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鹊巢》sansui

3、卑鄙无耻

　　袁十九拨动了桌上放着古琴，这是宴家随宴凝一道送进来的古琴，琴声绵长，他道：“这与方才宴会上朝的绿溪琴同为朝白露暮年之作，只是方才那琴是半成品，你这琴才是成品。”

　　宴凝对听琴之事不甚在行，她拎起长长的衣裤，不至于让自己踩着摔在了地上。

　　“方才对十九郎多有冒犯之处，劳烦十九郎帮我解开这锁扣。”

　　倒是认错的快。

　　袁十九从琴弦上收了手，饶有兴趣的看着宴凝自己提起来外裳，等着他动手帮忙。

　　袁十九单手背在身后，“我为何帮你？”

　　“你方才说……”

　　袁十九改了口，逗趣她道：“一段艳事而已无伤大雅。”

　　“袁知鹤你卑鄙无耻。”

　　被直呼其名的骂了，瞧她这炸着毛又警惕听着外面脚步声的模样，袁十九陡然笑出了声，道：“你搂这么低，我如何解得开？”

　　这鸳鸯红绳铃铛虽说是系着腰上的，但实际上是一圈绕脖颈，一圈系在半杯之下，第三圈才是挂在腰身上。

　　穿着衣如何解都是解不开的，这便是这鸳鸯红绳铃铛锁的卑鄙之处。

　　宴凝一不做二不休，只得将穿上的外裳再次脱下抱在怀里遮掩，将后背留给袁十九。

　　宴家将宴凝养得不错，肌肤如雪，墨发青丝。

　　袁十九指腹间不知是练武还是握笔的粗糙厚茧，不经意的碰触便让宴凝浑身战栗，她催促道：“你快些。”

　　宴凝虽饱满，但腰身纤细，袁十九一只手可以扣住宴凝的腰身，女子如今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若袁十九想上手，她怎么都逃不过的。

　　解绳结时红绳勒紧，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三声铃铛响，袁十九没有逾矩，宴凝也松了一口气。

　　门外传来敲门声，问道：“袁十九郎可歇息了？方才宴席上你我隔得远，今日月色尚美，你我十余年未见，可要小聚片刻？”

　　是宴凝的二兄，宴二郎自然是被家中安排过来撞破“意外”，日后好给宴凝撑腰，要挟袁十九的。

　　听闻宴二郎的声音，袁十九的指尖在桌上敲打，不知在做着什么盘算。

　　“宴三娘子怎么看，该是见还是不见？”

　　袁十九果然知道她是谁，原本垂眸看着琴弦的眼突然抬起看向了宴凝，黑夜烛火未点，却仍旧灼人。

　　“不见。”

　　袁十九低笑一声，手中的动作一停，走向了门口，只听门外宴二又道：“我方才分明听到你屋内的琴弦声……以你我幼时情谊，你当真要将我拒之门外……”

　　两家虽是世交，但二十年光阴流转，早就不是一般境地了，只有宴家还不肯放弃。

　　宴二自然也没得真底气，说了几句便泄气。

　　袁十九还是开了门，但只有一条门缝，甚至自己也不曾在宴二面前露面，黑暗中，宴二什么也看不清。

　　“六殿下船上为何喧哗，惊扰了六殿下你宴家有几个脑袋赔？”袁十九冷声警告，对宴二那点不痛不痒的威胁完全不看在眼里。

　　“如今宴二爷在漕运上落了难，紧要关头，宴家当恪守本分莫要妄求。”

　　袁十九关了门时，床上已经没有了人，只有开着的窗户和古琴边尚有佳人余温的铃铛。

　　船舱的二楼至一楼并不好攀爬，窗户下便是水，袁十九走到窗户往下看去时，宴凝还挂在二楼扇页下，努力的用脚去勾脚下的窗户。

　　她够不到，除非鼓足勇气跳下去，她有十多年不曾下过水了……

　　宴凝没来得及赌，她单手被袁十九提了起来，坐在了窗沿，“此处是皇家游船，你跳下去能从侍卫剑下活下来？”

　　宴凝被袁十九扣着腰拉了下来，他终于搂住了她的腰身，腰身比想象中的还要纤细，离得愈近肌肤间渗透出来的香味愈浓郁。

　　今夜这热闹到底是给宴二给凑上了。

　　门外又来了人，这次不仅没有敲门，还一脚就将门踢开了。

　　宴凝吓得抓住了袁十九胸前的衣襟，缩进了他的怀里。

　　踹门的是六殿下的护卫，六殿下没有迈步进来，只是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青年男女，与散落在桌上的红绳铃铛。

　　六殿下玉折扇轻敲打了自己的额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让人将宴二隔得远远的，“知鹤勿怪，方才侍卫来报有贼人爬进了你这屋子，我担心你安危，这才令侍卫踹门，不成想是闺房之乐……”

　　六殿下又一扇子打在护卫头上，“还不将门关上。”他又冷眼看向宴二，“这就是你说的有疑贼人入知鹤房？”

　　宴二张了张口，不敢在六殿下面前质疑袁十九，只作了揖求饶“方才十九郎一直不曾开门，我又听得侍卫捉拿贼寇，自以为是……”

　　宴二磕头的声音宴凝从屋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皇权之下皆为蝼蚁，宴凝不自觉的握紧了袁十九胸前的衣襟。

