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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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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的婴儿在口欲期时会下意识地把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放到嘴里嚼一嚼、咬一咬。雕塑现在不会说话,也理解不了临枢的话语,遇到突发情况还上嘴,基本和初生的小婴儿差不多。
不过他也没用力,哪怕身体部件全部齐全,牙齿也只是在临枢的指节上轻轻磕了一下,就很快松了嘴。
临枢哭丧着脸收回手,叹气:“他不会说话。”
“看出来了。”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琴老师,我该怎么办?”临枢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没法通过开题答辩的吧?再做一个肯定来不及了,我要不要再给他注点神力?”
琴耸耸肩:“没用的,他已经定型了,你不能通过注入神力的手段再去试图改造他。”
就像一幅已经完成的画作,随意添改只会让这幅画变得越来越糟。
临枢重重地把脑袋磕在了桌子上:“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我就得这样等死吗?”
“有啊,谁说没办法?”
临枢猛地抬起头,眼里又燃起希望的小火苗。
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含笑的眸子看向雕塑:“给他起个名字吧。”
名字……
临枢愣了愣,和怀里的雕塑对上视线。对方的眼神依旧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身上,虽然专注,瞳孔却没有多少情绪,像个动起来的人偶娃娃。
名字等同于祝福,对神使来说极为重要,有了名字,他们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个体。现在的他们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只有填入名为“名字”的填充物,他们才能成为独立的神使。
如此重要的环节,自然也不能马虎。神使都是人如其名,给予他们什么样的名字,他们就会成长为什么样。之前有个学长不信邪,给自己的神使起名叫“二傻”,然后他的神使就成了完美契合这个名字的……傻子。
“我回去好好想想。”临枢不敢马虎,抱起雕塑跟琴告别。
他起身离开的时候似乎带起了一缕风,身后的草坪跟着摇曳,如小范围的海浪。琴慢悠悠地给自己空了的茶杯斟了茶,目光落在临枢身后,漆黑如墨的瞳孔似乎与什么对上了视线。片刻后她微微一笑,淡然地朝已经走远的临枢挥挥手:“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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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枢抱着雕塑往回走,一路上又遇到了几批神使出了岔子的学生。原本安宁祥和的住宅区这两天热闹非凡,到处都吵吵嚷嚷的。
临枢分心观察别人家的神使,发现大部分人的神使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不是脸长得难看,就是两条腿长短不一,显然是赶工出来的产品。这么一看,他对自己的雕塑稍微有了点信心,至少从外表来看,他的雕塑还是挺能唬人的。
一连路过几个带着半吊子神使的学生,雕塑的视线终于从临枢身上挪开了。他定定地看了一阵子别人家的神使,突然轻微挣动了一下。
“怎么了?”临枢立马停下脚步,下意识护住他的脖子,心有余悸地把他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
头不会要掉了吧?
雕塑没法说话,视线越过临枢的肩膀一直往后看。临枢回头一看,又瞅了瞅雕塑面无表情的小脸,突然福至心灵,踌躇着把他放在地上:“要自己走?”
他猜对了,放下雕塑后,雕塑的目光又转回了临枢身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前走。
临枢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看雕塑这个样子也不急着回去给他取名字了,就这么走一步缓一步,看着雕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慢慢靠近他。
像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临枢的嘴角勾了起来。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临枢还没高兴几分钟,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迎面朝他走来的人一脸傲气。临枢拉下嘴角,咧嘴做出了一个及其嫌弃的表情。
“干嘛啊?看见我就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呢。”迎面而来的男生下巴高抬,用鼻孔看临枢。
“你真好意思说,”临枢笑了,但那笑怎么看都不算善意的表情,“你那张嘴对不起我的次数可多了呢,漆衫。”
“啧,你得意什么啊?”漆衫骂道,一转头就看到慢吞吞跟着临枢走过来的雕塑,嘴巴一咧就开始嘲讽,“这是你的神使?做成这个样子你也好意思拿出来?”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临枢牙尖嘴利地反驳,“倒是你,你那拿出来都嫌丢人的理论课成绩不需要找人帮你补补吗?”
漆衫被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几下都没能想出新词来嘲讽临枢。
临枢和漆衫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都是漆衫挑事,然后被临枢伶牙俐齿地骂回来。可偏偏这走到哪掐到哪的两人从小到大一直都被安排在同一个班里,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漆衫对他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临枢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看自己不顺眼。
两人堵在住宿区的路上互不相让,就在这时,一个身高腿长的男生从外面走来,他面容冷峻,周身都好像萦绕着一层冰霜一般,面无表情地瞥了临枢一眼,在看清他身旁的雕塑后,眉宇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临枢默默翻了个白眼。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讨厌的人一次遇俩。
与临枢嫌弃的反应不同,漆衫一改脸上的嘲讽,热情地跟来人打了个招呼:“意玄戈,你要回家吗?”
“嗯,”意玄戈淡淡点头,一视同仁地用看傻子的眼神扫过两人后,一张嘴依旧是十分欠抽的语气,“堵在路中间好玩吗?”
