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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病的雨季 好姐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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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有泱此番召雨,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她没接话那“喜欢”二字,反倒是想起了什么,转眸看向天子,说道:“人间的天子,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正好整以暇喝酒看热闹的天子敛了调侃之意。
“方才我祈雨时,借雨感知到一些异样。”她斟酌着措辞,又问,“今年,人间的天时是不是格外……混乱?譬如一时旱季,又一时暴雨没完,全乱了套?”
天子端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顿,点头。
“这就是了。”云有泱叹了口气,说道,“不像鬼神影响,倒像是天气似乎本身就出了问题,像生了病。”
江不妄皱了皱眉。
天子忙问:“病?”
云有泱说:“就像人的身体会生病,同样,天也生了病,天上云气紊乱致使地底的水脉运行不畅,四时失调,才乱了。”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大雩祭上那失控的急暴雨,绝对不能全怪她学艺不精!她就说她水平菜也不能菜到这个地步!绝对还有别的原因!看吧,天气本身就不正常。
云有泱语气一虚:“所以……我,我能在人间留宿一段日子么,就几日,我保证,待寻了更深的症结,我便回北落墟去。”
她忽然结巴着,对接下来的话有点儿难为情。
天时有疾,这麻烦光靠神仙召几场雨是调和不了的,她得留在人间几日,探一探天地水脉走向,找出导致天地染疾的根本原因。
然而,在解决大麻烦前,还有一个非常朴素的小麻烦。
……她家不在人间。
所以,她没钱,生活。
她住北落墟时从不为这些发愁,困了自有云床,饿了自有山果,天地为庐,万物为邻,哪需要什么银两?
如今要在人间借住?
住哪儿?
她认识的朋友下至山野精怪、上至来拜访过玄英的句芒神、长嬴神……那些神明路过时,还会顺手捏捏她的脸,问她最近功课如何,可以说,北落墟只要带点灵气的生灵,她多少都混了个脸熟。
唯独,人类么,她真不熟。
如今站在这滚滚红尘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她连个能借住一晚的地方都没有。
除了……今日刚认识的这位漂亮姐姐。
云有泱求助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不妄身上:“好姐姐,我能不能……”
江不妄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别,别叫我姐姐!我担不起你这声姐姐。”
云有泱的话被截住,声音低了下去:“……哦。”
果然,还是太唐突,太得寸进尺了么。
云有泱犹豫道:“那我还是去外面随便找个,找个什么地方……?”
这话她说得极没底气,随便找个地方能不能找到她根本不知道,就算找到了,该怎么过夜才稳妥,她更是一窍不通。
但总不能再赖着,不然倒真像那打秋风占便宜的,实在很招人反感,也很招人嫌弃。
江不妄额角一跳。
“我不是那意思。”
“嗯,我懂。”
“你不懂。”
云有泱没抬头,很识趣地“嗯”了一声。
“嗯,我不懂。”
江不妄:“……”
江不妄盯着她垂下的脑袋,忽然没了脾气。
他觉得吧,这小神仙压根不懂自己到底不懂什么。
“好,好,你听人把话说完行不行。”他投降了,无奈道,“我想说,你可以住我那儿,想住几日便住几日。”
云有泱一怔,惊讶地抬头:“诶?你同意了?你真的愿意收留我几日……你刚刚其实没生气?也没嫌弃我?”
“没有。”
“那,那我还可以叫你姐姐吗?”
江不妄:“……”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眼。
他看见云有泱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江不妄咬牙切齿地认命:“……你叫吧。”
云有泱一高兴,又想去牵他的手:“好姐姐!你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叫归叫。”他扬了扬手,避开她,“别拉手。”
“好的。”云有泱刚得了甜头,眼下十分乖巧。
江不妄缓缓转头,终于有机会看向他那个一直幸灾乐祸的便宜爹。
是的,方才面对小姑娘的恳求,天子没开口,他正忙着忍笑,差点忍出内伤。
“老头子,你别想置身事外。”江不妄冷笑。
天子:“……”
……
这日夜间,不得不帮儿子善后的天子派人领云有泱住进了东宫。
云有泱吓了一跳。
她是想随便有个能住的地方就行,但这个“随便”不是指“随便住进东宫”啊!这这这……这是不是也太“随便”了!
天子和蔼地告诉她,没事,如今太子殿下公务缠身,另有要事需出远门,只怕没个三两月回不来,东宫既是太子居所,可从前玄英来此授学时也暂住过,玄英亡故后他的屋子也空着,如今你来暂住,再合适不过。
天子还说,今日你结识那位“巫祝姐姐”,名叫“江岚”,乃是宫里的大巫祝殿下,也是皇亲国戚,这段日子你调查天地水脉,她会照拂你一二。
云有泱点点头,记下了天子的话。
天子松了口气。
“岚”是玄英曾给江不妄取的字,不常用,也没几个人知道。
谢天谢地。
同一时,东宫上下也收到两条奇葩口谕。
第一,不准喊江不妄为太子殿下。
第二,太子殿下如今是位姑娘家。
阖宫上下捧着这两条口谕面面相觑,沉默良久,终于有个老成些的掌事低声叹了一句:
“今后当差,我等究竟是该装聋,还是该装瞎?”
更有年轻的小内侍哭丧着脸问:“那往后殿下沐浴更衣,咱们是按男制备,还是按女制备?”
