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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兴安村12 羊儿哭,羊 ...

  •   林玖嘴上积极,却没莽莽撞撞地直接闯进六姨处理小羊羔的屋子。

      他先是礼貌性地敲了敲房门。

      “六姨,我能进来吗?”

      等了一会儿,听得内里模糊的低语与小羊羔咩咩的叫声没有半分变化,林玖才悄悄推开一条缝去看。

      就见得屋内昏暗,没有窗户,天光进不来。
      供桌上左右点了红蜡烛,两豆灯火朦朦胧胧地照出供台上蒙了红布的神像轮廓。

      桌前摆了香炉,三炷香燃着,青烟被困在屋内,氤氲成一团,将地上跪着的六姨和小羊羔拢住。

      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扭曲的黑色树根张牙舞爪地爬了半面墙。

      合着六姨低声呢喃的声音,还有小羊羔不时的咩叫,墙上的黑影也像有生命般晃动了起来。

      见了屋内诡谲的场景,林玖本能地觉出哪里不对,将探出的半只脚缩了回来。
      又悄悄合上门,对着赵争无声指了下后院,而后食指和中指拟出两个小人走着穿过门洞的姿势,示意赵争把王胖子找过来打头阵。

      赵争做不出隔着门缝偷看人这种事,遂只全程旁观了林玖撅着屁股贴着门缝鬼鬼祟祟往里看的场景。
      这会儿见了林玖的手势,更是一头雾水。

      见赵争不动,林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只得自己出马。
      但他走了两步想到这孩子虎得很,没准他一走自己就闯进去了,遂又噔噔噔退回来,拉上人才出去了。

      王胖子歇了没两分钟就见着两人进去又出来,正想开口问,林玖就叭叭地把屋里情况一说,末了还补了一句。

      “王哥,你信神,我六姨也信,我觉得你们肯定特别有共同语言。”

      说完眼巴巴瞅着他,一副等着他出马的样子。

      王胖子听林玖把孕育万物的万母之母与兴安村里的山神拿来对比也不生气,反倒拍着肚皮笑。

      “好好好,我去看看,要我真有这么大的面儿,那真是神恩庇佑了。”

      林玖心底翻了个白眼。
      他有些弄不明白王胖子对这位神祇到底虔诚不虔诚了。

      要说虔诚吧,听到有人拿自家主神跟一小副本的神祇作比,不生气反倒配合着开起了玩笑,这也能叫虔诚?
      要说不虔诚吧,但这位先前还反驳了赵争关于那位神祇的些微说辞。

      思来想去,林玖只能将万母之母这位神祇麾下的信众归到奇葩一类。
      也许,祂并不在意信众的冒犯?

      跟在王胖子身后走,林玖的思绪已经发散到“等到了现世,万一需要一个信仰的时候,他是不是能伪装一下万母之母的浅信徒”时,就被王胖子一句话惊醒。

      “小九你和小争和好了?先前我还听你们在里面吵架,这会就好到勾肩搭背一块走了?”

      林玖这才察觉他一直拉着赵争胳膊没放手。

      他一抬眼,发现赵争这会正盯着他拉胳膊的那只手,眼神很是认真,像是在琢磨着从哪里开枪,才能一枪把他手崩断似的。

      他猛地缩手。

      “王哥,我这不是怕这小子一冲动直接找我六姨去了吗?我总觉得那屋里不对劲。”

      此时,王胖子已经走到了门边,正把门推开。

      林玖说着一抬眼,见到屋里墙上半拉黑影,猛地警醒。

      “别动!”

      他一声大吼,屋里六姨的念叨声都被压了下去,小羊羔更是瞬间没了声,缩在六姨怀里不动了。

      王胖子果然没再动作,甚至就维持着推门抬腿的姿势,就着金鸡独立的滑稽姿势定在了门口。

      他额间渗出一丝冷汗,从齿缝间挤出气音。

      “怎么了?”

      赵争也被这一声吼震得瞬间掏枪入手,枪口已然对准了屋内跪着的六姨。

      林玖上前一把将门合上,而后才背着门小声耳语。

      “王哥,不对劲,我刚才偷偷看的时候,墙上影子不是这样的!它会动!”

      王胖子站直了。

      “小九你确定没看错?”

