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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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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亲王走后,张月栖呆立良久,李黛之与千嶙双宿双飞,她心胸豁达,视钱财地位如粪土,而自己终于明了身世,却失去挚爱。
“月栖——”
肃亲王来到之时,赵向暝急于退避,躲在了里屋,见人已走,这才出来。
张月栖侧身而望,眉间带愁:“你都听见了罢,郡主与情郎私奔,昨夜又纵火伤我,我不怪她,心中倒升起一股从所未有的敬佩。”
赵向暝将一切收入耳中,也知道了她的身世,母亲辞世,不能与父亲相认于人前,她的心该有多痛。
赵向暝轻轻拥住了她,道:“我知你心中难过,其实你得悉身世,未必不好,日后有了倚仗,也有人保护你。”
张月栖闻此一言,心想:他言下之意,好似在说他不能再护我周全。
当下他与崔如枫的婚事窜上心头,仿若见到他们二人成婚的情景,顿感悲痛,推开他道:“难道我怯弱不堪,活在世上必须得有人保护不成,没了你,没了父母亲人,我就活不成了?眼下我俩无恙,赵公子即将成婚,也不必挂念我这个无足挂齿的人。”
赵向暝知她这是违心之论,可事实如此,他怎能再舍弃了如枫,见张月栖眼里投出倔强凄惨的光,他却不敢再说出丝毫话,来给她希望了。
赵向暝道:“事到如今,我亏欠你太多,也不能再说什么话讨你欢心,以后你好好保护自己,寡言明智。”
话声殷殷,极尽情意,正像是离别嘱咐之语。
张月栖彻底明白,两人再无可能,她强忍哽咽,侧过身去,背对着他,像是厌恶伤心极了,不肯相见。
良久良久都没声息,但张月栖深感背后两道赤裸裸的目光,凝望着自己,她心颤不止,却不愿相对。
倏尔他终于离去,脚步沉重,声音慢慢远去。
张月栖唇角一撇,掩面进屋。
赵向暝回府之后,赵夫人絮絮叨叨了一个时辰有余,又道崔如枫伤心欲绝回了崔府。
赵向暝充耳不闻,呆呆坐在窗旁,凉风习习,后背的伤口灼灼发痛。
经过几日的调养,赵向暝身子好转,行走自如,这一日,便去了崔府看崔如枫。
后院楼阁之中,崔如枫与赵向暝面对而坐,两人面色均不佳,对坐良久,崔如枫道:“你的伤无大碍了罢?”
赵向暝轻声道:“无碍。”
崔如枫倏尔轻笑:“如果我双眼复明,你还会娶我吗?”
赵向暝眼皮一掀,直直看向她,只见她双眸微垂,眼里暗淡如常,似凝滞的死水,知她自失明来,心肝郁结,失了求生之念,又见自己关心张月栖,她难免不忿。
赵向暝放柔了声音,道:“你我既已定亲,不会再有更改,你安心养病。”
听闻此话,她本该开心,但她知道赵向暝待她好,只为治好自己,为了他们间的友谊,而无关情爱。
霎时间,这些天来的相伴相随,美好时光一齐涌上心头,整个人就像是踩在云端,飘飘然的,当真幸福。
可这一念头一起即消,转眼间又想起他关心张月栖的模样,神智不清,乱了手脚,这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人,爱理应如此。
崔如枫顿感肝肠寸断,她面上浮现出痛苦神色,倏地眼眶微睁,眼望赵向暝道:“我不嫁你了,你走罢。”
天知道,她要说出这番话,是费了多大决心。
但在赵向暝听来,却如惊天大石,“轰隆”一声,心猛地一跳,道:“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话犹未了,只见她眼里起了涟漪,带明显情绪,又惊又喜,不可置信道:“如枫……你的眼睛好了?”
