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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雨一直下 不要惹坏女 ...

  •   霍湫念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让霜荼给她涂指甲。

      “湫湫。”

      霍湫念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

      瑟依坐在轮椅上,银发,白裙,纤细的手指紧攥着膝上的薄毯。

      霍湫念收回眼神,吹了吹未干的指甲,才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殿下是有什么事吗?”

      红宝石耳坠随着动作晃动。

      “湫湫最近似乎很关注赫卡斯特……”瑟依顿了顿,才说,“还有伊芙娜。”

      霍湫念轻笑一声,“怎么,殿下连这个都要过问?”

      瑟依的睫毛颤了颤。

      霍湫念慢条斯理地换了个姿势,丝绸裙摆滑落,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

      瑟依的视线不自觉地落过来,又迅速移开。

      “我只是觉得,湫湫对伊芙娜有点太关注了。”

      声音依然轻柔,但霍湫念听出了其中的紧绷。

      霍湫念嗯了声,点头。

      “伊芙娜很乖,又听话,我喜欢她那双蓝眼睛……”她拖长语调,“像蓝宝石,亮晶晶的。”说着,她笑着抚了抚耳坠。

      瑟依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茶色的眼眸泛起一丝涟漪。

      “如果湫湫只是觉得好玩,应该更清楚……哪些游戏值得玩。”

      “有些花再漂亮,根也是插在贫瘠的土壤。”她抬眼,看着霍湫念,“一旦给她一点养分,就会像藤蔓一样……缠得人喘不过气。”

      “我没有别的意思湫湫,”瑟依轻声补充,“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不必要的麻烦缠上。”

      ……

      半晌,霍湫念笑了一下,指尖轻轻点了点软榻扶手,“殿下特地跑到我这里来,不会就为了说这个吧?”

      ……

      “话我听了,殿下可以走了。”霍湫念摆摆手,“我还约了人。”

      “湫湫约的谁?”

      “我不喜欢跟人解释,殿下。”

      ……

      “……抱歉。”

      瑟依离开。

      ——如果湫湫只是觉得好玩,应该更清楚……哪些游戏值得玩。

      霍湫念冷嗤一声。

      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还管起她来了。

      自以为是,自作多情,惹人厌烦。

      她懒懒地靠回软榻,指尖轻轻搭在霜荼掌心,示意她继续涂完剩下的指甲。

      霜荼垂眸,安静地为她涂上最后一层红釉。

      指甲很漂亮,艳丽,更衬得手指白皙,但因为那句话,霍湫念的好心情没了。

      她起身走向衣橱,让霜荼给她换裙子。

      镜中的女人一袭红裙,艳丽得几乎刺眼。

      霍湫念满意地眯起眼睛,欣赏自己。

      她很喜欢这种近乎锋利的明艳,不是为了取悦谁,只是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

      她听见轮椅声似乎到了走廊,又停下。

      嗯,这个点,大概是遇见了渡一宁。

      换好裙子,霍湫念坐回软榻,撑着下巴看霜荼剥葡萄。

      霜荼手指很灵巧,果肉剥出来莹润透亮。

      让人很有食欲。

      “二小姐,渡教官来了。”霜荼低声道。

      霍湫念衔起一颗剥好的葡萄。果肉在唇齿间破裂,甜腻汁水染红唇角。

      “尝尝?”她眼尾微挑,勾唇笑,“新送来的,很甜哦。”

      渡一宁先是怔,然后移开目光。

      最后她很有分寸感地说,“不用,谢谢。”

      霍湫念轻笑,“那聊聊雌鹰案?十年前那支……离奇覆灭的小队。”

      渡一宁眼皮猛地一跳。

      霜荼还在剥葡萄,手套沾了汁水,洇出深紫痕迹。

      渡一宁扫她一眼。

      “霜荼不会说出去的。”霍湫念舔掉指尖的甜味,“是吧?”