      “哪个人的影子能群魔乱舞似的在墙上乱晃?”林玖哂笑,“除非这人长了一堆手脚,不然影子再乱晃也不可能晃得跟树根跳舞似的啊。”

      “就像——”林玖想到了王胖子在副本内那副树人的模样,“就像王哥你刚才那样。”

      “总之,王哥你进去时小心点,我也听不到你们说的什么祈愿声,不对,我听得到六姨在念叨——也不对!”林玖越说越乱,“我也不知道我听到的声音是不是你们听到的那种……”

      “不是。”赵争开口,“她念的是,是——

      春雪融,草青青,羊儿落地咩咩叫。
      咩咩叫,咩咩叫,引来山神赐福忙。
      赐福忙,赐福忙,忙到春去夏风长。
      夏风长,夏风长,吹得羊儿满山跑。
      满山跑,满山跑,跑到秋天皮正好。
      皮正好,皮正好,牵去献给山神飨。
      敬山神,拜山神,求神莫把羊儿要。
      山神爷,哈哈笑,收了羊儿当坐骑。
      羊儿哭,羊儿笑,羊儿山神坐下忙。
      忙到来年雪融时,又回山坡吃青草。”

      最初只是赵争在念,屋门一合,屋里六姨的声音便听不到了。
      后来,赵争念一句,屋里便和一句,前一句是嘶哑的男声,后一句就变成了高亢的女声。
      再到后来,赵争的声音也融入了屋内高高低低的和声中。

      直到赵争被这声音裹挟着将童谣念完,屋内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回归最初让人听不清的呢喃。

      林玖目瞪口呆地看着赵争,竖起了大拇指。

      “赵小争,你是这个!我刚才扒在门后都没听清楚,你站这么远还能听明白,你牛!”

      赵争重重喘了口粗气,像是刚从束缚中挣脱出来。他压着声音开口,眼神中有着压不住的困惑。

      “不是我!我刚才是想说,她念的是‘刀儿轻走毛儿落,一身尘垢全脱却’!王哥开门时,我刚好听到这一句。”

      “那首童谣——”他嗓音发紧,“我也不知道我说出口怎么就变了!”

      王胖子压上赵争的肩,将他推到墙边。

      “小争,你可能是碰到污染共鸣了。为了安全,你先别跟进去,就站在门口警戒。”

      他脸上依旧笑着,还有闲心续上先前的玩笑。

      “小九,看来我这面儿也不够大啊,我们这还没进去,山神爷就盯上小争了。”

      “确实不够大。”林玖煞有其事地点头,“还是小争面大,都没拜山神爷,就被山神爷看上了,比我强多了!”

      他话头一转,又追问道:“王哥,你刚才说的污染共鸣又是什么?”

      “污染共鸣最初是感官系乐师提出来的概念。”赵争沉着脸接话,“乐师们认为世界万物皆有旋律。一旦两个相似的旋律碰到一起,便如潮汐浪涌,平湖惊澜,势能叠加,一浪高过一浪。在共鸣的过程中,强的旋律会将弱的旋律裹挟,甚至吞噬。”

      “这个理论最初只在乐师内部流传,用以更好地理解这个污染肆虐的世界,并针对性地开发异能。后来人们发现这个理论极其适合用来解释突发污染,于是就成大众共识了。”

      “比如我刚才的情况,用污染共鸣来解释,就是我的灵魂频率与这间屋子过去住过的人、进行过的仪式、存放过的物品等发生了共鸣。那个时间点回荡在这间屋子里的童谣,借我之口在当下的时间点重现。”

      林玖听得不住鼓掌。

      “没看出来,赵小争你还是个学霸。”

      赵争瞟了一眼林玖,没说话。

      林玖发现了,自从赵和开口之后,赵争这小孩似乎就对他失了戒心,嘴上不呛他了,看他时眼里也不下刀子了,就连他调侃人都懒得反驳了,全然一副任揉任捏的咸鱼模样。

      赵争的变化连王胖子都看出来了。

      “小九,你和小争这关系是真处好了?要不你也陪小争在外面说说话?这里头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话音刚落,林玖唰的一下就把门打开了,并且直接头也不回地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完完整整地踏在了屋里,而后才侧身对王胖子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王胖子看得想笑,扭头就开始挑拨离间。

      “小争,看来小九这是嫌弃你了。”

