急事要先走。
从太湖边上的宴会厅到慕舟家快五十分钟的车程,许泾河愣是半个小时就到了。他到慕舟家时,慕舟刚洗完澡。
慕舟把沾满油漆的衣服扔在浴室地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句话都不说。
从小区楼下到回到家里的几步路的时间,慕舟把被撞的经过告诉了汪妍。
汪妍听了那人撞她之后说的话,也当即明白了是谁派那个司机来的,她知道慕舟觉得自己被当众羞辱了,也在外面气得直哭。
两个人隔着门,一个在屋里哭,一个在门外哭。
后来,汪妍听到门砰砰响了几声,她去开门,发现是许泾河,他脸色惨白。
见是汪妍开门,许泾河气喘吁吁地叫了声“姐”,没等汪妍开口,他就推门进来直接往慕舟的房间走。
经过浴室的时候,许泾河瞥见了地上沾满了红色的衣服。红色的油漆糊在上面,一滩一滩的,像血。
景平和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根本不敢想慕舟全身鲜血淋漓的样子,现在,真实看到了衣服和下面那块地一整滩的红色,他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所有的器官全都被吸进去,被吞噬得什么都没剩下。
可胃疼的感觉还在,他捂着胃的位置,咬着牙,冲进卧室。
门没有锁,只是关着。
慕舟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脸上苍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慕舟没发出一点动静,她面无表情看着房间里某个角落,一直掉的泪水渗透了枕头。
“慕舟,”他大步走过去,声音发抖,“你伤哪儿了?你伤哪儿了?”
可任凭许泾河说什么,她都不动。
他伸手想去碰她,可一碰,她就往后缩一下。
许泾河急的不行,他变得焦躁,双手开始紧紧抓住慕舟的肩膀,红着眼眶,声音粗乱沉重地说:“我们去医院!”
这时,汪妍冲进来拉住他:“许泾河,你先松开,别弄她了,她现在说不出话。她没受伤,那是油漆!”
汪妍的话音落下,许泾河突然转过头,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汪妍把他拉出卧室往浴室走,接着,她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汪妍告诉他,撞慕舟的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那人故意撞慕舟,把她吓瘫在地上,之后,他下车往她身上浇了一桶红油漆,留下一句话:“许泾河要订婚了,你离你远点。”
许泾河边听,边在那滩衣服旁蹲下,他手指发抖地拿起地上的衣服,在手里揉捏,不一会,红色的油漆就蹭到了他袖口和胸前,这时,那股刺鼻的气味才汹涌地冲进鼻腔——
是油漆。
不是血。
汪妍顿了顿,把声音压到最低:“许泾河,如果你家里人这么不喜欢慕舟,你也护不住她,就离她远些吧。”
许泾河没说话,他忽然觉得心脏那块开始一阵一阵地疼,渐渐地他的脸阴了下去,眼睛也气得像着了火。
他知道是谁干的,不用想都知道。
他转身离开浴室,拿出手机,把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狠劲,“景平,帮我找几个人来慕舟家,守在这儿,我回来之前,别让任何人进来。”
“好。”
挂掉电话后,他转身要走。
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慕舟叫他的声音,“许泾河。”
因为眼泪还流个不停,慕舟的声音呜咽着。
听到她叫他,许泾河顿住。
慕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的,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卧室门口。因为刚洗完澡,她的头发还有些湿,脸色白得吓人,一眼望去只有眼眶是红的。
“你听好,”她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怕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报警。”
慕舟顿了顿,尽管那个“她”字声音很轻,可房间的人都听出来了这个“她”意有所指。
“这是最后一次。她不做绝,我自然会留余地给你。”
许泾河垂下头,对不起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慕舟已经转身回了房间。
几秒后,许泾河听到门在关上时咔哒的一声,有一瞬间,他觉得这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破裂了,就像他们之间生生裂出来了一道道过不去的坎。
许泾河把声音压到最低,看着汪妍说:“姐,麻烦您帮我转告慕舟一声对不起。”
汪妍点了点头。
开车回玉兰府许家的时候,许泾河一路疯狂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声像野兽愤怒的嘶吼。他的眼睛因为失控变得血红,握着方向盘的手也青筋暴起,他整个人快要疯掉。
根本不需要四周环望寻找,推开门的瞬间,他就看到母亲付烟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付烟抬起头,看了一眼许泾河——黑色西装凌乱不堪,白色衬衫的上沾了几处根本不该出现的污渍,领带也被扯得松垮。
付烟只寥寥看了几眼,便一脸不屑的样子,她觉得许泾河像是刚从哪里逃出来的模样。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你看你这衣服……”
付烟平静得看着那些红色污渍,像是全然明白这些红色污渍为什么会出现、全然知道许泾河是从哪里回来。
许泾河站在沙发旁,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喘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同时,因为在发抖,他双手叉在腰侧控制自己。
这姿态里完全没有了半分平日里他的恣意张扬,只有被彻底点燃的怒火。
“妈!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您为什么要那样对慕舟?您怎么能找人撞她?泼她油漆?您还告诉她我要订婚了?您到底为什么?”