　　“即是担心知鹤哪来的错，起吧。”六殿下含着笑搀起宴二，与方才宽恕那琴师时一般无二。

　　侍卫关了门，宴凝一直等到六殿下的脚步声远离才从袁十九的怀中退出。

　　“袁十九你我婚事你是何打算？”宴凝捏紧拳才鼓足勇气抬头来看他。

　　袁十九似是被香味熏着了，鸡同鸭讲的道：“凝香丸伤身，日后还是莫要再用，这香味也不甚好闻。”

　　“袁知鹤！”又被无视，菩萨人也有几分泥脾气。

　　“你就这般想嫁与袁十九？”袁十九未曾看她，不过转身关了窗。

　　宴凝抿了唇未答上来，只说道：“你既不远娶我，不如早些退了亲事，莫要折磨我。”

　　袁十九看向眼前着着她衣裳的女子，语气软了几分道：“多事之秋，早些归家。”

　　宴凝就这样被搪塞了出来！

　　宴凝下了楼，气不打一处来，推迟婚约的是他！不肯退亲的也是他！

　　“宴凝妹妹，”香锦从袁十九房门开启那一刻便听着信来等宴凝了，她笑着道：“凝儿妹妹，你可某要恼我，这是宴府老祖宗的意思，你也知道的我这画舫生意都要仰仗宴二爷，老祖宗的话我哪敢不听。”

　　宴凝抬头看去，二楼的护卫对比之前又多了一队，比之前更加严防死守了。

　　琴声又从屋内传了出来，烛火照着弹琴人的孤影，袁十九似乎与传闻中全然不像一个人，袁十九此生顺遂，十几年不见人的心情会有如此大变化？莫不是也穿越？重生？

　　见宴凝不回话只看向袁十九身影，香锦又道：“袁十九郎也是一表人才，老祖宗是心疼你，不想耽误了这等好婚事，这才兵行险招。”

　　香锦避重就轻，半点不谈后面的利益纠葛。

　　人在屋檐下，宴凝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揭过此事道：“香锦姐姐何处有衣裳更换，我这般总不好回家。”

　　“这好办，早就备好了。”

　　宴凝在屏风后更衣，香锦旁敲侧击的询问进度，“袁十九可许诺三娘子了？什么时候来求娶？”

　　“总得与六殿下归长安之后才能再做打算。”

　　“那是自然……”

　　“袁十九郎与三娘子……”

　　宴凝沉思片刻，想起袁十九那登徒子惹人憎恶的模样，道：“连半刻钟都坚持不了。”

　　“啊？”

　　“嗯？”香锦回过神来，知道宴凝所说何事了，“是短了些，那也难怪袁十九房中一直干净，许……”香锦忙改口，“说不定是十九郎经验不足罢了，这日后总会……总会……时间长些……”

　　约上高梢，但这官河今夜的热闹还才过了半场，一直等到普通人家的女子归了家，画舫上的歌姬舞姬这才算真的露面。

　　河面一艘点满河灯的画舫上，船头一位舞姬犹抱琵琶半遮面，一曲胡璇舞，引得周围几艘小画舫的游客都停了船认真观看。

　　舞姬站在鼓上，手中的琵琶与脚下的大鼓为她伴奏，节奏浑然一体。

　　二楼的琴声停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宴凝仰头看去，只见二楼的六殿下和袁十九都一齐露面了。

　　香锦：“这是六安娘子，宴娘子不知，这是扬州城第一的花魁，多少文人雅士为了见六安姑娘一面南下扬州。”

　　“与其投其所好，不如专精其道。”宴凝长在扬州城，虽不出门却也知六安名讳，看来那些眼界高的男人，也是有能入他们眼的。

　　宴凝素来不爱凑热闹，“香锦姐姐倒是养了些好佳人，夜已深，宴凝便不叨扰了。”

　　香锦闻言一愣，明白宴凝也是个聪明的，后才正了神色对宴凝施礼，“今日一事，多有得罪。”

　　花魁露面，扬州画舫都朝着六安的方向驶去，只有宴凝逆行上岸。

　　渔儿一直不曾离开岸边，总算是见到宴凝了，忙牵着她上岸，问道：“娘子今日之事办的如何了？”

　　“不知那袁十九是和心性。”

　　“这般，辛苦娘子了。”

　　宴凝抱衣归家，正逢宴府侧门立着几个粉头白面的年轻书生，正在与宴家三房的秋管家对话。

　　管事的问：“今日怎么多了人？”

　　其中一人道：“我这云期兄是第一次来宴府，他家有孤母重病，想在宴府讨个营生换些药石钱，还请秋管事给个薄面。”

　　宴家那点事，府内的人都门儿清。

　　渔儿：“三爷也不避讳这人，这般时间莫要传入画舫人耳中。”

　　书生们给宴凝让了道，三房的秋管事向宴凝见礼，“问三娘子安，你们这些还不快些回过身去，莫要冲撞了三娘子。”

　　书生们熟敛的转身低头，独有新来的不知礼数，与宴凝对视了一眼，这才慌忙跟着其他几个背过身去。

　　年轻书生穿的是读书人穿的儒裳，大抵是哪个落魄书院的统一制式，不过这衣裳不仅小了，还洗得发白能看见麻线，脸倒是眼熟的很，清秀俊逸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