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兴安村11 “我哥哥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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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说得轻松，林玖却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自觉往赵争的方向挪了两步。
也许王胖子自己还没察觉，他在提起万母之母这位神祇时，脸上的神色虔诚无比，与他平日里见人便笑三分的和软性子南辕北辙。
林玖有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
他不由分说拉上赵争，对着王胖子挤了个笑。
“王哥，这会你也累着了，就先坐院里休息休息，我带赵小哥去屋里看看。六姨进去这么久了还没动静，我有点担心。”
说罢，不待王胖子反应，便强硬拉着赵争进屋了。
赵争在进去之前瞟了王胖子一眼，似是在谴责他吓唬小孩，又像是在征询能不能独自行动，见得王胖子下颌微动，他才卸了力道，顺从地被林玖拉走。
林玖进了屋就绿了脸，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赵小哥，王哥这里——没问题吧？还是说，那是使用能力的副作用？怎么好好的就从老好人变成狂信徒了？”
赵争抽出双管手枪，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信仰就是这样。”
“这跟污染有什么区别？信仰信成这样，不也和污染一样都改变了人的身体和灵魂吗？”
“没有区别。”
“……赵小哥你不要吓我！”
“硬要说区别的话，大抵就是王哥信仰的这位神祇能为人类所用吧。”
“听上去更不妙了啊！人类必须依靠神祇的力量才能在现世生存下来吗？”
“也许？”
“什么叫也许？”
“也许的意思就是我也不知道。”赵争声音很凉，“我只是个实习调查员，不是记载一切的创始之书。”
林玖越听疑惑越多。
“记载一切的创始之书又是什么？”
“据传，那是一位不知名神祇的随笔，是那位神祇在见到世界的真相之后写下的。”
赵争不管林玖信不信，只继续往下说。
“荒野上一直有个传言，说是只要能找到那本书，或是得到那本书的片纸只字，便能拥有建造一座强大城邦的力量。毕竟……现世里诸多城邦中最为强大的高天城，据传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赵争的话太过离奇，林玖只当听故事了，遂附和得十分不走心。
只不过，赵争这小孩一直话都不多，现在突然跟他说这么多是要干嘛？
“兴安村，很特别。”
赵争五指微动，将双管手枪拆开，开始更换先前攻击时损耗的零件，并细细地保养上油。
“从我们来时路上遇到山神的祈愿声开始，再到村里开始举办山神祭，以及方才我们去抓羊时再度听到的祈愿声，方方面面都与祭祀有关。”
林玖听得连连点头。
“但是，林小哥你很不一样。”
赵争微微抬眸，望着林玖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却十分犀利，像是要将林玖这副皮囊细细剖开查看一般。
“你身份特殊，是村子里最有资格辅助老端公进行祭祀的人，但老端公却选了刘姐。你也是兴安村里最应该带头信仰山神爷的年轻一辈，但你却对山神信仰嗤之以鼻。你身上干净得不像话，完全不像一个副本遗民。”
“这些都能用你从外面回来解释，但是，你的狗，还有那只猫——”
赵争停顿了一下，再说起时，话语中便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污染具有排他性。一个副本里核心的污染源绝不可能有两种。在所有人都信仰山神，并且我们听到的污染也是对山神的虔诚祈愿的前提下，你的两只小宠物就显得很不正常。”
林玖笑了。
“赵小哥，你跟你哥哥真的很像啊。”
他没有丝毫被探究到秘密的惊惶，反而在堂屋拖了把椅子坐下，无视了赵争粗重了一瞬的喘息，他优哉游哉地摸着身侧平平的狗头。
“当初你哥哥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回忆了一瞬，而后切入正题，“可是，赵小哥啊，谁告诉你所有人都虔诚地信仰山神的？”
“我虽不知道你说的副本的核心污染源是什么，但我却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并不特别。村子里不信仰山神的人并不只我一个。”
真话。
在林玖开口时，赵争便已经开启了专注心灵，他没有从林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他内心有一瞬挫败。