说着说着,许泾河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因为看着付烟,他的眼神里全是愤怒和绝望,他根本顾不上擦。
付烟放下茶杯,从旁边拿出一个信封,往许泾河面前的地上一扔。
照片散落出来。
是许泾河站在那个小区楼下等慕舟、他和慕舟拥抱、他亲吻她的额头、他去医院看她…
一张一张,清清楚楚。
“您派人跟踪我?”
许泾河盯着那些照片,瞳孔瞬间缩紧了,他压不住的愤怒,瞬间提高了音量。
“许泾河,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付烟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以为我和你爸爸一边张罗你和局长女儿订婚,一边被你愚弄?”
“为了她,你人不人鬼不鬼的。”
付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心疼,但很快被冷情盖住,“自从你离职,你有一天不抽烟喝酒的吗?整天一身酒味,我不派人跟着你,哪天你死在外头,你让我和你爸怎么办?”
许泾河笑了,渐渐地,这笑变成了哭。
因为气得难受,他呼吸开始困难,脸上的表情也扭曲得厉害。
“妈,付董!您和我爸不用给我收尸,我死了,去通知我姐许清澜,让我姐把我埋了,行吗?付董,您多厉害、多有权势啊,为了让我跟她分手,您把人家一个小姑娘上学的路生生断了,都多少年了,您现在还找人撞她,想让她死?您还让人泼她油漆,羞辱她?”
“许泾河!”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是许泾河的父亲许知怀,他脸色沉沉,穿戴整齐地站在那里。
“我看你今晚是半点理智都没了,一口一个付董,你还知道这是你妈吗?为了一个几年没联系的人,你做了多少出格的事?你知不知道你要订婚了?你和那个姑娘注定是有缘无份了!”
像是从没见到过对面的人,许泾河皱着眉头看着许知怀。
“爸,”他的声音轻下去,带着恍然大悟的悲凉,“您也知道咱们付董做的这些事?”
许知怀没说话,可许泾河觉得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许泾河站在原地,看着许知怀和付烟,猛地打了个寒战。
“爸,您给慕舟看过病,她是您的病人啊,医者仁心,妈妈也是做过医生的人,你们现在是想让慕舟死?”
许泾河的声音沙哑。
这时,付烟突然开口,“你爸不知道。”
顿了顿,她抬头继续对许知怀说:“知怀,你还要和宋院长开会,先走吧。”
许知怀显然是不放心正在气头上快要爆发的母子,他往付烟坐的位置走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急这一会。”说着,他坐到了付烟旁边。
许泾河忽然浅浅笑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眶通红着看着付烟和许知怀。
“所以,是你们一起做的,还是你们谁干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你爸无关,他的确不知道。”
付烟突然说。
许泾河这话,几乎就要惹怒许知怀,如果不是付烟突然开口说话,他许泾河的耳光已经挨到了脸上。
得到了付烟确切的答案,许泾河怔住两秒,咬着牙继续说:“妈,慕舟是给我脸面,才没报警的,如果她今天报警,您早就在警察局了!”
“许泾河!”
许知怀站了起来,耳光终究是朝许泾河打了过去。
许知怀的一记耳光让付烟也有些愣住,这是许泾河第一次被打。
觉得许知怀的在场,根本就是在影响她和许泾河的谈话,付烟再次以开会为理由,强势地支走了许知怀。
许知怀走后,付烟才吭声,她不动声色地说了句:“怎么,她不报警,你要——”
没等付烟说完,许泾河打断了她,“妈,您是我亲妈,我不可能对您怎么样。你们让我出国,即便被骗着去,我也认了。您不想让我和慕舟在一起,她和我分了手。今天,您和我爸说是私交,骗我见了蒋叔叔的女儿,我见了。一切都顺了您的意思,您还这么不依不饶?您一定要让她死吗?”
“我要她消失!我要她从你身边、从盛泽消失。”
付烟的声音冷得恐怖,“许泾河,你说你认了?你真的老老实实地认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搞的什么鬼,你在国外混、回国了继续混,不就是对我怀恨在心,为了她报复我吗?”
“我就是在报复您!”
因为蹙着眉头,许泾河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浑身颤抖着看着付烟,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妈,您知道吗?我们第一次分手那天,她出了车祸,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躺在病床上跟我报个平安都没来得及,就被我分手了?她做错什么了,要被您威胁?她一个在外上学的学生到底怎么你了?后来,分手之后,您还不满意,拿着我的手机删了她所有联系方式,您有考虑过我吗?我所有的念想全被您毁了!”
像是终于明白了许泾河和父母作对胡来的原因,付烟苦笑着:“这么多年,你终于说出来了,你不回家,对爸妈客气地像陌生人,只有跟你姐姐一起,你才肯在家待一会,你恨死我们了吧?”
许泾河没说话,她紧紧盯着付烟,眼里全是泪。
沉默良久,他才一字一顿道:“我不会离开她,也别说我没提醒过您,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话音落下,许泾河便转身要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被身后的付烟叫住,“许泾河,你是要为了她,跟父母决裂吗?”
许泾河没回头,冷冷说:“妈,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永远是我的父母,但你们再动她,就没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