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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只能由本座来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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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廿翼的指尖抚过药柜最底层的暗格,触到那枚嵌着暹罗血蝉的银锁时,璇星妩的蛊毒印记在颈侧骤然发烫**。她知道这是那妖女在警告——东厂的嗅金鼠已嗅到画舫外的暹罗椰脂味。辰时的秦淮药市飘着龙涎香与腐尸混杂的怪味,文廿翼的青纱帷帽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刻意用螺子黛点出的泪痣,这是与东林暗桩接头的暗号。
"姑娘要的百年血蝉,需用活人血气养着。"药贩掀开藤箱的瞬间,文廿翼嗅到混在血腥味里的蛰龙香。箱底蜷缩的"药人"突然睁眼,瞳孔里嵌着的东厂牙牌闪过冷光——这分明是魏忠贤新研制的活体信匣!她甩出袖中玉尺击碎药人天灵盖,脑浆迸裂处滚出颗刻着璇星妩生辰八字的鎏金弹丸。
文廿翼追着弹丸滚落的轨迹闯进皮影戏棚时,十二具提线木偶突然转头。它们的关节发出西洋自鸣钟的齿轮咬合声,描金眼眶里嵌着暹罗血蝉的复眼。"隐书使好兴致。"戏台阴影里传来毒判官的阴笑,木偶的丝绸衣襟突然炸开,淬毒的牛毛针混着火药射向文廿翼面门。她旋身躲过致命一击,却发现左肩胛骨钉入三根银针——针尾竟系着写有《劾魏十二疏》字样的血蚕丝。
"魏公要的可不是你的命…"毒判官扯动傀儡线,木偶的檀木手掌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情蛊卵囊,"…是你脏腑里东林党刻的活字模!"文廿翼的玉尺劈断两根傀儡线,却被第三根缠住脚踝拽向戏台中央的炼丹炉。千钧一发之际,戏棚顶棚突然被金蚕丝绞碎,璇星妩的红衣如业火坠入杀局。
戏棚顶棚被金蚕丝绞碎的刹那,万千丝线在空中交织成曼陀罗花网。璇星妩的红衣猎猎作响,指尖金蚕丝泛着幽蓝毒光,精准缠住每一根射向文廿翼的毒针。牛毛针触及丝网的瞬间,针尾血蚕丝突然自燃,将东厂特制的火药粉尘引向木偶傀儡。璇星妩足尖轻点丝网借力翻身,绣鞋底暗藏的磷粉随着动作洒落,在毒雾中爆出莲花状焰火。
文廿翼瞥见她后颈新添的灼痕——那是昨夜疗伤时被自己失控的活字模烙下的印记——此刻正随着毒雾波动泛出血色纹路。丝网突然收拢,将燃烧的木偶残骸裹成茧状抛向炼丹炉,爆炸的气浪中,璇星妩的金蚕丝如活蛇般缠住文廿翼的腰,将她拽离火海。"腐儒的命..."她贴在文廿翼耳畔低语,气息混着血腥与曼陀罗香,"...只能由本座来取。"
璇星妩足尖点过木偶头颅,绣鞋底暗藏的曼陀罗花粉混入火药粉尘,爆出靛蓝色毒雾。文廿翼的银针趁机刺入毒判官曲池穴,却发现对方早已被炼成尸傀——这是白莲教失传的"九子连心蛊"!璇星妩的金蚕丝突然缠住文廿翼腰身,借力将她甩向戏棚梁柱:"腐儒的活字模躁动过头了!"
文廿翼在梁上瞥见毒判官后颈的摩尼教刺青,与璇星妩锁骨间的镇魂印如出一辙。毒判官后颈的摩尼教刺青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文廿翼的瞳孔星轨突然倒转——她看见永乐十九年的雨夜,幼年的璇星妩被铁链锁在祭坛上,手持烙铁的白莲教长老正将同样图案印在她锁骨。幻象里的惨叫声与现实中的爆炸声重叠,文廿翼的活字模在脏腑深处震颤,刻着"劾"字的铜模突然凸起,刺痛感让她险些松脱玉尺。
璇星妩的金蚕丝趁机缠住毒判官脖颈,丝线割裂皮肤的瞬间,涌出的竟是混着银粉的蛊血——这具尸傀早已被炼成移动的毒囊!文廿翼突然扯开自己衣襟,露出心口随星轨变化的蛊毒纹路,对着璇星妩厉喝:"用我的血破阵!"未等对方回应,她已将玉尺刺入胸膛,血箭精准射入毒判官后颈刺青的中心。
她反手将玉尺插入横梁,尺面星轨投射在毒雾中,竟显出一幅用蛊虫排列的秦淮河道图。璇星妩突然咬破舌尖,将混着蛊王的血喷向河道图,整座戏棚的地砖应声塌陷——下方竟是通往龙江船厂遗址的暗河!