      霜荼垂头:“是。”

      渡一宁沉默片刻。

      “是有这案子。”她喉咙动了动,像咽下什么,“我们小队当时……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动不了。那个东西,它能在人脑子里说话。”

      “你查到了什么?”

      “每次快摸到线索,就断了。”渡一宁的手指无意识攥紧。

      霍湫念注意到她的手背,一道新鲜伤,像是被小动物用爪子爪的。

      她挑眉:“手怎么了?”

      “捡了只崽子,不安分。”她缩回手,“小伤。”

      霍湫念让霜荼取药箱,渡一宁摇头说不用,霍湫念挑了挑眉,也没再说。

      话到这里结束,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渡一宁起身离开,临走时却突然回头:“……你可以问问亲王,或许,她会知道。”

      沈沁柠?

      霍湫念的指尖停在半空。

      但渡一宁却没再说,她只留下这句话。

      门关上后,霜荼轻声问:“二小姐怎么不告诉她,我们在尾林遇见了那个‘东西’?她看起来很想报仇,或许会帮我们。”

      霍湫念捏着葡萄,果肉在她指尖微微颤动。

      “人多了,就容易乱。”

      而且——
      她轻轻捏碎那颗葡萄。

      汁水流下。

      她信不过她。

      霍湫念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嘴角勾起,手突然被拉了过去。

      “二小姐……”霜荼叹了口气,给她擦手,“你这样会弄到袖子上的。”

      “……”

      刚酝酿的情绪就这么被打断。

      “霜荼。”

      “怎么了二小姐?”

      霍汝涵看着霜荼——她擦得认真,连头都没抬。

      “……没什么。”

      半晌,霍湫念想到什么,忽然笑了。

      “二小姐是又想到什么恶毒的点子了吗?”

      霍湫念:“……”

      她问:“你怎么知道?”

      霜荼说:“您每次做坏事前,都先这么笑。”

      ……

      霍湫念抽回手,“……那我以后不笑了。”

      *
      渡一宁从霍湫念那儿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宿舍的路上经过训练场,她习惯性扫了一眼——场地上空荡荡的,只有两根柱子上还站着人。

      伊芙娜站在桩上,眼睛盯着面前伸缩的桩子,模糊,放大。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许再过一会,她脚下的桩子也会动,而她必须要在这之前跳出去,不然她更加不敢起跳。

      “先一只脚上去,然后上另一只,微微蹲起上半身稳住重心。”赫卡斯特站在旁边柱子教她,她看起来毫不费力,像是丝毫不担心脚下的柱子什么时候会伸缩。

      赫卡斯特说的话她听得懂,可就是……就是做不到。

      第一步抬脚,她就,很难。

      战胜内心的恐惧,很难。

      “先第一步,试着单脚踩稳。”

      伊芙娜点点头,可脚刚抬起一寸,又缩了回去。

      桩子突然“咔”地一响,稍微动了一下。

      伊芙娜吓得一颤,赫卡斯特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没事吧?”

      “没、没事。”

      赫卡斯特慢慢松开手。

      她突然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或许她不应该带阿芙一起来这里。

      阿芙胆子小,身体又不好,学院的训练对她来说太严苛。

      只要她进入军团,阿芙嫁给她,就也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二等民,阿芙就不用受这种苦。

      但除了这一点,其实还有……她想到昨天,霍湫念抱着阿芙。

      她站在桩子上,看见阿芙怔住,她当时也伸出了手,却在那时候停住。

      突然,赫尔尼在她脑子里说。

      “赫卡斯特,我感受到了球球的气息!”

      这里吗?这里可是训练场。

      “你一直站着不动,柱子可不会不动。”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赫卡斯特转身,看见是渡一宁。

      渡一宁慢慢走近。

      “就是她!她身上有球球的气息!很重!她一定跟球球近距离接触过!”

      渡教官吗?

