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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暴露 才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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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到一半他就有些后悔,平日里不怎么出皇宫的他,对于一段路到底要走多久几乎没有任何判断,那山明明看着不是很远,没想到真的走到它跟前花了那么久,一直毫不停歇地走到夕阳西下,落日的金辉渡上云层的边缘,天色都开始暗下来,他才堪堪走到山脚树林边缘。
面前众林木的影子被逐渐下沉的落日一点一点拉长,互相交叠着铺在地上让他越发难以看清树林一片漆黑的深处,他意识到自己的盘算出了问题,但是看着好不容易才站到山前的自己,一想到回去也要经过同样的路途,却又不想就这么无功而返。
既然已经来了,怎么也得进山去看一看吧,就算最后遇不到那山匪,也不枉费我来这一趟。这两天我带过来的那些御道盟修士们进山搜过很多次,都没有抓住他,估计他早就已经躲在别处了。
更何况听到了这么多东西,我反而对这个山匪有了一种猜测,但是也只是猜测而已,没办法证实,算了,暂且不论这些,进去看看吧。
他就这样想着,一边尽可能挑选着一些看上去好走的路,一边避开那些互相缠绕的草藤,向山的深处走去。
他从来没有独自一人进过山,尤其是这么寸步难行的一座山,脚下是互相缠绕的草藤,面前是浓密的草藤,远处是依然在不断蔓延几乎能没过半腰的高耸的草藤,根本看不清路在何方,甚至看不清浓密的草藤之下到底有没有地方站,前方的路越来越难走,太阳已经彻底沉到了远处的群山背后,仅留一点微光仍照亮它沉入的那座山头的顶端,天色越来越暗。
可是想要打道回府,他回头一看,惊愕地发现,自己刚才拨开找路的草藤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淹没了他来时的路,他已经找不到自己是从哪里上来的了。现在前方无路,后方无路,他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天泛起深蓝,马上就要彻底黑下去了。
他被困在了山上,不是因为山匪,仅仅是因为他迷路了。
看着已经黑得看不见路的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嗤笑自己,谁能想到他进山来第一难不是对峙山匪,而是找不到路,这传出去怕不是成了笑料,不过在心中嗤笑过自己后,一阵无奈涌上心头,现在原路返回已经不再可行,想要出去就只能先向上走,一直走到一处没这么茂密的草和林木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借着月光从另一条路走下山。
于是他在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见路的深林里不断靠手摸索着向前走去,面前的草被他拨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时不时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被拨动的草下面游走,或许是些小兽,也或者是蛇。
周围全都一片寂静,连鸟鸣都安静下来了,只有他窸窸窣窣拨草的声音清晰地在夜晚回响。就这么走了不知多久,拨了不知多少道草,他终于走到了没那么难走的路上,大松一口气。
休息片刻他便开始寻找能离开深林看见月光的地方,四处张望过后,他选中了一处——那影影绰绰的树干间隙里,似乎能透出一点点清亮的月光,看来向那个方向走,能走出这密不透风的树林。
他便朝着自己选中的方向走去,那亮光越来越清晰,树木也越来越稀疏,看来他确实走对了,一切向好,只要等到他走到月光中,就能找到通向山下的路。可就在他正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背后不远处,突然发出“沙沙”的声音,那是拨开草丛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近了,甚至能隐隐约约听见其中夹杂着疾驰而来的脚步声。
看来有人正在快速拨开草丛朝这边过来,他不为所动,连头也没回,继续径直地朝着前方走去——无论来者是谁,都得站在亮处才能说话吧。
可就在他快要走入那透着清亮月光的空地的刹那,突然被身后已经冲过来的那人环臂过腰狠狠钳住,连同双臂都被钳制无法弯曲,与此同时他看见身后那人另一只手臂绕过他的脖颈,将一把尖刀狠狠按在了他的脖颈侧面。
是那个山匪,离他很近,却一言不发,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只嗅到一下似乎又消失无踪。
冰冷的触感通过尖锐的刀刃透到了他的皮肤上,而刀刃已经被压得很深,只需要往前一划,他就会血溅当场。可是他此刻却没有那种手足无措的恐惧,连挣扎都没有多挣扎几下,他脑中回响着自己今天遇到的人们说过的话,对于身后这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也有些了解了,在发现自己难以逃出他的控制之后,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山匪见他不动了,仍一言不发,却拉着他开始慢慢往后退,一直退到几乎又是快要没入黑暗才停了下来。
“我有东西要给你,在我没伤的那只手里。”等到山匪停下后他突然开口说道。
那个山匪听到此话似乎犹豫了一下,应该是在想要不要信他,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确实感觉到山匪松开了钳制他的手,转而去他摊开的手掌里摸索。
当然什么都没有。
