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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你妈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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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听过这么难听的狗叫。
有那么一瞬间,俞往矣觉得自己是不是躺在了什么异次元空间里,床下大约有个怪物。
这怪物简直像是谁把摩托车和驴子揉在了一起,末了又使劲儿抽打它,于是使它骑上了一头刚出生没多久的狼……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一只五岁的狗怎么能叫出这种呕哑嘲哳的动静。
俞往矣被它叫得都怕了,甚至怀疑这屋子里是不是有鬼——
毕竟这之前也算百年老宅嘛。用隽小年的话说,那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别说闹鬼了,就是开窗瞧见阴兵过路都正常。
何况区区一狗乎?
尤其还是在这么个风雨交加的夜里……
俞往矣这么想着,慢慢下床,想要不安慰它一下吧,今晚也不让它自己待在对面狗房了。
怪可怜的,它最近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好,钟不鱼又不在,放从前这种晚上钟不鱼都会让它进卧室睡的。
结果一下床才弯腰,它就跟疯了似的蹿出来,没头没脑往俞往矣这边撞。
俞往矣都来不及动手,只听“咚”的一声,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了地上,尾椎骨连着额头这才一起疼起来。
她也没空理会,就只抱住落在她怀里安静下来的狗,低头赶紧去看:
“过来——怎么了?撞哪儿了?”
这话问得钟不鱼一愣,下意识用手想摸头。
刚一动,就听俞往矣又道:
“害怕吗?是不是害怕了?”
钟不鱼整个都被她这么圈着,此刻满鼻子满眼都是她,想说什么吧又说不出,混乱中还觉得自己屁股后面有个玩意儿开始哗哗动起来。
俞往矣估计也看见了,声音听上去平缓下去,也低了很多:
“看来没事啊你,还以为你怕了呢……”
谁怕啊到底?
钟不鱼探过她僵直的肩膀瞅瞅那面刚让自己丢过脸的镜子,又正眼看向她——
没听错,俞往矣的心跳和呼吸都很快。
雷雨天俞往矣是这样的,很容易被吓到。
可能狗随主人吧,过来在这种天气也很容易不安和紧张……
但是这关她钟不鱼什么事!
“不过你这次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钟不鱼眼睛一眯,一级戒备。
“算了,待这儿吧。”
钟不鱼眼睛瞪圆了——这么容易!说好百分之多少的概率呢?
再看俞往矣竟然把她往后一推,人已经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打算上床。
竟然都不摸一摸,再哄一哄了吗?
钟不鱼情不自禁跟上前,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不应该啊,以俞往矣的尿性,这时候该把她……不是,过来,抱上床才对吧。
正想着,俞往矣站在床前身形一顿,回头看来。
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照得俞往矣的脸半明半暗,钟不鱼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觉得那双眼睛落点仿佛并不在自己身上一样。
就这么静静对视片刻,俞往矣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叹得钟不鱼心都哆嗦了一下。
接着钟不鱼就觉得一只手放在了自己脑袋上:“狗头真硬。”
什么话!
钟不鱼甩开她的手,以超强的自制力才忍住没上嘴啃一口。
当然也是因为俞往矣手缩得够快,跟早就有防备一样,嗖地就缩了回去。
缩完还又叹了口气。
然后一副很了无生趣很悲伤很落寞的样子上床,动作幅度都小一大半。
看得钟不鱼一愣一愣,尾巴都不想晃了。
如果说狗看人只看动作,那人看狗大多都是看嘴和尾巴。
呲牙就是不乐意,摇尾巴就是很乐意。
过来现在乐不乐意俞往矣并看不出。
她早就看不出了。
性情不定也许会出现在所有小狗身上,但一定不会出现在过来身上。
曾经从她和钟不鱼在菜市场把过来捡回家开始,过来就是狗狗典范,楼下爱狗大姨的参照物和张素的羡慕对象——
但也只是曾经。
现在的过来……
俞往矣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咬自己一口,不知道它上一秒在啃磨牙棒、下一秒会不会就开始啃尾巴。
天有不测风云,狗有自己想法。
俞往矣坐在床上又望它一会儿,躺下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它——
算了,反正它现在待着,没准等会儿自己又会跑掉。
说来也可笑,钟不鱼那个坚定的猫派一天对狗爱搭不理严厉得要命,过来那时也总一副“我其实跟她不好,跟你才是天下第一好”的样子。
实际上呢,天下第一好也抵不过钟不鱼一天拿拖鞋啪啪抽屁股抽出来的乖孩子宝贝女儿。
真狗啊,这条狗。
俞往矣胡思乱想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背上一下一下拍。
一开始拍得很慢,后来拍得还挺有节奏,甚至有点像钟不鱼那时候写的谱,那谱最后怎么样了来着?
好像难得被刘璨吐槽了,说什么“我没有第三只手”。
对,就是那个被她们排练过四次上台一次直接永久搁置的那个——
214速6分28秒,16分的重音移位。
隽小年弹贝斯弹得手抽筋,差点要撂挑子,说……
记忆被糟糕的推背感打断,俞往矣扭头,很费解:
“你搡我?”