      赫卡斯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她这几天都快跑遍了尾林,也没能找到,如果是在渡一宁那里……

      渡一宁停下。

      伊芙娜喊她,“教官。”

      赫卡斯特也跟着喊了一声,目光扫过,注意到渡一宁手背上的伤。

      那道伤很明显,像是被动物的爪子抓伤。

      不过应该是小动物。

      渡一宁察觉到扫量的眼神,转头看过去,却见赫卡斯特移开视线。

      好像只是随意看了看。

      但渡一宁能感觉到,赫卡斯特刚刚在她身上的停留的有些久。

      也许是刚刚从霍湫念那里出来,又想起十年前那庄事,她心里还没缓过来,所以连看自己的学员都觉得有些异常。

      但这里是王城,是奥克斯学院,能有什么异常。

      渡一宁让自己别想了。

      她看向不敢起跳的伊芙娜——抿着唇,指尖攥得发白,仔细看,腿还在发抖。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新兵,怕摔,怕痛,怕丢脸。

      但到战场上,她们不得不起跳。

      而在那时候,可没有时间来给她们适应。

      “伊芙娜。”渡一宁开口。

      伊芙娜的睫毛颤了颤。

      “抱着一定会受伤的心去跳。”她说,“小腿发力,腰控制平衡。”

      伊芙娜听见渡一宁的话,咬了咬舌尖,她知道的,要努力,要往前走,要跳过去,但是……

      她盯着面前的柱子,柱子模糊又放大又模糊……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想到某个怀抱,冷冽的玫瑰香,她想到那个坏女人,坏女人抱住她,落地,在跟她说小心些后,贴着她的耳朵,又悄悄说了一句。

      “其实你可以的。”

      她可以吗?她真的可以吗…

      从小她就胆子小,都是赫卡斯特保护她,而她也习惯了被保护。

      可现在,没有人能帮她,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只能自己起跳,她只能依靠自己。

      她可以吗?

      如果是那个坏女人,肯定不会问自己这种问题吧。她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害怕的人。

      她什么训练都是第一,也什么都争先,一直都在前面,都在前面……

      不像她,永远都在拖后腿。

      她真的,可以吗?

      伊芙娜深呼吸。

      坏女人可以,她就把自己假想成坏女人。

      她想得很简单。

      霍湫念什么都不怕,那她把自己想成她。

      这样她也什么都不害怕。

      她这样告诉自己。

      也这样假想。

      心中的恐惧好像就真的退了一点。

      “别勉强自己。”赫卡斯特担心地说。

      “我可以。”

      伊芙娜睁开眼。

      我可以的。

      她起跳。

      然后,稳稳落在了柱子上。

      她、她真的做到了!而且,而且刚刚她什么都没有想,也不害怕。

      伊芙娜又跳了一个,这次晃了一下,她吓得心里一跳,但很快稳住。

      她开心地转头跟赫卡斯特说,“你看!我可以!我跳了两个哎!”

      见伊芙娜没事,赫卡斯特唇角松了些。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对不对?”

      渡一宁在下面说。

      伊芙娜转过头冲她笑,“谢谢教官!”

      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亮晶晶,她笑得很灿烂,很诚挚的感谢。

      渡一宁却想起霍湫念,想起霍湫念对伊芙娜的关注。

      也许是刚从那出来,渡一宁又回想:

      那个总爱穿红裙的女人衔起一颗剥好的葡萄。

      “尝尝?”她眼尾微挑,勾唇笑,“新送来的,很甜哦。”

      帮助学员,作为教官的她本应该开心,但是此刻心里却没由头的有点闷。

      渡教官把这归结于天气闷。

      她点了下头,对学员说,“还要多加练习。”

      *
      霍湫念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终端屏幕。

      窗外雨声淅沥,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霜荼。”她懒懒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不耐,“沈沁柠换号了?”

      “……”霜荼停下剥葡萄,“二小姐,您前几日把亲王拉黑了。”

      霍湫念轻轻“哦”了一声,“是吗?”

