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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隐情 “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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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意思笑话那孩子,要是没有他帮你把那群人抢走的烂木头偷回来,你还能看见你家那根烂木头一眼吗?”另一个农夫开口嘲笑自己的伙伴。
先开口的那个农夫急了,张口就反驳他,“什么烂木头,那是我家代代相传的楠木,楠木,价值连城呢,要不然怎么叫他们给看上了,他们咋不去抢你家烧炉子的柴?”
这二人眼看着情绪激动起来,他坐在一边赶紧打圆场,假装一无所知地开口,“你们二位先别吵,能不能给我说说那孩子是什么意思?那山里还住着人吗?我是外地来的,想听一听怎么回事,你们给我讲一讲吧。”
一看见有人要听他们聊天,那几个农夫肉眼可见地两眼放光,架也不吵了,这种可以抖见识的时机,一看就想牢牢抓住。
“你没什么急事吗?”其中一人问,“那孩子的故事可长着呢。”
“哦,没什么事,而且这会儿太阳太毒了,我也缓一缓等没那么热的时候再出去吧,这会儿出去,走不了几步就热晕了,正好我也无聊,到处找人讨些故事听。”他赶紧顺着他们的话说,这时候想听到自己要的,就要想办法让他们多开口。
“那孩子可怜啊,小小年纪父母没了,自己都没办法把父母下葬,还是父老乡亲们帮他葬的,就葬在他们家后院里。从那以后他几乎就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那孩子从小听话懂事,也想当个什么读书人,就跟你似的,他小的时候,我还经常见着呢,没我锄头高的一点小玩意儿,天天抱着那些写着字的干巴竹子片儿,天天读得舍不得放下。”一个农夫缓缓开口,语气悠长,像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故事。
“后来,后来他去了什么大地方读书去了,据说还学了不少了不得的本事呢,不过他没忘本,学成居然还愿意回来,放不下咱们这一小块穷乡僻壤,只可惜回来就没房子住了。哎小公子我跟你这么说吧,你可别来我们这里定居啊,咱们这地方有个怪规矩,三年没人住的房子就被收了,你说怪不怪,那孩子也一样啊,明明祖祖辈辈都是殷定人,结果出去读了个书,回来一看,无家可归了。”另一个嘴快的赶紧接上了同伴的话,他说着说着没那么激动了,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那孩子坚强着呢,他干脆住山上了,而且因祸得福,那深山老林的,又是各种毒虫毒蛇,平日里大家都不敢多进,他住在里面,没人找得着,还能天天收拾那群嚣张跋扈的。那群人之前随便进我们家,看上什么就直接拿走,我们都没办法,但是后面他都会帮我们偷回来的,所以小公子你要是也得罪了殷定侯,实在不行就往那山上跑,他也帮着你藏。你就放心好了,现在那群人个个都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结果呢?哪个都奈何不了他一点。”另一个一边说一边骄傲地笑着,似乎心里很解气。
但是他心中却一直怀着一个问题,这个疑问从刚才老婆婆说着差不多的话的时候就在他的心中埋下了,但是他看老婆婆年纪大了,生怕刺激到她,便没敢开口问,如今面对这几位农夫,他决定开口发问,“你们都夸这个孩子好,但是我听到了些传闻,他似乎……杀过人?这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殷定侯能把这个山匪之事捅到朝廷里的最重要的原因,要是这个山匪只是抢些东西,父皇可能还会让殷定侯自行处理,最多也就是帮他去御道盟叫些人过来处理,真正让这个事严重到要身为太子的他亲自过来,就是因为闹出了人命。
那些人一反刚才争先恐后跟他讲的模样,全都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才缓缓开口,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叹气,“虽然说大家都知道杀人要偿命这件事,但是对于那个孩子,我却真的有些难去怪他,毕竟谁碰到那种不干人事的人能忍得下来,他们敢对我那样做,我也要去拼命的。”
“所以到底怎么了?”他有些着急,他知道自己接近了真相,那个殷定侯在朝廷只一味控诉山匪杀人惨无人道,他的下属被妄杀又是多么凄惨,却完全不告诉他山匪到底为什么杀人,以及杀了什么人?
“小公子,你记得我们刚才跟你说,那个孩子出去读书房子被收了,回来又拼命和那位作对,他们还派了一群人进山去都抓不住吗?”