我不但搡你我还想揍你呢——钟不鱼冲她叫:你都没睡着你在沉静什么?!还有你是猪吗,你没有感觉吗?你都不觉得有那么些许的熟悉吗?
俞往矣眉头一皱:“安静!”
破锣嗓子就别凶了好不好。
“好吵……”
钟不鱼哄睡拍拍无效,努力敲半天鼓点无果,见她终于看向自己,又想试图倒立行走,被她捏住狗嘴拖了回来——
“睡觉。”只听她很强势地命令,“嘘——”
钟不鱼翻了个白眼。
“我真的有点累。”她说,“真的。不管你明天又想怎么对付我,现在让我睡一会儿,行吗,可以吗?”
“可以的话点点头。”
钟不鱼被抓着嘴巴点点头。
钟不鱼差点没气笑——
这个神经病……
神经病还真松开手,似乎还挺满意地望了望她。
钟不鱼恶狠狠地回望过去。
俞往矣别过脸,轻声嘀咕道:“小眼神挺可爱。”
熊玩意儿,以前你在床上求我的时候眼神也这么可爱……
俞往矣拍拍床边:“上来吗?”
钟不鱼咣地蹦上去继续瞪她。
床头灯光下,俞往矣眼下的青色格外明显。
倒霉德性——钟不鱼扭头。
钟不鱼把头又扭回来。
俞往矣还看着自己,眼神很专注,很认真,瞳仁黑而亮。
下午分明还不是这样,现在却一切都不同了。
俞往矣的脸就这样褪掉那层滤镜显现在她面前,连着所有情绪都仿佛摊开在她面前了一样。
疲惫焦虑,惊喜,宽慰,小心翼翼……
钟不鱼看到俞往矣似乎又想伸手来摸摸自己,手指动弹着却始终没抬起,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
钟不鱼犹豫一会儿,轻轻靠过去,把自己下巴放上了她胸口——
这里能听到俞往矣心跳,一下一下的,和过去一样,很安静,很重。
也能闻到俞往矣的气味,不是惯常的薄荷沐浴露味儿,还掺杂了些橙花或者其他什么——
类似苦杏仁,还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第一次正确使用鼻子,钟不鱼还有点不熟练,吸气声特别大,稍微控制之后就不会了。
而俞往矣的身体也在从一开始的僵硬慢慢变软,当她彻底放松下来的那一刻,传说中的犁鼻器开始启用,各种气味伴随着信息一起按部就班进入钟不鱼鼻腔充满上颚,涌入钟不鱼大脑——
苦的,酸涩的。
钟不鱼睁开眼,望向她的脸——
她果然瘦了。
当然,也更漂亮了。
钟不鱼不想承认这一点,却不得不承认。
熊玩意儿确实把自己照顾得还行,脸也照顾得很好,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而且可能是当了明星,红气养人,看上去甚至还有点矜贵,肤色更是比以前白了不知道多少。
别说,真别说。
就连气质也跟着五官一块儿提升了,凛冽得不可直视……
说人话就是怎么看都摆了一副冷冰冰、淡淡的、拽了吧唧活不起了的鬼样子。
除了对狗。
哦,对狗都不一定,毕竟下午和晚上还是两副面孔:
就那个调调——带下去~
钟不鱼正腹诽着,冷不防听见她说:
“妈妈不在睡不好是不是?”
咦?
“我也睡不好。”
废话,你都没关这个小灯,你怎么可能睡得好。
“今晚这天气,咱俩凑合凑合吧。现在也不好再带你去见她。”
钟不鱼猛地把头抬了起来。
俞往矣睁开眼看着它,心里有点后悔,还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下一秒,这条现在的坏狗就冲她呜哇大叫起来。
这动静……放以前俞往矣都觉得邻居该报警了。
幸好方圆百里没几个人。
“安静。”俞往矣受不了了,“过来!安静!闭嘴!”
俞往矣嗓子都快喊劈了:“你这样让我能怎么办?!不可以这样!”
小狗闭上嘴,那双圆眼睛巴巴地瞅着她,看上去绝望无助又委屈。
俞往矣一下子心软了,嗓门低下去,还忍不住发着颤,哑声道:“听话,乖。真的,别这样了。”
别再这样了。
再这样下去,你再出个什么状况,我拿什么跟她交代,我哪还有脸再去见她……
“乖一点吧,好不好?”
它歪了歪头。
“乖一点,稍微一点点就好,再多等等,说不定……”俞往矣看到它凑过来,伸手轻轻摸着它的头,“听我说,对,乖——你这样下去是不能去见妈妈的,明白吗?你再这样下去就真见不到她了。”
它僵住了。
俞往矣看着它叹气,心里又补了一句:别说你,我都要见不到了。
“好了骗你的。”俞往矣使劲儿搓一把狗头,“能睡了吗?”
它不动,眼珠子转来转去。
俞往矣只好自己重新躺下去,瞪着天花板。
躺一阵子,浑身不舒坦,说:
“你妈不要你了。”
谁教你这么跟狗子说话的?!
钟不鱼真服了,这大半夜的,这神一句鬼一句的……
就这德性,活该你手上有人家过来的牙印!
结果这还没完。
俞往矣又翻腾一会儿,幽幽地继续道:
“她也不要我了。”
“我看,她谁都快不想要了。”
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