      她神情散漫,显然对此毫无印象。

      毕竟她隔三差五就要拉黑沈沁柠一回,有时候是嫌她消息太多,有时候只是单纯心情不好。

      霜荼早已习惯,脱下一只手套,熟练地操作几下,将沈沁柠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霍湫念盯着重新出现的头像,拨通视频。

      以往总是热情喊湫湫湫湫湫湫的人,这次却迟迟没有回应。

      直到她第二次拨打,画面才终于亮起。

      屏幕那端的沈沁柠与平日截然不同。

      那个向来把自己打扮精致、别着粉红发卡的人,此刻看起来很疲惫,黑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裙摆沾着灰尘,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像是许久未曾合眼

      “湫湫?”沈沁柠喜悦地喊她,她有点不敢相信湫湫居然给她打视频。

      屏幕那边很嘈杂,沈沁柠说了句抱歉有点吵,然后把耳机带上。

      又往破烂的房间深处走了几步,直到背景的噪声稍微减弱,她才开口:“怎么了湫湫?”

      她看着真的很憔悴,现在这句话也有点有气无力。

      但沈沁柠怎么样,霍湫念不在意,她只关心,“雌鹰案,你知道多少?”

      沈沁柠的表情突然凝固。

      怎么这幅表情?

      霍湫念皱眉,“怎么了吗。”

      沈沁柠:“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她这次没叫湫湫。

      “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很高高在上的语气。

      一般人问别人问题,都会好声好气。
      但霍湫念对沈沁柠说话一向如此,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沁柠咬了咬下唇。

      她犹豫了几秒,说,“对不起……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沈沁柠居然拒绝她?

      霍湫念眯起眼睛:“为什么?”

      沈沁柠没有解释,只是低声道:“对不起湫湫,我不能告诉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这个,但,不要再追问下去。湫湫,不要再问下去。”

      背景里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屏幕剧烈晃动,可能是信号不好,沈沁柠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你那边怎么会有炮/弹的声音?”

      霍湫念皱起眉头,“下城这么严重了吗?”
      居然动用炮/弹。炮弹一出,不止是污染物,居民也逃不了。

      屏幕那边有人过来了,语音断断续续,霍湫念听不清沈沁柠说的什么。

      沈沁柠挂断了视频。

      霍湫念盯着骤然黑下去的屏幕。

      她搜索下城,才发现关于下城所有的新闻都消失了。

      之前那条亲王被派往下城疑似肃清命令的新闻也找不到了。

      这让霍湫念隐隐不安。

      窗外的雨更大了。

      霜荼端着刚剥好的葡萄过来,但霍湫念没有心情,她关掉光脑,准备先把现在让自己不安的事情解决。

      “地下室都安排好了吗?”

      霜荼说,“研究人员已经准备好了。”

      *
      赫卡斯特躺在冰冷的仪器台上。

      她微微睁开眼,又闭上,又睁开……

      脑子昏昏沉沉,意识像是被浸泡在浑浊的水里,断断续续,浮沉。

      这是……哪……

      她记得自己趁渡一宁不在,偷偷溜进了她的宿舍。她想找球球,翻遍了房间也没发现踪迹,准备离开时,后颈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视线瞬间模糊,双腿发软,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她抬眼,模糊间,红裙子的女人朝她走过来。

      那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来渡一宁这里干什么?”

      意识模糊,她头低了下去。

      视线里最后是红色高跟鞋。

      霍湫念……

      ——她早该想到的。

      那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

      “赫卡斯特!”

      赫尔尼在她脑子里尖叫。

      声音戛然而止。

      “醒了?”

      一道慵懒的女声将她彻底拉回现实。

      刺目的白光直射。

      赫卡斯特下意识躲避,牵动手臂,被刺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被金属镣铐牢牢锁在手术台。

      冰冷的触感紧贴皮肤,能感觉到镣铐内部有一圈细密的刺,只要她稍一用力,那圈小刺就会毫不留情地刺进去。

      好疼……

      这是哪?