他的语气好像带着冰碴子的冷刃,三两下就能割开人的皮肉,漆衫的眼中闪过一丝怯意。
临枢又翻了个白眼,和漆衫不约而同地退开一步。
意玄戈迈着长腿从临枢面前走过,不知是不是临枢的错觉,他在经过临枢时好像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来欲言又止的低音:“你……”
临枢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意玄戈。
意玄戈的眼神从他的脸上落到雕塑,刚带上一点人味儿的眼神又冷了下来。临枢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挤兑的次数太多了,导致他面对意玄戈时耳朵选择性失聪,因为他竟然从意玄戈的语气中品出了那么一丝恨铁不成钢:“蠢死你算了。”
临枢咬牙,刚想骂人,意玄戈就像是已经预料到他的反应一般飞快地走远了。
“诶,咱俩同路,一起回去吧!”漆衫赶忙跟上意玄戈的脚步,离开前还不忘朝临枢竖了个中指。
临枢毫不客气地用同样没礼貌的手势回敬他。
虽然在漆衫那里占了上风,但没能对意玄戈回嘴还是让他觉得郁闷。临枢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要是当时反应能再快点,他就能把意玄戈这混小子骂个狗血淋头了。
怀着略微遗憾的心情,临枢也准备回家。刚走出去不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噗通”两道声音,漆衫的哀嚎声隔了很远,清楚地传入临枢的耳中。
临枢回头,背后那俩已经走出去很远的人不知为何一前一后地全都摔了个大马趴。
漆衫就算了,这家伙平时就脑袋缺陷。但那个平时就活得跟机器人一样精细的意玄戈竟然也摔了。
临枢愣了两秒,毫不犹豫地哈哈大笑。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漆衫气急败坏,捂着屁股从地上跳了起来。
意玄戈一向平静无澜的脸也变绿了,他狼狈地起身,回头狠狠地瞪了临枢一眼,低声骂道:“幼稚!”
他感觉到了,背后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的头!除了临枢还能有谁,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伙倒是越活越幼稚了!
不过他也没心情跟临枢争论什么,他们在住宅区闹起来,那看热闹的就是别人。意玄戈阴着一张脸,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丢人的地方。
漆衫见意玄戈走了,也来不及跟临枢计较了,捂着摔疼的屁股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跟着回去了。
临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意玄戈如此失态,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摔的,都狠狠地给他出了一口恶气。
他乐滋滋地拉住雕塑的手:“走了,回家。”
回到洞天后,御鹤之已经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帮他把乱成一锅粥的房间稍微整理了一下。
临枢登录学校官网参考了一下几个有名的课题的神使名字,挑了几个寓意不错的字,来回组合却怎么都不太满意。
时间一晃就过去,临枢精疲力尽地从各种各样的名字中回过神时,才注意到雕塑好像半天没有动静了。
不会一个人跑出去了吧?
临枢连忙起身,在屋里屋外搜索了一遍,最后又在花园里找到了雕塑。
一如第一次见他时那样,他披着一条比他人还长的毯子,蹲在花丛中,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朵半透明的花。
整个花园里争奇斗艳、五彩缤纷,那多小小的透明花朵其实很不起眼。要不是临枢专门为它开辟了一隅小小天地,它估计会被埋没在各种粗枝绿叶中。
“喜欢这个吗?”临枢在雕塑身边蹲下了。
虽然不会说话,但这小东西的喜好还是挺明显的。他喜欢花,也喜欢临枢。
雕塑仰起头看着他。
“品味不错。”临枢十分顺手地揉了一把雕塑的脑袋。雕塑身上的皮肤还是有些僵硬的,但那毛茸茸的脑袋却很好摸,“这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淘到的花种,种了七八次才开了这么一朵,它叫……”
他叫……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电光石火间,临枢的心脏突然重重跳了几下。
找到灵感时肌肉骤然紧缩的感觉好像被细微的电流击中,临枢的手指一下子有些发麻。
他想,他或许知道该给自己的小神使起什么名字了。
“繁陨。”临枢点了点雕塑的心口,“以后你的名字就叫繁陨。”
跟他辛苦栽培出来的花同名,他的小神使契合了花语中的全部含义。美丽、神秘、高贵、稀有……现在或许还有点呆傻,但他衷心地希望这个名字能给他的小神使带来祝福。
临枢修长的手指落在雕塑的胸口,后者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
“繁陨。”临枢再次叫响这个名字。
这是个温柔的名字,念响它的时候语气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好像一切糟糕的情绪都会在这两个字间溶解下来,然后被带着花香的名字抚平。
不知是不是临枢的错觉,在他叫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他似乎觉得雕塑眼里有光芒一闪而过。
雕塑对这个名字有了反应,他慢慢地抬起胳膊,抱住了临枢的脖子。
一阵轻风从临枢身后出来,贴着他的耳廓擦过去。
临枢好像听到了一句细微的呢喃声,带着浅浅的留恋,和一丝酸涩的不舍,轻轻擦过他的耳朵,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