      丢下这句话,他才憋不住笑地进了屋,而后反手将门合上,连带赵争黑着脸的反驳都一同被关在了屋外。

      王胖子进了屋便肃了脸,目光沉沉盯了墙上的影子数秒,这才上前几步跪在六姨身旁。

      六姨对身旁跪了两个人也没反应,只依旧低头呢喃,细碎的话语从她嘴里传出,正是赵争听到的“刀儿轻走毛儿落”。

      靠近了看,才见得她指缝间夹了细刀片,正一根根将那羊儿身上的杂毛刮下来。不知是刀片钝了还是那羊毛有些奇异,刮擦时的刺啦声不像是一根根刮羊毛的声音,反倒像钢条在皮子上游走时的声响。

      杂毛刮下来,在掌心积了黑黑绿绿的一小把,六姨就将其丢到面前的火盆里。
      那火盆底盛了碳,正阴阴地烧着,一撩羊毛便烧出一阵绿火,那绿火卷了屋里的烟气又没入碳里。

      林玖就见着那碳灰败了一层,屋里的光莫名便暗了些。
      他抬眼去望供桌上的两豆灯火,却又还是原来的模样。

      见得屋里多了两人,那蜷在六姨怀里的羊儿抬起脸来看他们,对着林玖落下豆大的泪珠。

      林玖也不知怎的,忽然觉得这羊儿哭得可怜,便伸手去接它的泪,却感觉到手上落了实物。

      他皱眉,捻起手上的泪珠,却发现那不是什么眼泪,而是一粒粒圆钝的米粒,粒粒饱满洁白,还带着米香,像是刚脱壳的新米。
      但那米也不多,只几十粒,而后小羊羔那眼泪便也不再落了。

      林玖将那一小把米递给王胖子,王胖子没接,只示意他收好。
      他这才将其收回口袋里。

      王胖子轻咳一声,开了口。

      “大姨,这屋里光线不好,您找羊身上的杂毛找得辛苦,不如换我来?”

      林玖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就是,六姨,您要不外面歇着?王哥有力气,让王哥来。刚过来的时候,我们还在祠堂门口碰到当门神的平安小哥呢!这要是让平安知道我们几个就拄在一边看您一个人忙活,我们也没脸啊!”

      听王胖子的话,六姨还没动静,但当林玖嘴里提到平安时,六姨动了。

      她扭头,嘴里也不念了。

      “你们还碰见平安了?哦,你是小九?小九你啥时候回来的?你爸爸呢?他没来?老阿公怎么也没说一声……”

      六姨念着,脸上木然的神色渐渐变得鲜活,像是从机械重复一个动作的机器人变回了那个极有人情味极热情的老太太。

      她说着低头见到怀里抱着的小羊羔,神情先是僵硬了一下,而后便笑了起来。

      “好好好,小九肯帮六姨的忙,六姨开心呢。不过小九,你还是个学生仔,这活还是让你旁边这个大个子来。他看着就有一把子力气,这样的体格干活才利索。”

      说着六姨便将小羊羔往王胖子怀里一塞,指缝间那小刀片也给了出去,又轻轻拨开小羊羔背上一小片毛,指着毛发上端黑黑绿绿的一截细细吩咐。

      “记住咯,只许把杂毛刮了,白净净的毛不许动。这活细致,是个眼力活,你要用心。必须把这杂毛刮得干干净净才行,不然就是对山神爷大不敬!”

      说罢六姨起身,从墙角木箱子里掏出一把香递给林玖。

      “小九你看着点香,不能灭不能断,香燃尽了就续上一把。”六姨拍去身上的灰,“我去祠堂看看,平安当这个把门将军,我不放心。”

      林玖应下,就见得六姨收拾收拾走了。

      待到屋里没人,赵争从门口探了头看他们,又被王胖子喝了回去,林玖才凑到王胖子耳边低语。

      “王哥,你看到了吗?我六姨的手……”

      王胖子点头。

      “十指枯槁如干尸,指腹还染了黑绿,像是被这杂毛污染了。先前她抓你胳膊时,我看她的手还是寻常老妇人的模样。”

      林玖攥紧了手里那把香,脸色沉沉。

      “还有救吗?”