      赫卡斯特皱着眉转头,看见站在她旁边的女人。

      尽管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她还是一眼认出,这是霍湫念。

      眼里的那种戏谑,只有霍湫念会这样看人。

      “看来那一针的麻醉剂量还是不够啊……”霍湫念轻声感叹,“居然这么早就醒了。”

      她拿起一支注射器,艳丽的指甲轻轻敲了敲注射器的玻璃管。

      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液体微微晃动。

      赫卡斯特浑身发冷:“你要干什么?”

      霍湫念却笑了笑,过了半秒,慢条斯理地抓起她的手臂。

      赫卡斯特想逃,想躲,但她动不了,手腕被刺的流血了。

      她逃不了。

      恐惧从她的脊背一点点爬上来。

      赫卡斯特浑身发冷:“你、你要干什么?”

      这样的场景,只有她们两个人,只有她跟霍湫念,还有霍湫念的眼神,这一切都让她发冷!

      手套是医用橡胶的,冰凉、光滑,贴合每一寸皮肤。

      她的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可正是这种漫不经心的触碰,才更让人毛骨悚然。

      针尖抵上皮肤。

      赫卡斯特的呼吸瞬间凝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针尖刺破表皮的瞬间,冰凉的液体缓缓注入血管。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麻醉剂?毒药?还是某种能让她生不如死的实验药物?

      她不敢想。

      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赫卡斯特剧烈挣扎起来,她感到恐惧,害怕:“你给我打什么?!你要干什么?”

      可她的挣扎毫无意义。

      金属镣铐纹丝不动,反而让那些细刺更深地扎进她的皮肤,血珠渗出。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

      赫尔尼在脑子里喊:“她在给你做术前准备!这个疯子要给你做开颅手术!”

      赫卡斯特瞳孔骤缩。

      开颅?

      不,不!不要——

      霍湫念看着赫卡斯特,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味。

      她喜欢看猎物挣扎的样子。

      越是恐惧,越是绝望,她就越愉悦。

      “我进不去她的大脑......有什么东西在阻挡我……”赫尔尼的声音罕见地带上慌乱,“而且她把所有人都清出去了,我控制不了其他人来救你……”

      “又在和脑子里那个东西说话?”霍湫念突然凑近。

      她戴着医用口罩,可那双眼睛却美得惊人——像是淬了毒的宝石,冰冷、艳丽。

      她带着手套,指尖抚上赫卡斯特的太阳穴,“是在这里吗?”

      赫卡斯特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赫卡斯特强迫自己冷静。

      她只能装傻,不能让霍湫念确认她脑子里有东西,不然霍湫念一定会做开颅手术。

      可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骗不了霍湫念。

      这个女人太敏锐了。

      像她这样的贵族,想要一个普通人消失简直易如反掌。

      赫卡斯特甚至找不到求饶的理由——这个女人阴晴不定,心机深沉,又极其恶劣。

      她再怎么求饶,可霍湫念会听吗?

      ——不会。

      她只会笑着看她崩溃,然后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术刀。

      她这么恶毒的坏女人,根本不会放过她。

      “别紧张。”霍湫念轻笑,“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她的手指慢慢下滑,抚上赫卡斯特的脖颈,在曾经那道致命伤口的位置轻轻摩挲,“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赫卡斯特猛然意识到,瞳孔骤缩:“是你?”

      是霍湫念要杀她。

      “为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霍湫念歪头,像是被她逗笑了。

      “我让你回答我,没让你反问我。”

      赫卡斯特感觉到停在她脖子的手正按着她的脉搏,一点点用力。

      “宿主!宿主你冷静啊!”

      脑中的系统疯狂尖叫,“主角杀不死的!你这样只会让她恨你!这还怎么刷好感度啊!”

