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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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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疾驰,一路南下。
南肖蜷缩在座位上,她双手抱胸,低垂着头,自上车,她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此时,周围的一切在她眼中都不存在,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不知何时,沉寂许久的车厢突然躁动起来,走道里,乘务员推着小推车吆喝着盒饭便宜出售。
原来是到了饭点。
南肖无心吃饭,事实上,她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更没有进食了。邻座传来的食物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要吐。
南肖阖眼,试图屏蔽掉周围的一切,包括脑中的各种杂念。
偏偏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响了一声。
信息来自大学同学兼好友周韵:来了?
南肖懒得打字,只简单回复一个字:嗯。
周韵关心:怎么样?还好吗?
南肖苦笑,回:还活着。
这话没假,南肖现在的状态,确实只能算还活着,而唯一能证明她尚存人间的证据,就是她胸口那颗快跳出来的心脏。
南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个loser,她从小顺风顺水,但现在,她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她的未婚夫周近出轨了。
这段校园恋情持续了七年,最终没能迎来校服变婚纱的happy ending,反而在婚期临近时,露出了最不堪入目的一面。
南肖一向粗线条,用周韵的话说,南肖把自己全部的细腻都用在了工作中,然后在感情中表现得像个白痴。
从前南肖对这话嗤之以鼻。
但现在,南肖绝对认同。
在她拿出自己全部热忱装修自己的婚房时,却不知婚房的男主人早已心猿意马,和单位的实习生打得火热,在微信中你来我往地发送着暧昧情话。
若不是她前两天无意中看见周近的手机,估计她现在还会被蒙在鼓里。
想到这,南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周近的嘴脸。
面对她的质问,周近先是矢口否认,但南肖又岂是好糊弄的主,她直接把所有的证据摔到桌上,周近见状,恼羞成怒,两人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
回忆至此,南肖继续回:明天约啊。
手机那边的人可能太过怜爱她,担忧问:你确定可以吗?
南肖笑回:why not?
放下手机,南肖收起强撑的笑脸。
要是她真有表面上那么坚强就好了。
7年的初恋啊,拿走它就好像拿走自己的生命一样。
但偏偏有人觉得她在小题大做,这个人就是她的父亲南周海,当南肖愤而提出退婚时,南周海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直接把南肖甩到了高铁12车厢2B座位上。
这下,南肖彻彻底底沦为了名副其实的2B。
想到这,南肖揉了揉自己的左脸,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延迟感应,这一巴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六年前,为了父母和周近,大学一毕业,南肖就从南安市回了临水县城老家,但这一巴掌让南肖清楚认识到:我父未老,尚能扇我。
遭遇双重背叛,她没有了继续留在临水的理由。
但好在她是绝对的行动派。
从父母家出来,她就直奔和周近同居了近5年的住处,迅速打包所有行李后,便买了张直达南安的高铁票,然后一路瘫到了现在。
手机闪烁,周韵发来了新的信息:今晚还是住我家吧,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
早在南肖告知好友一切并决定回到南安时,周韵便一直重复这样的话。
南肖:不用。
周韵追问:那你住哪?
南肖没有继续回复好友,原因无它,只因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从上车到现在,她一直无法从情绪中脱离,她的双手发抖,头疼耳鸣,还有怎么都停不下的眼泪,所有的一切都将她困在痛苦的漩涡中。
南肖看了眼时间,快8点,还有3个小时,自己就要到达目的地。
住宿已经成了迫在眉睫的事。
南肖没有理由继续消沉,她勉强打起精神,看了眼酒店。
纵使在这座城市生活过4年,对它的高消费早有心理准备,但南肖还是被酒店的价格吓到。南肖只看了一眼,便关掉页面。
她虽工作多年,但婚房加装修这两项,几乎掏空了她全部的积蓄。以她那可怜的存款,只怕住不到半个月,自己就将露宿街头。
南肖打开租房软件,同样的问题摆在了眼前。能看上的房子,租金高的咂舌,便宜的房子,她又看不上。
南肖手指在屏幕上不断下滑,终于,一条最新发布的房源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优点很简单:便宜,干净,缺点也很明显:位置偏僻且一年起租。
南肖没有纠结,和房东交换微信,房东微信单字一个“顾”,也不知是名是姓,南肖直接免去称呼:你好,房子还在吗?