      王胖子摇头。

      “说不好。”

      林玖轻啧一声,眉宇间带了点烦躁。

      眼看着一个对他很好的人身上不好了,却一点办法没有,他心里不得劲。
      这点不顺就像桌上的毛刺,不致命,但却总在不经意间刺你一下。

      林玖还想到了老端公、刘三、平安,还有信了他满嘴跑火车的话的三叔,给他腰上系彩绦的刘彩云,这些人鲜活、个性,丝毫不知自己生活的兴安村已经被现世当做一个高危副本来攻破。

      明明这些人与他之前遇到的人没什么不同,但这突然从现世来的人却都如临大敌,视这一村人为潜在的敌人。

      林玖有点烦。

      他起身上前续了三炷香,眸光在蒙着神像的红布上停了几秒,似是在判断这红布底下是不是也跟祠堂一样,内里是木头戴了傩面。

      要是安安在就好了。
      他突然想着。

      如果这红布下头跟祠堂里的一样,那猫儿定然会凑上去把那傩面舔得尽是口水。

      思及此,林玖无声地退了出去,将趴在堂屋里睡觉的平平揪了起来,对着平平耳语了一句。
      平平呜咽一声,似是在应答,而后便溜达着出去了。

      赵争听到了,满脸惊奇:“你让它给你去找猫?它听得懂人话?”

      林玖眉宇一扬,一脸骄傲:“平平聪明着呢!”

      一句之后,他又进了屋,熟门熟路地跪、坐在王胖子身旁,撑着膝盖看王胖子一点一点削小羊羔身上的杂毛。

      看了一会儿,林玖就没兴趣了,将脸往膝盖上一埋,眼神盯着墙上的影子就不动了。

      他不相信他先前看到的是幻觉,所以,刚才这影子为什么会动?
      是因为六姨一个人在屋里?还是因为这屋子本来有异常?

      一边想,一边听着耳边有节奏的刮擦声,林玖开始犯了困。

      他撑着眼皮,迷迷糊糊地开口。

      “王哥,你感觉怎样?这活能干不?我刚算了一下,这把香顶了天也就管半天,半天之内这毛削得完吗?”

      王胖子没有回应,就连刮羊毛的节奏都没变一下。

      林玖忽然觉得屋内有些静、还有些冷,他打了个激灵,猛地清醒。

      抬眼望去,供桌上香烧尽了两支,最后一支只余香脚一点明灭的红,那点青烟的余韵从桌上袅袅升起,飘散在屋内,却已然护不住他们二人。

      林玖赶忙换了香。
      屋里青烟又起,似乎没那么阴冷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了回去,转头去看王胖子干活。

      就见到那只小羊不知何时已经从王胖子怀里挣脱出来,正抬头嗅着空中的青烟,满脸迷醉。

      见到林玖看它,它就咩咩叫着依偎到林玖身旁,又跳到林玖膝上,在林玖腿上踩来踩去,像是要踩出一个松软的窝。
      转着圈踩了几圈后,它便趴了下来,头搭在林玖胳膊上,蜷缩着睡着了。

      林玖笑了一下,也没赶它。

      只是,听着耳边的刮擦声,盯着羊瞧了一会儿,他总觉哪里不对。

      小羊都躺他怀里了,王哥要怎么干活?

      不对!
      羊都没了!
      王哥那边怎么还在刮毛?!

      林玖火烧屁股似的蹿起来,探头去看王胖子。

      却见王胖子怀里已经空了,但王胖子却一点也没意识到似的,仍旧在一根一根地找羊身上的杂毛,然后用指尖的刀片去削它。
      只是,王胖子削的不是空气,而是他的左臂。

      那条左臂上刀口纵横,深可见骨。
      王胖子削一刀,便多一道口子,且伤口处还有黑绿的毛发一丛丛长出来。

      只林玖没注意的这一会,王胖子的手掌连同小臂便长满了毛发。

      鲜血混着毛发流进他身前的火盆,血将里头的碳浇得半湿,那毛发都燃不干净,只零星亮起一点绿色的火焰。

      林玖拿了根香去戳那碳,就见得那碳贴着盆底的一面已然爬了一层黑黑绿绿的杂毛,像苔藓似的。

      他再去看王胖子的脸。
      其脸上不知何时已满头大汗,神色在麻木与狰狞之间不断转换。

      以林玖贫瘠的见识来看,这是魇着了!