      霍湫念在脑海里冷笑:闭嘴。

      她早就受够了这个聒噪的东西。

      如果不是暂时拿它没办法,她早就把它从脑子里挖出来了。

      不过系统也不是没一点用,她试探过系统——因为系统的存在,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入侵她的大脑。

      所以,多亏了有这个蠢系统,她才敢把赫卡斯特绑来。

      一路上,她还担心赫卡斯特脑子里的东西会趁机跑走。

      还好,看赫卡斯特刚刚似乎又在跟人说话的样子,她就知道,她脑子里的东西还在。

      “别想着让你脑子里那个东西帮忙。”

      霍湫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它最多能让我僵住几秒钟——要是真有更大本事,你早就逃了,不是吗?”

      她很自信,自信到近乎傲慢。

      赫卡斯特沉默。

      霍湫念欣赏着她强装的镇定,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太阳穴。

      “就算定住我又怎样?这里可没有污染物,你被捆得这么结实,又逃不了。”

      她是在威胁。

      也是在陈述事实。

      “所以,”她俯身,带着淡淡的香水味,冷调的玫瑰。

      “别试图控制我,否则我好了,会让你生不如死。”

      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但赫卡斯特发冷。

      她意识到,在这个房间,她的生死只取决于霍湫念的一念之间。

      *

      霍湫念懒得再问赫卡斯特为什么还活着。

      反正,待会儿剖开她的脑子,答案自然会出来。

      如果赫卡斯特能复活,那正好——她可以亲眼看看这所谓的“不死”是怎么运作的,下次实验也好调整方案。

      如果她死了?那更省事。

      系统说主角死不了,她还真好奇,从听到就好奇,是怎么个死不了法。

      手术刀压在后脑勺,刀刃割开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霍湫念没做过开颅手术,但她握刀的手很稳,虽然动作有点生涩。

      在她的认知里,剖开脑子应该很简单,就像切开一块豆腐。

      至于能不能成功,嗯,她根本没考虑过。

      反正又不是她被做开颅手术。

      血顺着太阳穴滑到耳廓,温热黏腻,像某种活物在爬行。

      恐惧到幻听,赫卡斯特感觉自己已经听见了刀刃刮擦头骨的细微声响——嘎吱、嘎吱。

      霍湫念是真的要剖开她的脑子。

      会死。
      真的会死。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浇在头顶,让她浑身发冷。

      不是害怕死亡本身,在贫民窟长大的孩子早就看惯了死亡,而是害怕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

      她想起还没来奥克斯学院。
      母亲粗糙的手拍她的肩膀,“去吧,”那个被生活压垮了背的女人说,“去奥克斯,去改变你的命运……”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拿着奥克斯的录取通知书,她以为自己有了未来,有了希望。

      她很激动。

      恍若昨日。也许是要死了,她想起这些平日里不会想起来的事。

      她要死了,她还没进入军团,没拿到二等民资格……还没让母亲离开那个满是油污的维修厂……

      还有阿芙,她也不能保护她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赫尔尼急死了,这个疯女人真的要杀了赫卡斯特,赫卡斯特一死,她的这缕精神就要回到……等等。

      “赫卡斯特,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骨头太硬,霍湫念又没切过人脑,一时有些烦,忽然听见赫卡斯特开口。

      “霍涔惜。”

      霍湫念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刀停住。

      “你说什么?”

      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五年?十年?

      赫尔尼注意到霍湫念的停顿,赶紧在赫卡斯特的脑子里说,“是她要我在下城杀你。”

      “是她要我在下城杀你。”赫卡斯特转述。

      ……
      “我的精神体在霍涔惜那儿,她答应我,只要帮她找到一个东西,就放我自由。”

      “什么东西?”

      赫尔尼沉默,见霍湫念的刀又有压下的趋势,才快速道:“污染结晶。”

      赫卡斯特转述:“污染结晶。”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赫卡斯特转述,“霍涔惜没告诉我。”

      霍湫念的刀尖再次逼近:“你以为我会信?”

      “我没有说谎的必要。”赫卡斯特说,“这具身体只是容器,你就算杀了她也伤不到我本体。”

      “我的精神体受损严重,现在只能依附在同族的赫卡斯特身上。”

      ……

      这人说的话不一定可信。但如果是真的……

      “告诉我,赫卡斯特为什么能复活?”