林玖这个人，有秘密，但他却挖不出来，反倒屡屡被林玖用哥哥的消息牵着走。
赵争思绪很乱，只得慢吞吞地开口，说着众所周知的废话，拖延着这场谈话的节奏。
“你是想说，你的猫和狗，实际上身负着不信仰山神那一派的力量？”
“赵小哥，其实，你想问什么可以直白一点，也许我心情好就全都告诉你了呢？”林玖点着唇微笑，“不过，我能先问问赵小哥方才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什么神的随笔吗？
他身子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从他身上扩散。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但却给赵争一种面对哥哥时的无力感。
所有的问题都会被挡回来，所有的攻击都会被防御。
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到破绽。
“赵小哥你可不是会说废话的人，难道，你在兴安村里发现了那本书的踪迹？”
赵争带着心底的挫败，破罐子破摔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得，把小孩给说破防了。
林玖心底翻了个白眼，身体往后一倒，腿一支，翘着椅子玩起了摇摇椅。
他抬头看屋顶，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无奈。
“赵小哥，我说，前有王哥围着我问东问西，后有你们领队在祠堂唱戏唱得外边都听不见，刚才弗斯还专门找过来让我玩占卜游戏，这会你又突然在我面前长篇大论，你们这小队是非要挨个挨个单独跟我聊天吗？”
他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赵争皱起眉：“我明明是被你拖进来——”
话说到一半，他没声了。
而后迅速转头看了眼堂屋后门，恍然大悟。
迟疑了几秒，他从枪托上抠下那块表盘，将其以特定频率转动了几圈。
林玖就见着一圈淡淡的蓝光自表盘上扩散，后又从他身上扫过，而后，外面做着祭祀准备的喧嚣以及屋内六姨刮羊皮的刺啦声便消失不见了。
“现在，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了。”
林玖看得好奇，试探着伸手去摸蓝光的边缘。
“别碰。”赵争凉凉道，“这不是普通的结界，它加速了内部的时间。只要你不长篇大论，王哥在外面不会察觉到异常。”
“我方才突然跟你说创始之书的事情，是因为我感知到你的小宠物似乎叼着什么东西，我虽然看不到也摸不到，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是一本书。”
“赵小哥真敏锐！”林玖听话地缩手，十分应景地鼓了鼓掌，“不过，我多嘴问一句，跟你一起进来的三个人也能察觉到吗？”
“他们不会。我是因为天赋特殊。”
赵争心底松了口气。
林玖愿意开口，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好吧。我就姑且相信赵小哥一次了。”
林玖摸着下颌笑眯眯开口。
“不过，在我开口之前，赵小哥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这四个人背后究竟是哪方势力？”
“机械协会对兴安村副本有企图，所以派了你哥哥进来。安城似乎也想从兴安村获得什么，所以有了王哥和你们领队，那你和弗斯呢？”
“我看着，你们这个小队人均八百个心眼子，莫非安城内部也不止污染处理局一方势力？”
“……看来我哥哥跟你说了很多。”
赵争沉默了一瞬，也不挣扎，简单将四人的来历以及安城内部的官方势力安全局及其下属污染处理局、异端净化协会、审判庭三方介绍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看来只有我王哥是个老实人呐。”林玖听得津津有味，而后竖起手指笑眯眯摇了摇，“不过，我纠正一点，进入副本的不止你们四个，除却你哥哥之外，我那只黑猫八成也是从外面来的。而且看样子，弗斯先生已经察觉到了。”
不待赵争震惊，林玖就转手从转手从狗嘴里掏出那本书翻开，揪住其上的小人就往赵争怀里一丢。
“有什么话还是你们兄弟俩直接说好了，我就不当这个中间人了。”
“？！”
赵争本能地就要侧身躲开，但却在看清小人的样貌时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并且手忙脚乱地将机械小人一把接住。
“哥哥？！你？！这什么情况？！我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见着机械小人化作灰雾从指缝间流逝，赵争神色更急。