等了两秒钟,那头也没有动静。
南肖耐心所剩无几,直接一个电话甩过去,对她来说,最有效率的沟通永远是电话。
她单手敲击大腿,直到那头接起电话。
这头刚好到了站点,周遭环境嘈杂,下车的人混作一团,有拿错行李嚷嚷的,有舒展身体打到人的,还有哭的,各种声音混作一团。
南肖尽量大点声音:“你好,请问你的房子还在吗?我想租。”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电话那头似乎更加吵,像是在吃饭,能隐约听到酒席上推杯换盏的声音。
南肖尽量把耳朵竖起来去听。
“等下。”是一道男声,听不出来声音的主人多大年纪。
须臾。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整个听筒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你要租?”
南肖说话直来直去:“嗯,但我想短租。”
“多短?”没有温度的声音。
看来对方虽然标着长租,但还是有商量空间。
南肖:“三个月。”
三个月是她计算过的时间。
她来到南安并非散心,而是长期生活,现在工作尚未确定,三个月最合适。
那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似乎正在考虑。
南肖补充道:“如果合适的话,我会续租。”
这是实话,这话意思就是,如果不合适,我还是只租3个月。
不知道是不是南肖的话产生作用,那头很快下了决定:“可以,房租1500,押一付一。”
“行,我大概今晚到。”
“今晚?”
“有问题?”
“几点?”
南肖又看了眼时间:“大概,12点。”
高铁11点到南安,她多说一个小时用来打车。
“行。”
她补充一句:“那回头钥匙怎么办?”
“到了打我电话。”
依然是没有温度的声音。
听不出年纪,不知是常年烟酒相伴形成的,还是天生这样,只让人觉得嗓音粗粝。
但叫房东大哥准没错,南肖:“行,那麻烦你了,房东大哥。”
那头没别的话,还是一声“嗯”。
但可真够惜字如金。
废话不多说,南肖挂了电话,手机在此时跳出一条微信信息,是房子的具体位置——月钢小区。
解决住宿问题,南肖默默在心里盘算,付过房租后,自己还能有多少结余,要在多长时间内找到工作,才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没想到她年近30,最后竟落到这步田地。
后半程,南肖停止胡思乱想,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她必须尽快休息,不然心脏就真的要跳出来了。
但似乎上天都跟她作对。
隔壁座位的女生,从上一站上车就哭个没完,现在更是小雨转到了大雨,南肖这一路被吵的头疼,不明白这姑娘究竟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南肖泄愤似地一把扯过外套帽子盖在头上,歪着脑袋睡。
高铁继续向前。
迷糊中,高铁播报停靠在北安市,南肖在心里默默计算,还有2小时就要到南安了。
南肖记得对面座位的男人刚刚已经下车,那人一路都在翘着二郎腿,在他的压迫下,南肖处处受限,想到这,南肖放松身体,一套干脆利落的二郎腿立马翘了起来。
下一秒。
她踢到东西了,准确地说,是人。
南肖睁眼。
首先入眼的是一双长得过分的腿,因主人过于瘦削,导致西装裤的裤管空荡,膝盖处甚至可以明显看见突出的髌骨。
还有更明显的脚印。
很显然是她刚刚留下的。
南肖继续往上看。
这人穿着成套黑色西装,外搭一件黑色连帽羽绒服,虽然身形很大,但因为缺少肌肉,致使西装几乎是挂在身上,这人和她一样戴着外套帽子,整张脸都隐藏在帽子里,他的额头碎发很长,遮住部分眉眼。
此时,他正懒散抬眼,他的眼睛极其有神,像是能看透世间一切事物,但此刻,这双眼神却没什么情绪,反而像隐藏在森林深处的幼狮。
顶多20岁的样子。
南肖注意到他身上裸露在外面的白线,应该是戴的耳机,为防止他听不见,南肖特意抬高音量,她向前欠欠身子,致歉:“不好意思。”
话音落,南肖去等对方反应。
但对方像没听到一样,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没有情绪”。
这是南肖第二次从这人身上看到的词。
亏她还是中文系本科毕业,词库匮乏到语文老师气死都能复活的程度。
大约两秒后。
那人低眸。
自始至终他没说一句话,甚至不曾抬头。
他明明注视着她的眼睛,却像完全没看见她一样。
艹。
南肖唇线紧闭,重新靠回去。
她没有追着别人道歉的习惯。
更何况,对方没礼貌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