      “只要大脑完好,我就能让载体无限再生。”

      无限再生………

      霍湫念眯起眼睛,杀意更甚,这种强大的异能,又能精神控制,要是让这家伙恢复力量,第一个死的肯定是她。

      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赫尔尼急忙让赫卡斯特转述:“要是信不过我,你随时可以摧毁这具身体的大脑。”

      “我现在只能攀附赫卡斯特的大脑,大脑毁掉,我也就“死”了。依你的能力,这不难!”

      她在害怕。

      霍湫念敏锐察觉到。

      难道说的是真的?

      确实,毁掉一个人的大脑对她而言,并不难。尤其在上城。

      但随即又一个念头浮上心头:万一那个东西在骗她呢?

      见霍湫念没有说话,赫尔尼心里也有点没底。

      霍湫念太不可控了。

      上一秒可能笑着跟你说话,下一秒就可能捅刀子。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抛出的筹码能否奏效。

      但眼下,她别无选择。

      “霍涔惜。”她让赫卡斯特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放轻,“我可以带你找到她。”

      赌一把。

      幸好,这个名字还是能牵动她的情绪。

      “我怎么相信你?”霍湫念反问她,“你可是差点害死我,两次。”

      赫尔尼感受到那股杀意,立刻让赫卡斯特继续转述:“除了我,没有人能找到她。”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十年了……你们也没有找到她,不是吗?”

      ——十年。

      十年。

      霍湫念笑了,十年了。

      多少个夜晚,她梦见那个雨夜,她拼命追赶,却怎么也抓不住。

      醒来时,枕边是湿的。

      十年,她找遍了所有地方,却连一个影子都没找到。

      她找不到霍涔惜。

      她随时有可能回来,随时有可能……

      每到雷雨天,想到这种可能,霍湫念就恐慌的夜不能寐,恐慌的流泪。

      十年了,我亲爱的姐姐,你到底…在哪……

      刀尖微微抬起,却仍抵在赫卡斯特的皮肤上,不过从脑袋,到了脖子。

      “……你真的,能带我找到霍涔惜?”

      “千真万确。”

      “……”霍湫念收回手术刀,“你可以走了。”

      赫卡斯特身体骤然松了下来,但紧绷的神经尚未完全卸下,四肢的镣铐将她钉回现实。

      她才感知到手腕的疼痛。

      她有气无力地说,“我动不了。”

      霍湫念歪了歪头,然后慢悠悠地转身,在手术台边的器械盘里翻找,叮当作响。

      “啊……”她拖长声调,拨弄着手术钳,“钥匙在哪呢……”

      霍湫念突然停住,转身时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想起来了——”

      “这个型号的镣铐,根本没有钥匙呢。”

      话音落下,寒光闪过。

      起初,赫卡斯特甚至没感觉到疼。

      她的神经被瞬间切断,大脑空白了一秒,随后,迟来的剧痛才如轰然炸开。

      “呃啊——!!!”

      鲜血喷溅,刺目的白光被染成暗红。

      四肢齐根而断,血液喷发,她扭曲、蠕动,疼得叫喊,大哭。

      “赫卡斯特!”

      “宿主!!!!”

      霍湫念早就躲开,白大褂依旧干净。

      她看着赫卡斯特在手术台上抽搐,断裂的血管蠕动,扭动,再生。

      “真神奇。”她轻声感叹,“原来是这样复活的。”

      赫卡斯特咬破了下唇,冷汗混着血水。

      她死死盯着霍湫念,疼痛已经碾碎了恐惧,只剩下燃烧的恨意。

      “你…这个…疯子……”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恶毒的女人……”

      恶毒?