他冲到林玖身旁，抬手就要将人从椅子上揪起来，却被身后一条机械臂膀压住肩膀。
“小争，冷静。”
“哥哥？！”
赵争僵硬转身，兜帽从头上滑下，露出一头暗沉的灰发，以及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的眉眼。
“林先生不是敌人。”赵和先道了一句，而后才对上林玖看好戏的目光，“林先生，我还以为你不再需要我的情报了。”
“诶诶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林玖搓着狗头不满道，“我倒是想找机会把你放出来，但你弟弟这群人一个个神通广大得很，我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监视？”
“退一万步说，你弟弟要是能像那个弗斯那样，直接出手把我绑走，我也不至于现在才把你放出来。”
“小争还没进过副本，这一次进来找我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他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
赵和为自家弟弟说了句话。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们兄弟早有预谋呢？”林玖歪着头，“说什么兴安村副本被安城捂得严实，但我看你们机械协会的成员想进就进，前有你偷渡进来动手脚，后有你弟弟跟着安城官方的人进来找你，这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副本进出就这么随意？”
“剩下三个还是污染处理局、异端审判协会、审判庭三方的人。”林玖掰着手指数道，“按照赵小哥的说法，异端审判协会和审判庭都是针对人类内部的肃清组织，这种组织下什么副本？兴安村又没有人类异端让他们肃清与审判。”
赵和叹了口气。
“弗斯应该是来盯着小争的，如果小争做出出格的事情，他就会动手。刘宁的职业传承本就是从兴安村拿到的，她这次进来估计有其他目的。王小胖是因为体质特殊，他的肉身再生能力极强，在各种恶劣的污染环境中都能生存，带他是为了预防兴安村副本的异变。”
“这次进来的几人，都不简单。小争只是个饵，机械协会派人进入兴安村副本，安城自然也想知道机械协会进入兴安村做了什么，所以才会放一个实习调查员进来。”
“哦？”林玖挑眉，“所以，机械协会进兴安村做什么？赵先生，你弟弟在这，你总不至于还瞒着你弟弟吧？”
“要知道，按照你的说法——兴安村现在已经是个可怕的真实副本了。就我们抓羊碰到的事情来说，如果你弟弟和王哥只有这点能耐的话，恐怕会死在这个副本里哦。”
“我不知道。”赵和的机械右眼开合了一下，他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僵硬，“我的——咔咔——警告——警告——协议——该单元逻辑——数据处理单元——和——记忆——异常——异常——单元——有——错误！”
一句话之后，机械右眼彻底闭合，像是被什么锁死了一般。
赵和也低下了头，像断了电的机器人。
数秒之后，他抬头，属于人类的左眼露出无奈之色。
“我的——”他没有再说，只是用手点了点脑袋，“受限于控制协议，许多事情我也无法记忆，或者说曾经知道却不能说。”
“可怕且严苛的控制手段。”林玖点评了一句，“看来，没有信仰的机械协会也不是什么慈善组织。”
“这是必要之举。”赵和却不认同，“为了防止情报泄露和意识被污染，进行任务前必须植入控制协议。”
“……你字多你有理。”林玖也不争辩，只挥挥手道，“我问完了，剩下的是你们兄弟之间的时间。”
林玖以为这一对兄弟应该有许多话要说，但赵和只是对赵争简单叮嘱了几句，并接过那枚撑着结界的表盘拨弄了一下，而后便又走了回来。
“林先生，我希望你能把小争活着带出去。”赵和在林玖身旁半蹲下，“作为交换，到了现世之后，小争可以跟着你行动。相信林先生到了现世应该会缺一个向导。”
“向导？我找王哥也可以啊，王哥是个老实人，我问什么他都不会瞒我，为什么非得找你弟弟？”
“王小胖是官方的人，他并不了解安城底层，相信林先生应该更想见到一个真实的、残酷的安城，而非王小胖口中虚假的安城？更何况，王小胖信仰血肉母树，林先生恐怕也想离这类狂信徒远一点？”
林玖心底为赵氏兄弟传递情报的手段暗暗咋舌。
他在这坐着，就听到这对兄弟随意拉了几句家常，结果当哥哥的就已经知道他方才对突然表露出信仰的王胖子敬而远之了。
“确实。”林玖笑着虚捂了一下泛着灰的左眼，“我也想见识见识赵小哥口中动辄挖眼驱逐的真实安城！”
“不过——”他摊手，“赵先生，你说让我把你弟弟带出去，但我现在对兴安村的情况也一头雾水啊。别说什么我根本听不到的祈愿声了，就说这山神祭，我都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呢。”