裹满水藻的宝船甲板上,六百年前的西洋罗盘仍在转动,铜制指针上凝结着人鱼膏般的尸蜡。文廿翼踢开舱门时,腐木间突然窜出成群发光的蜉蝣,每只虫翼上都刻着三保太监船队水手的遗言。璇星妩的后背贴上潮湿的舱壁,曼陀罗刺青竟与壁上的海防图产生共鸣,鎏金纹路在黑暗中逐寸亮起。
当追兵的火把照亮船舱时,她们看见成箱的琉璃瓶中浸泡着缩小的人体——这正是当年船队用来培育活体海图的"药人标本"。文廿翼的玉尺扫过瓶身,发现某个标本的胸口赫然刻着自己家族的徽记。璇星妩突然扯断颈间珠串,鲛人泪制成的珍珠滚入暗河,河水突然沸腾着升起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映出建文帝流亡海外的秘辛片段。
追兵踏浪而至的瞬间,文廿翼扯开船舱内腐朽的《西洋番国志》,书页间抖落的磷粉点燃了积存六百年的龙涎香。璇星妩的后背贴上她的脊梁,廿翼疤痕与活字模在火光中拼出完整的星宿图。
"抱紧!"璇星妩的金蚕丝绞断桅杆,借爆炸气浪将两人抛向岸边。文廿翼在坠落时看见毒判官的尸傀正在啃噬自己的银针——针上沾着的竟是璇星妩的心头血!当她们滚进废弃瓷窑时,璇星妩的唇已泛着死灰色,却仍用最后力气将蛊王塞进文廿翼口中:"你的命…是我的药引…"
碎瓷堆里埋着半截残缺的陶俑,文廿翼认出这是官窑为郑和船队特制的"镇海俑"。当璇星妩的蛊王钻入她口腔时,陶俑突然裂开,露出内层暗格里发黄的丝帛——上面竟用苗文与西洋语双语记载着换血续命的邪术。璇星妩染血的指尖抚过丝帛上的船队徽记,突然低笑:"原来你我都是三保太监留下的活祭品..."她猛地扯开文廿翼的衣襟,两人心口的蛊毒纹路在陶俑幽光中拼成完整的星宿图。
窑外传来东厂猎犬啃噬碎瓷的声响,璇星妩突然将文廿翼推倒在陶俑碎片上,锋利的瓷片割破她后背,血浸透了六百年前的丝帛。那些文字遇血浮空,化作符咒没入文廿翼的活字模,剧痛中她看见璇星妩眼底一闪而逝的水光。
瓷窑深处蒸腾的毒火突然扭曲了光影。璇星妩拽着文廿翼滚进暗渠时,后背重重撞上青砖垒砌的泄洪道。腐臭的污水漫过腰际,她扯下半幅染血的裙裾裹住文廿翼渗血的锁骨,布料上刺绣的白莲纹路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顺着水道走..."璇星妩喘息着将火折子塞进对方掌心,"...第三个岔口有接应的乌篷船。"话音未落,猎犬的咆哮已逼近头顶泄洪口。文廿翼反手拔出簪间暗藏的袖剑,剑锋在砖石上刮出东林党联络的星形暗号。璇星妩突然按住她手腕,从怀中掏出具巴掌大的青铜浑仪——正是昨夜从佛狸祠密匣所得——猛地砸向水面。
"闭气!"
浑仪入水的刹那,暗渠突然剧烈震颤。六百年前埋设的排水机关被触发,铁铸闸门轰然坠落,将追兵隔绝在烟尘之后。浑浊的水流裹着她们冲进秦淮河支流,当文廿翼挣扎着浮出水面时,正看见璇星妩攀着艘运煤货船的锚链,湿透的红衣紧贴脊背,露出底下尚未愈合的九宫针阵。
"首座这身狼狈..."文廿翼游近时故意扯动锚链,惊得璇星妩险些松手,"...倒比瓦舍的踏摇娘还惹人怜。"
货船忽然传来梆子声,甲板阴影里转出个戴斗笠的老艄公。他掀开满载药材的草席,露出底下暗舱的鎏金雕花门——正是文廿翼名下金陵书局的徽记。璇星妩的银针抵住老艄公咽喉,却在看清他脖颈处的苗疆情蛊斑时凝住:"陆氏药庄的暗桩?"
"是陆公子七年前埋的线。"老艄公掀开衣襟,露出腰间错金乌木令牌,"老奴等了您二位整三载。"
暗舱合拢的瞬间,文廿翼瞥见璇星妩唇角未擦净的血迹。她忽然想起昨夜疗伤时,这妖女将蛊王塞入自己口中的力道,与十五岁那年被推入诏狱刑房时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