      霍湫念笑了。

      她俯身,沾血的手术刀轻轻拍了拍赫卡斯特惨白的脸。

      “谢谢赞美。”她勾起唇角,“恶毒?嗯,我喜欢这个词。它意味着……我很强大。”

      刀尖缓缓下移,抵在赫卡斯特的心口。

      “贱民,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霍湫念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如果你敢骗我……”

      她微微用力,刀尖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渗出。

      “我就把伊芙娜的心脏挖出来。”她笑了,“那只小兔子,总不会再生。”

      赫卡斯特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
      雨一直下。

      八岁的湫湫站在雨中,粉色公主裙的蕾丝边已经被雨水浸透,贴在细瘦的小腿上。

      她攥着空荡荡的糖盒,眼泪混着雨水滚落。

      姐姐撑着一把黑伞走来,伞面倾斜时,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姐姐,她们抢走了我的糖……”湫湫抽噎着摊开手心。

      姐姐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蹲下身,给湫湫撑伞,用袖口擦去湫湫脸上的泪。

      姐姐把伞塞进湫湫手中,转身走向那群孩子。

      姐姐背影在雨中格外单薄,墨绿色的发带,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像一条游动的青蛇。

      争吵声传来,断断续续。

      湫湫看见姐姐揪着那个女孩的衣领。

      其他孩子瑟缩在雨中,像一群淋湿的麻雀。

      “我们只是想和她做朋友!”女孩哭喊着,“因为她穿得像个公主…我们喜欢她才……”

      “喜欢一个人不是抢走她的东西。”姐姐的声音很冷,就那天的雨一样,“道歉。”

      回家时,姐姐的手冰凉却有力。

      湫湫打开糖盒,里面的草莓糖沾着雨水,但湫湫觉得好看,她就喜欢草莓糖,像一颗颗漂亮的红宝石。

      “姐姐吃!”

      姐姐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湫湫吃。”

      母亲出现在城堡门口。她穿着那件常年不变的墨绿色长裙,发髻纹丝不乱。

      “涔惜,该走了。”

      姐姐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蹲下来平视湫湫的眼睛:“湫湫乖,姐姐要离开一段时间。”

      “为什么每个月都要走?”湫湫拽住姐姐的袖子。

      糖盒掉在地上,粉色糖果撒了一地。
      “我也想去!母亲,带我也去好不好?”

      为什么只带姐姐一个人,也带湫湫去好不好?

      好脾气母亲却眉头微蹙。
      “湫湫,不要闹。”

      城堡在她们离开后变得空旷寂静。

      湫湫发脾气赶走了所有仆人,只留下最能忍她的霜荼,其实是霜荼怎么都赶不走。

      湫湫常常抱着蓝眼睛的兔子玩偶站在窗前,看着花园外那些孩子嬉戏。

      她们笑得开心,但湫湫记得她们抢糖时脸上的表情。

      “兔子小姐,”她对着玩偶低语,“为什么喜欢是欺负呢?”

      某个夜晚,姐姐回来了。

      湫湫飞奔下楼时,看见姐姐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她刚要开口,母亲就拦在了中间。

      “让姐姐休息。”母亲的声音不容置疑。

      那晚,湫湫抱着兔子玩偶躺在床上,听见门外传来低语。

      她屏息聆听,只捕捉到姐姐的只言片语:“…湫湫她不行的…又爱哭又软弱…她做不到的……”

      雨声忽然变大。

      湫湫看见姐姐又要离开,她抱着兔子玩偶冲进雨中。

      睡裙很快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她跑得太急,被石头绊倒,重重摔在水坑里。

      泥水溅到脸上,兔子玩偶的蓝眼睛变成了灰色。

      “姐姐!”她哭喊。

      姐姐的背影停顿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湫湫坐在泥水里,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姐姐送的兔子玩偶,脏得不成样子。

      湫湫哭着把兔子玩偶捡起来。

      霍湫念从梦中惊醒。

      雨一直下。

      她摸了摸脸颊,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她又梦到霍涔惜了。

      梦到霍涔惜回来,梦到母亲带着姐姐,梦到她被丢下……

      半晌,她擦掉眼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雨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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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勿看,对不起,真的写不出来,文风已经大变,太痛苦了,在申请解v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