“最后那位气急败坏,抓又抓不住,杀又杀不掉,然后他干了一件也只有他能干出来的事——他把那孩子葬在后院的父母的尸首挖出来,挫骨扬灰撒到街上泄愤。”
“……”
此话一出,他当即就愣在了那里,感到脑中“嗡”地一声,后面他们说的话像耳边风一样灌进来,但是他不太能听得懂了,他脑海里只记得他们说着,“把那孩子父母的尸首挖出来挫骨扬灰。”但是那几个农夫依然在喋喋不休地继续说着,于是他们之后的话不断冲进他脑中想要将那句话挤走,可是那句话又不断地在他脑中回响。
“这事儿一天不到就传疯了,然后那孩子就气得发了疯,似乎就是当天晚上吧,他就潜入殷定侯的府上把当初提这个主意的那人给杀了,就是之前那个领头的吧,现在到处撒野的那人的前一任,他当初为了得到殷定侯的赏识提出来这东西,甚至挖也是他亲自挖的……”
……
“对对对,这条狗这样子真叫人看不惯,你不知道当初这事把大家都震惊了,大家把他围住后,他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言不惭地说这是为了杀鸡儆猴。”
……
把尸首挖出来挫骨扬灰……这种没有任何必要,纯粹是为了报复的行为,这种侮辱……他脑海里依然想着这句话,其他人的讨论依然源源不断涌过来。
……
“不过后来他可没等到提拔就死了,甚至是还在殷定侯府上的时候就被杀了,这事儿把殷定侯给彻底吓到了,他知道那孩子强,估计不知道他绕过重重防守取他人性命那么容易,说来也可笑,那家伙提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就为了能叫殷定侯刮目相看一下,结果他死了殷定侯都不说为他哭上一滴眼泪。”
“那可真是他活该了,殷定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能管他的死活,谁都知道他现在拼命到处找人护着自己呢,只要他自己的命保住了,其他人他哪里在意过。”
“殷定侯没死真是可惜了,他干下的恶事不比那个手下多吗?不知道他为什么能逃过一劫,可能是因为当时有不少高手在府上护着他吧。不过后来他换了一个手下,就现在那个,你们听说了吗?他昨天又砸了一间屋子,还把东西全都抬出来烧了。
“还是一样的嚣张跋扈,没什么长进,果然是同一个主人养的狗。”
“唯一的长进就是不敢乱惹那孩子了,哈哈哈。”他们聊着聊着苦笑起来,苦笑了几声后,突然全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其中一人才悄声开口,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气息凝重,语气里全是忧愁,
“你们听说了吗?这两天似乎有些挺厉害的人陆陆续续进山了,有没有可能,是殷定侯叫来的援兵呢?”
大家都沉默了,不再说话,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悄无声息地坐在旁边听着,现在一片安静之下,他也沉默地望向了树荫外面,外面的烈阳还没来得及收回它的灼热,地上的土都被烤出一股呛鼻的干味,连风都烤得焦热,一股一股扑过来,可是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了阴冷。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这些话,如果不是他决定亲自找出来看一看这县里最真实的模样,估计就一辈子都听不到吧。
殷定侯可不会告诉他这些事。
他只会把所有事都想尽一切办法转变成对自己有利的,就像那个下属的死,就被他掐头去尾用来向朝廷求援。
“算了算了,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处了,这会儿外面没那么热了,我们过会儿也得抓紧去把下午的活干了。”那几个农夫说着开始缓缓从树荫里站起身来,打一打粘在身子上的土,理一理坐着压乱了的衣服。
“那你呢小公子?你往后打算走什么路?”他们一边整理衣服,弯腰从地上把锄头捡起来,一边漫不经心地发问。
“我……我的话,等书读得差不多了,我就去做个小吏,看看过两年能不能被举荐上去。”他继续认真编自己的谎言,尽量让自己的话不要自相矛盾。
可他们听到此话却又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年轻,你还是太年轻了,你看看殷定侯那个样子,你跟他非亲非故的,不会真以为他会因为你有本事就把你送上去吧,举荐那都是留给和他有关系的人的,你要是真打算靠着读什么书等着被他看见,简直就是打算在地里把鱼种出来,快别痴心妄想了,要我说啊,你还不如回去放羊更有前途呢。”
其他人听着笑了起来,很快他们就收拾好衣服,提起农具,又走回田里去了。
而他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又看了一眼不太远处那座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发现自己应该是赶得过去,便站起身,把他们的水壶搁在了树下,径直地朝着山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