掌事沉默半晌,答:“备两套。”
“……那殿下到底用哪套?”
“看殿下当日的心情。”
夜晚,月色正浓时。
云有泱暂住的偏殿离江不妄的只隔了一道回廊,她在回廊里走来走去,心里还在琢磨着有关天气的事。
她想,要想知道天气症结因何而起,就得先想个办法,像把脉似的仔细摸一遍天地水脉的情况,这事儿单靠她一人完不成,还得找江岚。
于是她沿着回廊一路寻去了江岚那里。
“姐姐!你在吗?”她轻轻叩门。
屋中寂静无声,却亮着灯。
没听见么?
“好姐姐,是我呀。”她又叩了叩门。
屋中传来一阵咣啷声响。
殿下在做什么呢?
随后,江岚微哑的嗓音才传来:“嗯。”
彼时江不妄正以为这漫长的一日终于结束,正散了头发,换了一身素白寝衣打算就寝,刚躺下便听见屋外传来熟悉的嗓音,清凌凌的,像一串雨珠子落在琉璃瓦。
江不妄:“……”
他深吸一口气,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将散开的衣襟系好,又捞起一件丹红外袍披上,这才应了一声,站起来去开门。
“祖宗,您真是祖宗……”他真情实感地叹声,“您还有什么事……嗯?”
他披着外衣慵懒倚门而立,低头看着她。
云有泱呆呆地站在门口,敲门抬起的手甚至都没放下。
她只是仰头看着他,看傻眼了。
因为此刻江不妄的脸上,不带妆。
她终于看清了他。
天上的月光在此时仿佛成了一位画家,很难想象要这样描摹一个人,用“精致”不够,用“俊美”太普通,他带一点天生的倨傲,却又慵懒到好像世上没什么值得他留心,锋利与柔和在他身上恰到好处,不多半分突兀。
“是头一次出远门,想家了?”江不妄唇畔轻轻牵起,说道,“想家便趁早回去,我现在便可以遣人送你回去。”
云有泱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说一句实话,如若不是天子才刚信誓旦旦地交代过,还振振有词地对她说“江岚是如假包换的大祭司殿下”,那她一定会误认为他是哪里来的俊美公子,会误以为自己搞了个天大的乌龙。
江不妄见她不声不响,眉梢一挑,弯了弯腰,凑近了看她。
“这副神情……还是说,是认出我了?”
“认出你什么?”
“那你看着我的脸,发什么愣?”
“因为你看上去更像一位公子而不是姑娘。”云有泱如实回答。
“真聪明。”江不妄扬眸,“那你怎么不怀疑一下呢?”
若不是怕麻烦怕多事,他是真不想当一个“好姐姐”,要知道这三个字从品格到性别,就没一个跟他沾边。
云有泱抬了抬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像你这种情况难道很罕见吗?”
这回,轮到她用一副“好姐姐你不是很见多识广”的表情看他了。
“什么?”江不妄皱了皱眉。
云有泱说道:“我以前念书时背过,凡有所相多为虚妄,比如……长相混沌的妖怪你见过吧?鹤发童颜的得道高人也见过吧?甚至我认识的有些仙神也是男生女相呢,要知道,性别、嗓音、年龄和外貌都对不上号在神仙妖怪里根本不稀奇啊。”
她忽然想到什么,还灵光一现地补充道:“哦,我跟你讲我以前我还偷偷熬夜追过一人间话本!里面写某江湖教主为了追求武功,练了奇特功法后剃须施粉、身着女装……”
江不妄唇角的笑意,凝固了。
云有泱说得一本正经:“简单点说,便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闭嘴。”
那个“宫”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江不妄已经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云有泱:“唔唔……”
云有泱被捂嘴,难以反抗。
江不妄垂眼看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他刚松手,云有泱便立刻喘了口气。
然后,她继续语出惊人:“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想说的是,我不是那种带有偏见的人,你无论是什么情况我都不介意。”
江不妄重新捂住了她的嘴,这一次动作比上一次更快。
偏在这时,廊下有宫人提着灯笼经过,江不妄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云有泱的手腕,将她往屋里一带,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无侍从,亦懒得点灯,月光正好。
他再次谨慎地松开覆在她唇上的手。
云有泱被他抵在门板上,她抬头,重新看见他干干净净毫无妆饰的面容,看着他生气的眼睛,真好看。
偏琥珀色的,总让她想起今日太阳雨里,透过云涧照下来的那捧阳光。
“我没练过那种东西。”江不妄咬牙切齿地说道。
“哦。”云有泱眨巴眨巴眼,乖巧地应了一声。
江不妄盯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声“哦”比方才那一长串话还要气人。
“告诉我,你气人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啊?有吗?我有气人吗?瞎说,我明明可乖了。”
云有泱十分无辜。
虽然她偶尔确实很擅长“气死人不偿命”,以至于从小到大无数次惹过学堂教书先生生气,完全不是个省油的灯,但她真没想过惹江岚姐姐生气,
不过她也不是故意的……嗯,这大概是一桩连她自己都不愿回想的“黑历史”了。
小时候,在得知自己结了娃娃亲后,云有泱曾有一段时间非常刻苦地学习人间说话的艺术,因为她曾立誓,若有朝一日真嫁给了太子殿下——
她一定凭真本事气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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