“林先生应该还记着我先前所说污染具有排他性的话吧？正常来说，一个副本只有一个核心污染源，这个核心污染源向外扩散力量将周围的一切侵染，进而形成一个封闭的副本。要想成功通关副本，就要找到副本的核心污染源，并处理掉它。”
“投影副本十分简单，污染源投射出的力量有限。极端情况下，用最暴力的手段毁掉副本的一切就能通关。真实副本则不然，在真实副本里，形成副本的污染源极其强大。只有顺着真实副本内事件的脉络行事，才能找到真正的核心污染源，或者说，才能令核心污染源现身。”
“就兴安村的情况来说，我认为真正的核心污染源与山神有关，也许是祭祀中会用到的某个物品，也许是祭祀那一天会显灵的山神……核心污染源并不拘泥于某个人或物，这需要你们自己判断。”
“所以，我的建议是顺着老端公安排的任务走。另外，既然出现了愿力，那么说明兴安村一定还有其他情绪污染。兴安村举办山神祭是否正是在恐惧某一存在，又或者意在驱离某种邪祟？”
“最后，刘宁怀疑这个兴安村已经不是安全局开发的那个兴安村了，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猜测，兴安村是个极为罕见的分层副本。我活动的那一层兴安村副本并没有老端公的存在，就是佐证。”
听赵和越分析越玄乎，林玖提出异议。
“有没有可能你只是没看到我爷爷？你探查兴安村时，老爷子也许正好和你错开了？”
“不可能。”赵和否认道，“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行吧。”林玖只要一想到兴安村是个千层饼，脑袋就开始幻痛，“这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连多层空间都冒出来了……”
分析完毕，赵和转头交代弟弟。
“跟好林先生，他很强。”
语毕，身形化作灰雾崩塌，倒流回了书内。
赵争的眼神钉在赵和曾站着的地面不动了，半晌之后他才抬头，嘶哑开口。
“我哥哥已经死了，对不对？”
“那就要看你怎么定义死亡了。如果你指的是你哥哥丢了那具机械身躯，那他的确已经死了，甚至身体都已经被我拆了。”
林玖从兜里掏出一卷金属丝，轻轻抛着。
“如果你指的是你哥哥的灵魂被收容在这本书里，那你哥哥还活着。我甚至能告诉你，你哥哥说不定活得比我还要久。毕竟，书的主人可以死，可以换，但是被书本收容的灵魂……”
林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赵争轻轻开口：“它是创始之书吗？”
“我觉得不是。”林玖挑眉，“如果它是创始之书，那我先前在你哥哥手底下死了九十九次算什么？算我喜欢送死吗？”
话毕，林玖起身，搭上赵争的肩膀，对上他泛红的眼眶。
“赵小争，你哥哥还失踪着呢，我还得带你去墓地找你哥哥，所以，稍微收敛一点，不要露出这幅天塌了的表情行不行？”
说着他伸手将赵争的兜帽扣上。
“管不住表情就藏着点，兜帽别再掉了。”
赵争吸了吸鼻子。
“你闭嘴。”
“哦？你真要我闭嘴？那你知不知道，你哥哥刚才拨弄的这个表盘里面藏了一个灵魂？哎呀，是谁呢？真的好难猜啊！”
林玖说着就抬手去拿那枚表盘，却被赵争抓在手里捂得死紧。
他也顾不上整理表情，抽着鼻子瞪林玖。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里面也是我哥哥？”
“我原本还在猜这里面藏的是你哥哥二号，还是另一个机械版的你。但从你的表现来看，一个菜鸟实习调查员应该不会将灵魂分割的手段，但是，将全身高度机械化的你哥哥就不一定了。”
“身体都可以拆了换，换了拆，那么灵魂为什么不可以？我想，你哥哥刚才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动这枚表盘吧？”
赵争看了眼手里的表盘，有一瞬间被林玖说服了，但他很快板起脸。
“你先前要借我的枪，是不是就已经发现了？！”
林玖笑眯眯点头。
“我哥哥说的没错，你果然才是心眼最多的那个。”赵争两下将表盘按回枪托上，护着枪幽幽道，“你把王哥他们都骗了。”
“有吗？”林玖满脸无辜，“我一句谎话都没说过，怎么就骗人了？”
赵争听不下去了，三两下收回结界，将枪往兜里一揣就不再理人。
林玖也不生气，上前拉着赵争就往六姨处理小羊羔的屋里走。
“小孩子家家怎么气性这么大？我都还没说什么呢！走了走了，给我六姨帮忙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兴安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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