      王胖子见林玖终于注意到他,他眼珠子拼命往身后撇,似在示意林玖赶紧去叫人。

      林玖没动。

      赵争不能进来,弗斯神出鬼没,刘宁在祠堂他也进不去。
      短时间内,他叫哪个都不合适。

      他先是拿香去拨王胖子右指捏着的刀片,但那刀片被两根手指捏得死紧。

      香一靠近,不仅没拨动那刀片,反倒被王胖子手腕一转削去半截。看情形,不像是人运刀,反倒像是那刀片拖着王胖子的手在动。

      林玖遂从兜里拿出羊羔落泪凝成的米粒。

      他取了一粒米,朝着王胖子捏刀片的两指弹去。
      就见那米粒在接触到王胖子两指的瞬间就生了根变了色,又长出来两片小芽,一黑一绿。

      “啪嗒”一声,刀片落地,王胖子的五指无力地垂落,那发了芽的米粒就落入火盆。
      火焰一盛,冲起半人高,将那米芽烧成飞灰,又极快地倒卷回火盆。

      见米粒有用,林玖又掏出几粒,想如法炮制弹进王胖子左臂的伤口里,却被王胖子抬手一阻。

      “小九,这米十分不凡,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

      话落,他抬手一扯,整只左臂便血淋淋地被扯了下来。
      也不见王胖子有何动作,那左臂便急速干枯了下去,好似其中的血气尽数被他吸收了一般,只余紧缩的皮肉和小臂并手掌上丛生的黑绿毛发。

      王胖子利落地将那条左臂丢进火盆,同时左肩伤口血肉涌动,很快就长出来一条新的手臂,看上去与之前那条别无二致。

      没在意身旁的林玖看到这一幕是如何目瞪口呆,王胖子抬手一抓,便从林玖怀里将小羊提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贸贸然动手,只认真看了又看小羊羔身上斑驳的杂毛,而后深深叹了口气。

      “小九,这刮羊毛,怕是难了。”

      他拿起刀片的那一瞬间,意识便被带入了另一方天地。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屋子,而是密密麻麻的羊毛,根根耸立,冲天而起,他就站在这羊毛的夹缝中,像个小人一样。

      再一眨眼,他又立在了人流中,被裹挟着前行,入耳尽是祈愿。
      求子的,求财的,求安稳,还愿的……与他来时在路上碰到的那阵无有不同。

      但这一次,刘宁不在,王胖子只得闭耳闭眼闭嘴,不听不看不言,只顺着冥冥中的感觉向着污染所在之地冲去,而后,手起刀落。

      几个花花绿绿的头颅落下,人群吓得四散奔走,嘴里的祈愿声却更大了些,直钻进王胖子心里,让他只得扎在原地,再不能随意走动。

      而后他的意识便彻底与身体分了家,身体机械地动着,意识却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直到林玖出手。

      王胖子没有再说,将羊羔丢回去,径直起了身。

      “你在这看着羊,我去找一趟刘姐。抵抗精神污染我不在行,这活,恐怕还得请刘姐出马。”

      吩咐下来,见林玖乖乖点了头,王胖子便放心出去了。

      王胖子的思路没错,但林玖却没打算照做。

      他先是捡起那刀片认真看了看,又取了香试刀,发现那刀片钝得狠,全无被王胖子操使时那般吹毛断发的锋利,心里便有了底。

      他捻着刀片,摸了摸怀里被王胖子闹醒正在舔他手心的小羊羔,撇了下嘴。

      “到头来,还是得小爷出马啊……”

      一句之后,他抬眼看供桌上被红布蒙着的神像,整了神色,将王胖子先前的虔诚模样学了个十成十,但话语却不甚恭敬。

      “山神爷,小子先告个罪,这厢给您做羊皮扇鼓,小子也是头一回,手艺不好,还望山神爷多担待担待。”

      语毕,他手下落了刀,同时嘴里轻轻哼唱起来,不是甚么“刀儿轻走毛儿落……”,反倒是赵争无意识中念的那首。

      “春雪融,草青青,羊儿落地咩咩叫。
      咩咩叫,咩咩叫,引来山神赐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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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六日万。 放几个预收: 《救命!我变成星际AI了!》绝对理智AI受X新人类主宰攻 《在无限游戏千里追夫》在逃野外BOSS受X3S异能暴力攻 《乖徒你听我解释》生无可恋师尊受X黑化切片徒弟攻 《今天雄虫也不想当虫后》咸鱼雄虫攻X恋爱脑雌虫受 《天龙人雄虫居然也要联姻?》天真单纯雄虫攻X沉郁厌世雌虫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