崔如枫决意不再相瞒,强抑悲痛,此刻含水的眸子,波光潋滟,显得容色嫣然。
她微抬下巴,道:“是,我双眸已好,一个怀有异心的人,我宁愿不要,我不嫁你,你要娶谁,就娶谁罢。”
赵向暝怔怔瞧她,适才对她的话是为安抚,可自知晓她双目复明,从她拒婚的一刻起,他的心就蠢蠢欲动,逼促他去见张月栖,但转瞬间,愧意涌起,崔如枫一旦好转,他便急不可耐,自知惭愧万分。
崔如枫知他大义凛然,故道:“我捅破这桩事,并不是因为张月栖,也不是为你,我只是为我自己,我会向爹娘说明,你用不着替我操心。”
赵向暝心慌意乱,一时不知说什么。
崔如枫起身而立,凭栏远望,只见前方红日当头,东风熏暖,她的心如落入了寒潭般,冰冷无波。
他久未回应,崔如枫压着嗓子,拂去悲怆之意,道:“听说江南春意融融,景美人美,不日我就前往江南,我们各自两安罢。”
话音止息,崔如枫径直下阶,顺着青石道走远,直至身影杳然,徒留一地光辉。
赵向暝见她身形平稳,踏地有声,这眼睛是大好了,她说得决绝,走得洒脱,这桩婚事该罢了。
赵向暝心头滋生欣喜,又为崔如枫黯然,抬步往外,绕过假山,穿过庭院,只见崔和凌遥站在柳树底下。
背影挺拔,清冷绝尘。
赵向暝脚步微止,只一停留,复举步上前,离他尺许远时,只听他嗓音轻凛:“世间事,从来等不得人,你要好好待她,我也算死心了。”
赵向暝只觉他的声音如秋日的飒飒西风,萧索无比,登时明白他说的是张月栖。
赵向暝唇角微颤,道:“我对不起如枫。”
崔和凌忽的发出极低的笑,轻蔑之意尽显,道:“你这正人君子的模样,可恨得紧。”
赵向暝双眉轻拧,知他素来放浪形骸,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更因张月栖对自己存了些想法,此刻便也任他肆言。
崔和凌身形微晃,斜眼觑着他,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赵向暝面色自如,沉稳道:“崔公子对我偏见已深,我何苦自讨无趣?”
崔和凌嗤的一声,懒懒道:“你当不成崔府郎婿,极好,免得见到你心烦。”
话音入耳,赵向暝抬眸看去,他的话声虽泰然轻缓,但眼里的哀愁几乎将人淹没。
赵向暝尚未应声,崔和凌又是一笑,黯然道:“我终究比你不过。”
过不了几日,崔如枫去了江南,此行未告知众人,但并没不透风的墙,江南之行就传至大家耳中,以及赵崔二府退婚一事。
“姑娘,崔姑娘去了江南,她与赵公子的婚事已经作罢,您怎的闷闷不乐?”
珠儿伺候张月栖梳头,见她双眉紧蹙,不由得一问。
张月栖望着镜中的自己,杏眼桃腮,粉面生春,但眉间的愁绪比滔滔江水更甚,她摇了摇头,道:“我一直想嫁给他,可一切障碍都没了,我似乎并不开心。”
张月栖觉得有一团闷闷的东西压在胸口,又不明其由。
阳光拂地,柳树生荫。
张月栖给花种浇完水,兀自信步向外。
只见围屏宽阔,锦幛秀美,花朵争艳,张月栖指尖微触花瓣,柔软细腻,她微微一笑。
蓦地里,听得身后极轻的脚步声,入耳清晰,她转身看去,见到来人时,不由一怔。
“是你。” 来人正是赵向暝。
赵向暝心头激动压抑不住,不见本人时,思念之意尚能抑制,佳人在前,一切克制俱被冲垮。
他猝然迈步,扣住她的腰,紧搂在怀。
张月栖鼻尖被狠狠一撞,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她心下发慌,道:“你……”
赵向暝道:“我已说服父母,我要娶你,你可愿意?”
张月栖脑袋一时空白,睁着眼凝望半晌,终是定下心神问道:“你真的要娶我?”
赵向暝情知自己有负于她,情意绵绵道:“我对不起你,你不愿意也是自然,你要我怎么做,才愿意?”
张月栖当然愿意,急切道:“我……我愿意。”
赵向暝手下用力,似乎要与她融为一体,道:“如枫怜惜我们,甘愿成全,这是她仁义之处。”
惊喜交集之下,张月栖泣道:“是,皇天有眼,不会亏待了她。”
张月栖心乱如麻,只觉这一切太不可思议,心心念念挂念的事,就如此解决了。
两人定下终生,而肃亲王也已敲打张府中人,这门婚事便也顺顺畅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