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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等夏天等秋天 他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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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陆时和温叙是天生一对。
说这话的时候,温叙正把手臂搭在陆时肩上,半个人的重量压过去,笑得没心没肺。
陆时被他压得往旁边歪了歪,嘴里骂着“滚”,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旁人起哄,温叙就摆摆手,说“别闹,我跟他那是兄弟”。
陆时偏过头去看他,看他眼角笑出来的细纹,看他因为刚打完球还汗湿的额发,看他松开手转身去拿水的背影。
然后把那句“是啊,兄弟”轻轻咽回去,像咽一口隔夜的茶。
他们认识七年,住过同一间宿舍,睡过同一张床,在彼此面前哭过最狼狈的样子。
陆时记得温叙失恋那晚,抱着他哭得满脸鼻涕眼泪,说“陆时,还是你最好,你不会离开我”。
陆时拍他后背的手顿了顿,说“嗯,不会”。
那个字落下去,像一颗石子坠进深潭,连回响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陆时口袋里那封写了三年的信。
从最初写了满满三页,到后来删删改改只剩下一行字。
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纸张软塌塌的,像一颗被反复揉捏又摊平的心。
他每次洗衣服之前都会把它掏出来,犹豫着要不要丢掉,最后还是折好,放进下一件外套的口袋里。
也没有人知道温叙书桌抽屉最深处,压着一张泛黄的合照。
照片里两个人刚高考完,蹲在路边吃冰淇淋,陆时的鼻尖沾了一点奶油,温叙正伸手去抹。
背后写了一行字,是温叙的笔迹——“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写完他就把照片塞进了抽屉,再也没拿出来看过,却也没扔。
两个人都以为对方是直的。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陆时想过很多次。
如果开口,会怎样。
温叙大概会愣一下,然后笑着拍他的肩说“你开玩笑的吧”。
或者更糟,温叙会认真地皱起眉,说“陆时,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他甚至想象过温叙用那种为难的语气说“我不喜欢男的,但我不歧视你”。
光是想到这个,陆时就觉得胃里一阵痉挛。
他不敢赌。
温叙对他好,好得理所当然,好得毫无边界。
温叙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发消息问“到家没”,会在他感冒时二话不说买药送到楼下。
但温叙也会对其他人这样。
温叙是那种对谁都很好的人,像太阳,照谁都是暖的。
陆时不过是离得近的那一个,多沾了些光罢了。
而温叙那边,他想得更简单,也更绝望。
他觉得自己已经藏得够好了,好到连自己都快要相信“我们只是朋友”。
可每次陆时靠近,每次陆时用那种安静的眼神看着他,他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又被他一脚踩回去。
他不敢问。
万一陆时只是习惯了对人好呢?
万一那些温柔都只是朋友的本分呢?
他温叙可以失去很多东西,但不能失去陆时。
于是他们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过生日,一起跨年。
温叙交了女朋友,陆时帮着挑礼物。
陆时被家里催婚,温叙就假装他男朋友打电话去挡。
他们活得像一对真正的伴侣,除了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那句“我喜欢你”。
直到温叙的母亲病危。
电话是凌晨三点打来的。
温叙接起来,听了几句,整个人僵住了。
陆时是被他急促的呼吸声吵醒的——他们那天喝了酒,温叙睡在他这里。
陆时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温叙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怎么了?”
温叙转过头看他,眼眶是红的,嘴唇动了动,说:“我妈……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了。”
陆时什么都没说,掀开被子下床,拿过车钥匙,把外套递给他。
开车四个小时回老家,陆时一路没合眼。
温叙靠在副驾驶上,没哭,只是看着窗外,偶尔说一句“陆时,你困不困,换我开”。
陆时说“不困”,其实眼睛酸得发涩。
到医院的时候天刚亮。
温叙母亲已经不太认人了,看见温叙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抓住他的手,说的第一句话是:“小叙啊,你那个朋友……陆时,来了没有?”
温叙愣了一下,说“来了,在外面”。
老太太点点头,说:“你让他进来,我跟他说句话。”
陆时进去的时候,温叙站在门口,没跟进来。
老太太握住陆时的手,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声音断断续续:“小叙这孩子……嘴硬,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他书桌抽屉里那张照片,我看过。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陆时的呼吸停了一拍。
老太太看着他,笑了,眼角有泪:“你也是……你们两个,都在等什么?”
那天晚上,温叙母亲走了。
温叙没哭。
从医院到殡仪馆,从灵堂到墓地,他全程都绷着,像个处理公事的机器。
直到所有仪式结束,宾客散尽,他回到家,看见陆时在厨房给他煮面。
陆时穿着他的旧T恤,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切葱花。
听见脚步声回头,说“马上就好”。
温叙站在厨房门口,忽然说:“我妈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陆时切葱花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让我们别等了。”
温叙没说话。
陆时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
七年了,他第一次没有躲开温叙的目光。他说:“温叙,我口袋里那封信,写了三年了。你要不要看?”
温叙走过去,伸手,没拿信,而是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像怕他消失一样。
“不用看,”温叙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带着鼻音,“我也写了。在照片后面。”
陆时抬起手,回抱住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温叙失恋那晚抱着他哭,他说“你不会离开我”,自己说“嗯,不会”。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现在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温叙问的就不是友情。
“陆时。”
“嗯?”
“我们这算什么?爱情,友情,还是亲情?”
陆时想了想,笑了。
“不重要。”他说,“能永远在你身边,就够了。”
窗外天光大亮,厨房里的面已经坨了。
但没有人在意。
因为他们终于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