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婆降临，李宅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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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城门旁。
与其他偏远闭塞又冷清的城门不同，这个城门附近显得热闹许多。不仅过往商人往来不断，路边更是有许多小贩支起摊子，忙碌地边招徕客人边蒸着一屉屉的馒头。
热闹的市井之感和严肃的城门守卫对比起来，倒是有几分滑稽。
展昭身着常服，抱着剑，低调地站在一棵不起眼的树后。他靠着树干，微微闭着眼，看起来像是一个赶路累了的普通百姓。
他不是在休息，他只是在学着收敛气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整个隐匿在人群中，然后悄悄观察更多。
闭上眼，没了视觉，其他感官会被放大。
丝丝缕缕的风声携着微微焦糊的烧饼香味、货郎的叫卖声、镖师标志性的沉稳脚步声混合着零星落叶的沙土的声音……
展昭有些许不耐，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他要等的那个人还有没到。
但他也没有动，只是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一阵清脆、不急不徐的马蹄声入耳，伴随着略有不同的车轮声，拉回了展昭逐渐飘远的思绪。
他倏地睁眼，几乎是瞬间，展昭便对上另一双已经精准锁定他的眼睛。
展昭错愕了一下，随即从树后走出，微笑着向来人行礼，“郡主。”
“展兄”，齐郡主攥着缰绳，向他点头致意。她看展昭的神态有片刻暖意，随即恢复她惯有的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展大人来此处，可是为寻我？”
马匹上，宽大的披也风掩盖不住女子的高挑身形，齐倾墨的发间有尘土，眉眼间是不易察觉的疲惫。
再看她身后，陆续跟上的几个同样穿着低调的骑马“随从”和明显改装过的低调“马车”。展昭猜测，她大概是执行完公务，刚刚与下属押解人犯回城。
“回郡主，并非，展某今日是有私事。”
耽搁的这片刻，一个年轻人从齐郡主身后，骑马上前，“怎么了？小墨……郡主！”
展昭不易察觉地压下已经勾起了的嘴角。
齐倾墨的翊卫魏云，用“郡主和翊卫”、“武官和她的副将”这两种描述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关系。或许，用“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来形容他们的关系更恰当。
他们间微微流淌的那种不易察觉的亲切状态，经常隐约让展昭觉得，如果没有来自家族的阻碍，两人或许能成就一段良缘。
齐倾墨不着痕迹地瞪了魏云一眼，随即看向展昭，“皇命在身，展大人改日再叙。”
“郡主请”，展昭侧身示意。
齐倾墨策马前行，倒是魏云落后于队伍，下马来到他身前，态度谦和恭敬，“展兄莫怪，这次抓的人犯太过……恶毒，郡主心情不好也是人之常情，待复命后，再与展兄详叙。”
“好说”，展昭丝毫没有介意。
齐郡主是他的朋友，不似其他世家女子心思过分细密，一句话会藏几百个意思。齐倾墨一向性子直接、行事磊落、说话不拐弯抹角，这个外冷内热的朋友很好相处。
展昭目送着这个努力装作低调的队伍远去，直到在队伍最末的魏云的身影消失，他才回头看向城门，微微皱眉，“李婆婆究竟何时才到？怕不是路上遇上了难事？”
看着夕阳逐渐落下，饶是展昭再好的耐性，无限的等待也让他有些不耐。
前几日他收到兄长的信，信里请求他帮忙安置一位老婆婆。
信上说老婆婆姓李，无儿无女，将于今日来开封府定居。
是一位以前的同乡邻人，得知展昭在开封“做大官”，便七拐八拐托了几层关系才找到展昭大哥，希望能请展昭照拂一二。
信上隐晦地提及，老婆婆曾是十里八乡小有实力的大夫，积蓄颇丰，已经托人打点好了开封的宅第。无奈初来开封，人生地不熟，需要认识个“大官”。
展昭对信上的恭维有些无奈，但无论是江湖游侠还是作为开封府的展护卫，尊老护幼是最基本的人性，他绝不会袖手旁观。即使信中提及那位李婆婆“技艺高超”、“性子古怪”……
隐约的铃声伴随着节奏奇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展昭猛地抬头，然后不着痕迹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黑色的便服，接着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他要接的人到了。是一只……一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
李宅。
接到信后，展昭也曾来这座宅子探查、打点过几次，哥哥甚少向他提要求，他提了，展昭自然要上心。
那时他是什么心情？对李婆婆丰厚财力的好奇，还是对她将一人独居这大宅的担忧？
总之，都不像他现在这样，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神情里混了不易察觉的尴尬，甚至是难得一见的少年的羞涩。
他虽然阅历不及包大人，也没有公孙先生的通达。但他自认混迹江湖几年，又陪包大人在朝堂浮沉了几年，多少会有更多比他这个年纪更多的沉稳。但就在刚刚，李婆婆打破了他的这个想法。
李婆婆头发灰白，佝偻着身子，步履摇晃但又惊奇地平稳。她没有多余的行李，只有一个几乎没有重量、象征性存在的小包袱。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那一身过于引人注目的衣服和头饰。
展昭不会具体形容女子的衣服，只能说它形制古怪、颜色鲜艳……太过鲜艳！