但是他一把抓住了山匪的手腕,“你好像知道我哪只手受了伤,这里这么黑,你应该也看不到吧,那你怎么知道的呢?总不能就是你烫到的吧,万清枝。”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刹那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因为山匪听到这个名字突然一颤,连同那把一直狠狠压在他脖颈上的尖刀都猛地抖了一下,而他感觉到这种震颤,就知道自己这句话确实诈到了万清枝。
果不其然,那山匪知道自己暴露了,终于是笑着叹了一口气,收回了尖刀,也松开了对他的钳制,独自往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太子殿下,真是记仇啊。”万清枝闷闷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调侃,他回过头,就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万清枝的脸被挡得严严实实,所以声音透过来,才有些发闷。
“如果我不点穿你的身份,你刚才打算做什么?劫财还是劫人?”他看着眼前被识破的万清枝,得意的语气也染上了一样的戏谑。“我今天也就挣了几个铜钱,全都给你,还望留我一命。”
可是万清枝却嗤笑一声,紧而叹了一口气,“我不劫财不劫人,我劫你送死之路。”说着他往前一指,
“你知不知道你前面是断崖,再往前走上一步,你就彻底掉下了万劫不复的悬崖。”说着万清枝一脚将地上一小块石头沿着他原本要走的那个方向踹过去,石头一路滚过,然后穿过某个草丛后瞬间消失,一小会儿之后他听到相撞的脆响从斜下方很远的地方传来,空谷回荡。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见那边有月光,更亮一些,就往那边走了。”他心中一凛,一想到自己刚在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滑坠山崖,多少有些后怕。但是也只能叹一口气,毕竟他确实不知道,之前就算进山也有别人领路,他只需要埋头跟着就好,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走山路,还是深夜之下,人生地不熟的山路。
“真是无知者无畏,你知不知道在这里住一辈子的人都不敢随便晚上进山,晚上的山是要命的,毒蛇毒虫,断崖瘴气,你又没修道,哪个不是触之即死,被山匪劫了真是你遇到最小的事,走吧,”万清枝说着指了一下另一边看着一片漆黑的方向,“路在这里,跟着我走。”
说完万清枝就向着自己指的方向走去,而他则安静地跟在万清枝身后,不打算先开口发问,他对万清枝基本已经从街坊邻居的口中了解了,所以他现在在等万清枝开口问他。
果然两个人一前一后互不搭话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万清枝先忍不住开口说道,“你出去了一天,不是去看看他们过什么日子吗?怎么把我打听了这么清楚?”
“你的所作所为和他们的生活又分不开,我自然两者兼得,只是我只打听到了山匪的过往,笃定你万清枝就是山匪的,还是刚才诈你的那句话。”
万清枝听到轻笑起来,“不过你怀疑我,应该早在那之前了吧?”
“的确,早在之前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你一副书生模样,感觉一定读过书,对于怎么做杂役一窍不通,不像是一直做这个的人,如果说你是利用你和客舍主人的交情来我面前,想要展现自己的才华妄图受我提携平步青云,你那副淡泊名利,谁也不在乎的模样又不像是一个渴求荣华富贵的人。所以我早就怀疑到了你,你来我身边很多事做得刻意,肯定怀有某种目的,但是我至今未知,所以很好奇你来我身边的目的,你当初靠近我,是来杀我的吗?”
万清枝却否认了,“你知道吗?从心人很厚道,我之前只是帮过她一点小忙,现在却向她提了接应太子这么狂妄的一个要求,她拒绝了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她也知道我的身份,要是被发现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但是她居然答应了,她估计也知道我靠近你目的不单纯,但是她还是愿意帮我,把我安排到你的身边,她都仁厚至此了,我还能在她的客舍里杀了你然后顺便害了她吗?”
“你考虑得倒是周全,但是我想听听你不单纯的目的。”
“好啊,其实也没什么,虽然你们确实打算得很精细,各种掩盖消息生怕我知道后跑了,但是你也应该清楚,一件事里参与者越多,越容易泄密,所以你们精打细算后,悄悄潜伏在客舍打算埋伏我的时候,估计没想到客舍主人居然也是我这边的人吧。”
“这个的确没想到,毕竟我一个外人,当然觉得山匪肯定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做生意的肯定深受其害,对他们恨之入骨,怎么会想到要去查客舍主人和山匪之间的联系呢?”他继续跟着万清枝向更高处走去,慢慢地似乎前路也亮了起来,可以勉强看清前面人的身影,不用完全摸黑听声辨位了,而他继续认真听着万清枝接下来的话。
“其实这县里愿意站在殷定侯那边的人,也就只有他那些走狗了吧,他这些年作恶多端,早就已经极其受人痛恨了,所以从心才告诉我,殷定侯最初拼尽全力想让你住在他府上,其实就是拦住你和外人了解实情的机会,直到你除掉我然后立马把你送走。”万清枝语气里一直带着些戏谑,让人无时无刻不觉得他在笑着,甚至是说着自己被除掉,似乎也是笑着的。
“而我的目的很简单啊,和殷定侯完全相反,毕竟知道朝廷来了人,哪怕是来杀我的,我也依然十分兴奋,毕竟这是一个向朝廷陈情的机会不是吗?离了这个机会,朝廷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看见我们在过什么样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