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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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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房问题解决后,南肖又开始操心工作。
这两天,她简历倒是投了不少,但接到的电话无一不是否定她,有嫌弃她空窗期一年的,有挑剔她上一家工作单位藉藉无名的,更有甚者,问她为什么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生子。
职场乱象,南肖早有预备,但对于这样的情况,她还是很难接受。
对此,周韵安慰她好长时间,又给她出招:“你不是有个账号?只要挂简历上,你是不愁工作的。”
南肖是有个账号,定位是室内设计博主,但发的大部分内容是自己的手绘,涉及室内设计的部分少之又少,而且近一年,她都没再更新那个账号,现在就连密码都快想不起来了。
南肖摇摇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个账号内容都是些乱写乱画,没什么含金量。”
“乱写乱画都能有百万粉丝,这还不够含金量啊,”周韵夸张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我的妈呀,要是我涨粉那么容易,我得高兴疯,你知道我那个穿搭账号,我衣服都买一大堆了,粉丝还不到两百人,我妈现在都怀疑我是为了找个幌子买衣服了,我告诉她投资得长线,收益在未来,她非说我跟她扯淡。”
周韵是本地人,不同于南肖有个弟弟,周韵是家中的独生女,占尽家中一切资源和宠爱,到现在都还赖在家中,当个悠闲自在的爸妈宝女。
南肖边看招聘网站边说:“我想靠自己的实力找到工作。”
“姐妹,那就是你的实力啊,你可是国内室内设计领域的头部博主,多牛逼啊。”周韵夸张大叫。
南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牛逼,对她来说,那个账号她既没花心思运营,也没投时间灌溉,成功只是偶然,所以不值得一说。
身边知道这个账号存在的只有周韵,南肖的家人不知,亲密如周近也全然不知。
南肖可以想象周近知晓后的反应。
他一定佯装有趣,然后听不到三分钟就会走神。
大学时,对于南肖对室内设计的热爱,周近是持支持态度的,他庆幸于自己的女友不是脑袋空空的花瓶。
但毕业后,南肖没有和同学一样进入教育行业,反而选择遵从内心,从事室内设计工作。他嘴上不说,但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同事的另一半和他们一样都是体制内,又说不希望南肖做那么辛苦的工作。
话里话外都是对南肖工作的不满。
和他同样不满的还有双方父母,自己父母直来直去的,南肖尚能应付。
唯一让她发怵的,是周近的父母,每次一见面,老两口都会一脸愁容地提起南肖工作,然后话锋一转让南肖趁年轻好转行,抓紧换个工作,最好能和他们家一样,都进入体制内。
想到此处,南肖叹了口气。
他们在一起太长时间了,周近对他的影响很大,而同样的,她对周近的依恋也很深,南肖知道,自己必须改掉随时随地想起周近的习惯。
虽然这并不容易。
南肖收回神,她合上电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杯水下肚,南肖端着杯子走到阳台,边看风景边小口啜饮。
自从那日大风,这两天南安的天气便陡然巨变,此时窗外正雨水飘零,楼下是成片的移动雨伞。
顾瑟几乎是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他没带伞吗?
