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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族夜·萤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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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萤是被刀刃破窗声惊醒的。
纱帐外火光如蛇,舔舐着沈氏大宅百年雕梁,她赤脚踩上满地碎瓷,掌心沾了黏腻——不是药碗泼洒的汤剂,是血。
母亲倒在屏风后,素白寝衣被染成猩红,指尖却死死掐着一枚青玉铃铛。那是巫族圣物“锁魂铃”,沈疏萤从未见母亲碰过。
“萤儿…去密室!”母亲咳着血推开她,身后木门轰然炸裂。
寒光先至。
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抵上沈疏萤咽喉,刃上映出男人玄色面具下的一双眼。冷得像淬了霜,又灼得似燃着火。
“沈家幺女?”他轻笑,刀尖挑起她下巴,“比画像上更像个瓷人儿。”
沈疏萤嗅到血腥气里混着苦杏味——九溟阁的“裁春刃”,见血封喉。
母亲突然暴起。
染血的手指在空中画出诡谲符咒,沈疏萤腕间剧痛,一道血线腾空缠上男人手腕。锁魂铃发出凄厉嗡鸣,她看见母亲瞳孔泛起金纹。
“以吾巫族血,祭天地为契——”母亲嘶声如裂帛,“伤吾女者,自承其痛!亡吾女者,魂堕无间!”
男人闷哼一声。
他腕间浮现暗红咒印,匕首“裁春”当啷坠地。沈疏萤趁机咬破舌尖,将毒血喷向他面具——这是母亲教她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面具裂开一道缝。
她看见他左眼尾有一颗朱砂痣,像雪地里溅开的血。
沈疏萤在断崖边被逼至绝境。
男人提着滴血的剑步步逼近,腕间咒印灼得皮肉焦黑,他却笑得愉悦:“生死契?有趣。”
她背后是万丈深渊,怀中紧攥着从母亲尸身摸出的半截密信,隐约可见“九溟阁主非……”几个字。夜风卷着火星扑来,像无数萤虫绕身飞舞。
“记住我的名字。”他剑尖挑开她衣襟,冰凉的刃贴上心口,“谢断霜。”
沈疏萤突然笑了。
她抓住剑锋狠狠撞向自己,谢断霜腕间咒印骤然血红——他因剧痛踉跄的瞬间,她纵身跃下悬崖。
无数萤火从她袖中炸开,混着毒粉迷了追兵的眼。这是她豢了十年的“焚心萤”,本想过生辰时为阿爹舞一场流萤戏,如今却成送葬的鬼火。
药王谷的晨雾浸着苦味。
沈疏萤在剧痛中醒来,左眼缠着染血纱布。谷主握着半枚焦黑的锁魂铃叹息:“你母亲用禁术逆转命盘,如今你与他同命连心,杀他便是杀己。”
她摸索着抓住案上银针,毫不犹豫刺向心口——针尖在触及皮肤的刹那弯折。
“瞧,”谷主掰开她颤抖的手指,“生死契不许你自戕。”
窗外飘进一片霜花,落在她染血的指尖。
沈疏萤生生捏碎银针,任由碎片割破掌心。
“那就让他活着。”她对着虚空轻笑,仿佛看见那个眼尾染痣的疯子,“活得长长久久……”
“好看着我如何,一寸寸碾碎他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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