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诏》枕砚生

2、盲医女·盐尸 三年后扮盲

　　【黑市·白骨巷】
　　沈疏萤的银针扎进腐肉时，血水正顺着青石缝渗进她的裙角。
　　三具浮尸横陈在幽暗巷尾，尸斑爬满肿胀的皮肤，像极了阿娘药典里画的“腐萤草”。她刻意放慢动作，指尖在尸身腹腔缓慢翻搅——盲女该是这般笨拙模样，哪怕要掏的是藏在胃囊里的盐渍密信。
　　"萤姑娘当心！"霍盐突然扯她衣袖。
　　破空声擦着耳畔掠过，一柄剔骨刀钉入身后砖墙。沈疏萤顺势跌坐在地，袖中药粉撒了满身，藏在指缝的密信顺势滑入袖袋。
　　"晦气！这瞎子真能验尸？"屠夫拎着血淋淋的钩子啐道。
　　霍盐急急比划手语，苍白的面容在灯笼下泛着青。沈疏萤"看"向虚空，嗓音发颤："这位大哥…肝气郁结已久，若不戒酒…"
　　"放屁！"屠夫一脚踹翻药箱。
　　琉璃瓶碎裂声里，沈疏萤嗅到霍盐袖中飘来的海盐味——这是约定好的暗号。她摸索着抓住屠夫裤脚，将沾了腐尸液的银针刺入他脚踝："三息后，百会穴会痛。"
　　屠夫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捂着脑袋栽进污水沟时，沈疏萤正用盲杖敲击砖墙。三长两短，白骨巷深处响起驼铃声。十二名戴鬼面的盐枭抬着黑轿现身，为首的老者喉头嵌着铁片，声音像砂纸磨刀："霍家要验的尸，你也敢拦？"
　　盐窟·尸语
　　霍盐的手比冰还冷。
　　她引着沈疏萤穿过盐晶洞窟，在钟乳石上快速敲击暗语：「九溟阁运盐车五更过断魂崖」。沈疏萤佯装踉跄，袖中密信落进盐堆——这是从屠夫尸体里取出的第二封信，血字被盐粒吸得模糊：「谢断霜弑父夺位」。
　　"萤姑娘喝茶。"霍盐递来的陶碗边缘沾着盐霜。
　　沈疏萤低头啜饮，舌尖尝到腐心草的苦。果然，霍盐的指尖正悬在她颈后死穴，只要稍运内力便能震断心脉。
　　"三个月前，霍家运盐船沉了七艘。"沈疏萤突然开口，指尖摩挲碗沿裂痕，"三百盐工溺亡，尸身却浮在逆流三十里的上游。"
　　霍盐的手颤了颤。
　　"我查过，他们的胃囊里…"沈疏萤缓缓抬眼，蒙眼白绫下渗出暗红血丝，"都塞着浸过焰硝的盐块。"
　　陶碗炸裂声惊起洞顶寒鸦。霍盐的匕首抵上她咽喉，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那些盐霜里掺了僵蚕粉，遇热即溶。
　　"霍姑娘不必慌张。"沈疏萤扯下白绫，露出完好无损的双眼，"毕竟我们都要杀谢断霜，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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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探·裁春刃
　　子时的更鼓惊破盐窟死寂。
　　沈疏萤正在誊抄密信，忽闻洞顶盐晶簌簌坠落。焚心萤在琉璃瓶里炸成血雾——这是谢断霜靠近的征兆。
　　她反手将密信塞进腐尸喉管，抓起白绫蒙眼。药箱翻倒的瞬间，裁春刃已横在颈侧，刃上苦杏味刺得人眼眶发酸。
　　"盲医女？"谢断霜的声音裹着笑，刀刃挑开她衣领，"这双眼若是真瞎…"
　　刀锋突转，直刺她左眼！
　　沈疏萤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三寸、两寸、一寸…在刀尖即将刺入瞳孔的刹那，她突然伸手抓向刀刃。鲜血涌出时，谢断霜腕间生死契骤现，殷红咒印如烙铁灼穿皮肤。
　　"大人…咳咳…"她伏地呛血，指尖却悄悄勾住尸身下的引线，"可是旧疾复发？"
　　谢断霜掐住她后颈拎起，呼吸喷在耳畔："沈疏萤，你装瞎的样子…真让人想挖出这双眼珠养在琉璃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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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萤·尸爆】
　　盐窟在此时崩塌。
　　沈疏萤咬碎齿间毒囊，绿焰顺着引线窜遍尸堆。浸泡过焰硝的盐尸接连爆裂，冲击波掀翻洞顶盐层。谢断霜旋身将她按进怀里，裁春刃划出雪亮弧光，劈开坠落的盐柱。
　　"你果然舍不得我死。"沈疏萤在他染血的怀抱里轻笑。
　　"错了。"谢断霜舔去唇边血渍，掌心贴住她心口，"我要你活着看——"
　　最后一具盐尸在此时炸开。
　　漫天盐粒混着尸块砸落，沈疏萤看见那封密信在火中蜷曲，露出残缺的朱红印鉴——是九溟阁主的"霜河印"，本该随着老阁主陪葬的东西。
　　霍盐的尖叫刺破喧嚣。
　　沈疏萤转头望去，只见那哑女七窍流血，指尖深深抠进盐壁，拼死刻下一个"双"字。谢断霜的刀刃比她目光更快，寒光闪过，霍盐的右手齐腕而断。
　　"好戏才开场呢。"他碾碎断手中的盐晶，唇角笑意疯癫，"沈姑娘不妨猜猜…这些盐里掺了多少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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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局·焚心】
　　沈疏萤回到药王谷时，焚心萤正在琉璃瓶里发狂。
　　那些吸饱毒烟的小虫通体血红，撞得瓶壁咚咚作响。谷主盯着她带回的半枚霜河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你母亲当年私藏的…是另一半印鉴。"他摊开掌心，露出焦黑的印记，"九溟阁主之位本该属于…"
　　窗外飘进一片霜花。
　　沈疏萤突然捏碎药杵，尖锐的瓷片抵住谷主咽喉："师父可知，霍盐临死前为何要写'双'字？"
　　她蘸着血在案上画出两枚交叠的霜河印，笑得眉眼生花："因为谢断霜有个双生兄弟啊…您说是吗？"
　　月光漏进窗棂时，琉璃瓶轰然炸裂。
　　焚心萤拖着血雾扑向夜空，像一串猩红的灯笼。沈疏萤知道，这是谢断霜在找她——就像她故意留在盐窟的那缕断发。
　　"来日方长。"她吞下霍盐藏在断指里的盐块，咸苦味刺得喉头生疼，"我的…好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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