南肖捏着杯子看着楼下移动的人。
少年没有任何防雨措施,整个人暴露在雨中,他手长腿长,走路跨步很大,说来奇怪,这人平时虽然站姿懒懒散散,没个正形,但走路却很好看,很利落,很规整。
像阵风一样。
南肖视线追随,直到楼下的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中。
她不得不承认。
自昨晚之后,她就陷入了情绪怪圈,顾瑟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无疑是将她推进了深渊。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这句话的背后意思就是,他明确知道南肖想要退租背后的深层原因,这是一场专门针对他的打击报复,只因他表达不当,到了南肖眼中成了故意嘲弄。
而他也识破了南肖是怎样的小人。
但他不戳破,他只道歉。
南肖现在的情绪很复杂,一方面是自己的小伎俩被1字开头的小屁孩看破后的震惊,另一方面,是随之而来的羞愧。
这两种情绪相互交织缠绕,如同潮水般快要将南肖淹没。
她出入社会多年,早已练成一套看人技巧,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小孩身上,她的技巧全然无用。
南肖曾以为他是和弟弟一样,是顽劣小屁孩,但经过退租一事后,南肖很清楚地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顾瑟的真面目。
南肖还没来得及消化掉情绪,就听到背后传来敲门声。
南肖放下水杯,打开门。
刚刚消失在视野中的少年,此刻就站在她的眼前。
少年整个人已经湿透,头发搭在额前,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至脖颈最高处,只露出两只眼睛,鼻子,还有被冻得通红的嘴唇。
看见南肖,他扬了扬手里的纸:“签合同。”
南肖侧身让出位置:“你不必那么急着打印,可以等雨停。”
“刚好顺路。”顾瑟走进来。
南肖接过合同,纸张干爽,没有丝毫潮气,显然一直放在书包里。
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坐餐桌一旁,搞得挺正式的。
南肖大致浏览了一遍,顾瑟估计是在网上下载的合同,所有的条款都有,包括水电气缴纳问题,确认没问题,南肖签了名,推向对面。
对面少年食指按住A4纸,中指划半圈,很漂亮地让合同原地旋转180度。
嗬,挺会耍帅的。
南肖收回视线,接着签下一份。
“你叫——南肖?”少年看着纸上的名字问。
南肖画好名字后,收笔:“嗯。”
“我叫顾瑟。”
“知道,昨晚不是亮过身份证了吗?”南肖收好自己的那份合同,“我比你大12岁,你可以叫我姐。”
两人打交道也有几次了。
南肖发现,即使他们看上去有明显的年龄差,对面的少年也几乎从没有称呼过她,别说称呼了,就是打照面,顾瑟都没给过她一个眼神。
顾瑟身子往后仰:“姐?”
“?”看出对方有些不乐意,南肖又说,“我有个弟弟跟你一样大。”
本以为让他喊姐没什么难度,毕竟现在社会,叫哥叫姐也只是为了方便称呼。
结果等了半天,对方甩了句。
“我没姐。”
这意思就是,我没有姐,我也不乱叫谁姐,你省省吧。
南肖吃了个瘪,若对面是南风,她直接一个巴掌就上去了,但现在,对面坐的是房东。
也对,他们之间没必要称呼,毕竟他们再碰面就是退租那天。
南肖不常发善心,不得不说,从昨晚到现在,南肖一直对顾瑟有一丝怜悯,但也就在刚刚,所有的善念烟消云散。
南肖站起身,宣布:“OK,那3个月后,我们再讨论续约问题吧。”
意思就是,一,你可以走,二,3个月内,我们不用接触,三,3个月后,我会搬走。
说完话,南肖站在玄关处。
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
小狗离开的时候,耳朵下垂,似乎没了来时的生气。
南肖没在意。
这里本来就是她的临时住所。
她很快就能找到工作,三个月后,她就可以搬去市中心住,而不是住在这种城乡结合部。
这两天,她窝在这个小房子里,既没有购物街让她打发时间,又没有公园让她散心,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凉。
再者,和房东不对盘也是个问题。
她已经大发善心一次,绝不可能再发第二次。
南肖还没畅想美好生活超过两分钟,敲门声再次传来。
她既没订外卖,在此地也没朋友。
敲门者只有一个可能。
果然,刚刚离开的人去而复返。
正站在门口。
他头发已经半干,应该是用干毛巾擦过,但身上的衣服还没换。
南肖双手抱胸,倚靠门框:“有事?”
这个小屁孩能不能懂一件事,就是她让他叫姐,并不是想套近乎占便宜,而是没有称呼真的很奇怪,比如现在。
门外的少年开口:“你后天有事吗?”
南肖皱眉:“?”
“我想请你帮个忙,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刚刚还一副别来沾边的面孔,两分钟后,再次出现,他又问可以帮个忙吗?
南肖皱眉,她一直觉得自己有够反复无常的,但现在,她遇到对手了。这小孩才是真正的变脸大师吧。
“什么事?”
少年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是因为自己接下来的请求难以启齿。
南肖耐着性子引导:“能帮的,我尽量帮。”
得到女人的保证,少年回答简洁:“老师要见家长。”
南肖眨眼。
所以,他是想让她去见老师?
少年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我想让你去。”
南肖问:“我去?”
脱口而出的瞬间,南肖才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这句话没听出几分疑问的意思,反倒在语气的加持下成了二字国骂。
果然,少年脸色微变。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以什么身份去?”南肖连忙解释。
“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