灰白的头发上没有珍珠玉石，反倒是横七竖八地盘进去些同样颜色鲜艳的羽毛、鸡毛或者别的什么动物毛发，看上去……活像一只五彩斑斓、艳丽夺目的大公鸡。
城门守卫投来怀疑的目光，展昭不着痕迹地示意自己腰间的腰牌，然后礼貌地问候李婆婆。
“哎呀，这是展大人吧，真是个俊小伙。多大年纪啦，可娶了媳妇……”
过于直白的夸奖和寒暄让展昭一时语塞，不用回头就能察觉到守卫憋笑的隐忍。
在城门口扶着李婆婆上了马车，请她在开封城最繁华的路下马车，搀扶逛逛街市，帮她简单添置些必要的物品。
购买物品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人记住开封府的展大人身边出现过这样一位婆婆，且不论是都能成为威慑，多少也能为她的生活添一分便利。
展昭是这样打算的，也是这样做的。
最繁华的街市当然围绕着府衙，附近的小贩自然如展昭所愿得认得他。
但，情况有变。第一眼恐怕不是认出了他，应该是先看到他身边的李婆婆，被李婆婆得一身打扮晃花了眼，随后才笑着向他问好。
那热情的笑容明显比平时多三分，幸灾乐祸还是什么的探究目光让展昭十分不自在，甚至有一丝恼怒或者羞涩。
这种感觉达到顶峰，是在遇见巡街的马汉和赵虎时，两人毫不掩饰好奇地向他打招呼。
“展大人，这位是……”
“一位同乡亲眷，李婆婆，是位大夫”，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被李婆婆的衣饰吸引。
“两位官爷好，老婆子初来宝地，人生地不熟，还得靠大人们照应”，李婆婆有些手忙脚乱地掏着衣袖，随即递给两人一人一个香囊。
马汉和赵虎与展昭进行了短暂的目光交流，见展昭同意，索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理应收下。
见二人接过香囊，正放在腰间，笑得不见眼的李婆婆突然张口，“两位大人放心，我这方子，给小娃收惊安魂最是有效。”
赵虎的手一顿，停在腰间；马汉的脸“刷”一下红了。
始作俑者李婆婆却丝毫不觉，还是笑眯眯的。
如果今天碰到的是王朝和张龙这两个孩子爹，那么这礼物还算妥帖。只是偏偏老天精准地选中了赵虎和马汉这两个单身汉，才有得这尴尬的局面。
展昭强压下心中的尴尬和茫然，打圆场说了几句“今日人多，注意警惕”的话，便不再耽误他们继续巡街了。
随后，他便继续引着李婆婆穿过街市，来到这院落。
展昭看着仰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的李婆婆，叹了口气。
短暂的官场经验让展昭开始学着收敛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更可靠。
但今日走在李婆婆身边，无数打量、好奇、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成为他不希望的众矢之的的那种感觉让他心慌。
还是自己修行不到家，如果他想更长久地陪伴在包大人身边，绝不能成为一个过于引人注目的靶子——鲜艳的靶子。
“吱呀——”藤椅发出响声。
展昭看着依旧闭目养神的李婆婆，深吸口气。
罢了，也不要苛责老人家。这个年纪的人风尘仆仆赶来，刚刚又走了这么多路，想必是累坏了。
展昭起身，动作轻缓地离开。
府衙内。
刚刚和王朝切磋完武艺，展昭微微喘息。风吹过，汗水蒸发的舒爽让他心中直呼痛快。
“展大人救命啊！展大人救小人一命啊！”
展昭回头，只见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快速向他跑来，身后还跟着寡言的马汉。
“怎么回事？”听说涉及“人命”，展昭立刻严肃起来。
这里不是开放的街市，而是府衙内的校场。马汉能直接把人带到这里来，想必事情有几分严重。
“展大人”，马汉犹豫了片刻。
仅仅是犹豫的这片刻，那个人已经到了展昭身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展大人饶命啊！展大人救救小人啊！”
那人边说，边重重用头撞地。磕头的声音之大，让展昭皱眉。
他赶紧制止那人，“你且好好说话。”
马汉行礼，神情里有着疑惑不解，“展大人，让他自己说吧。”
“展大人！李宅有鬼啊！小人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被李宅的鬼缠上。不仅睡不着觉，更是要索小人的命啊！”
又是这“有鬼”的怪力乱神之说，展昭不自觉地皱眉。但见此人眼下青黑，想是多日未曾好好睡觉，便直接点破他言语间的漏洞，“你说的‘猪油蒙心’，是指什么？”
“这”，那人畏惧地看了看展昭，低下头，眼珠贼溜溜地乱转。
开封府行事公道，展昭也是官差，做事定会奉行王法。被开封府抓到顶多是打一顿板子，总好过被莫名其妙的怨鬼索命，死得不明不白要好得多。
“小人李三，小人一时手头紧，前些时日去李宅，‘借’了点银子花”，他低着头，又忍不住微斜身体，用余光观察展昭。
展昭不只是皱眉，是已经开始头疼了。
外面的那些半真半假、怪力乱神的话他也听到过，甚至持着一些放任的态度。
一个有着可怕传说的“凶宅”，或许更能保护一位年迈的婆婆。
但最近越来越多的事实让他隐约觉得，李婆婆也许却有古怪，只是他无从证实，也没有由头去深究。
这李三不知从何处打听来他识得李婆婆，权衡利弊后来才来找他。
“入宅行窃，有违王法”，展昭说着，是什么比刑罚更让他畏惧？难道真的……
绝不可能！
他陪包大人见过太多以鬼神之名行不轨之事的人，那这次的真相是……“空口无凭，你有何依据？”
马汉先一步侧过头。
“大人请看”，那人破罐子破摔地解开腰带，裤子瞬间落地。
“你——”展昭的“无礼”卡在喉咙里，化作叹气。
眼前的情况绝非人力所为！
展昭紧闭双眼，似乎看到了一直五彩斑斓的大公鸡扑棱着翅膀。
猛然睁眼，“走，去李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婆降临，李宅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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