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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玄英见多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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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曲离开时一步三回头,奈何阿宝不为所动,连送他都不愿意。
郭曲最终在巷口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望着晏家那扇半掩的木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走回来塞进了晏长赢手里。
他眼眶泛红,声音却竭力保持着平稳:“晏兄,这些银两……你拿着。阿宝她……她身子底子薄,从前在教坊司怕是吃了不少苦。你给她买些滋补的药材,添几件厚实的衣裳。若是她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劳烦你请个好些的大夫……”
说到这里,他声音越发哽咽,顿了一下才道:“她喜欢吃甜的,从前在家时,最喜欢桂花糕和蜜饯梅子。你若方便……偶尔给她买一些,不必多,隔三差五便好。”
晏长赢心中五味杂陈,她想推脱的,可郭曲这钱是给阿宝的。
最终她低声道:“郭兄放心。我会的。”
郭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神情带着些许复杂,晏长赢品貌皆佳,又救清清于危难之中,虽然此人已经有了心上人,但是清清容貌肖似他的心上人,就怕“移情别恋”。
可终究,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巷口的暮色之中。
至于唐盛,这人今日看得颇有些不尽兴。
他原本以为,凭借郭曲那一表人才、温润如玉的品貌,再加上两人曾经的婚约情分,怎么也该是一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男的情深义重,女的泪眼婆娑,两人抱头痛哭一场……话本中不正是这么写的吗?
谁知郭曲倒是如他所愿,但是阿宝却冷心冷情。
不过他还是有收获的,比如晏长赢为何昨日会救阿宝,这个理由,他还是比较信服的。
毕竟,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年纪轻轻中了状元,前程锦绣,多少高门大户想招他为婿都被他推了,若说没什么隐情,反倒奇怪。有个念念不忘的亡故未婚妻,这便说得通了。
唐盛离开晏家、坐上马车之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听着车轮声,忽而忽然睁开眼睛,用折扇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面露懊恼之色。看晏长赢架势,他真的打算给未婚妻守身如玉,那么他这个妹婿岂不是就没了。
他方才还让晏长赢帮忙抄《诗经》呢,那书若是真的送到了他妹妹手中,他妹妹看了晏长赢那手好字、听了晏长赢那些传闻,万一起了仰慕之心……那可真是“作孽”了。
怪不得晏家小弟弟头也不回地拒绝,还言之凿凿说什么“作孽”。
想到这里,唐盛不由得失笑出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的眼光真是不错,这晏长赢确实是一个可交之人!”
年纪虽轻,却有情有义,不贪慕权贵,不趋炎附势。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晏家小院里,唐盛和郭曲前脚刚走,院门后脚刚关上,阿宝便“扑通”一声跪在了晏玄英和晏长赢面前。
她这一跪跪得又急又重,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听得晏玄英都替她疼了一下。
阿宝却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愧疚,“晏修撰,小公子,阿宝有罪。方才在郭公子面前,阿宝言语不当,险些坏了晏修撰的名声。阿宝自知罪重,请二位责罚。”
晏长赢连忙伸手去扶她:“快起来!地上凉,你膝盖不要了?”
阿宝却不肯起,只是固执地跪着,眼眶红红地摇了摇头:“阿宝要将此事说清楚。”
她开始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世。
阿宝原名苏清清,其父乃是朝中御史,因为弹劾权贵,被罗织谋私罪名打入大牢,苏家也被株连贬罪,父兄流放边关,母亲不堪受辱,在官兵抄家的当日便自缢而亡,而当年年仅十四岁的阿宝沦为罪眷,被投入教坊司……
晏秋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为何改名阿宝?”
苏清清不是挺好听的。
阿宝闻言,一滴清泪经不住落下,低声道,“入了教坊司后,苏清清就已经死了,我就叫阿宝,不配以前的名字。”
她这名字是以前教坊司同屋的友人给她起的,可后来那人被管事诬陷偷东西,没撑住私刑死了,明明要遭罪的是她,是友人替她挡了灾,从那以后,她就接受自己叫“阿宝”了。
晏秋挠了挠头:“如果你的家人来寻你,寻不到人,那可怎么办?”
这换了名,就不好找了。
阿宝则是凄凉一笑,“父亲、哥哥他们,多半没机会来寻我,就当我死了,他们也安心。”
本身他们流放边陲,就已经十分辛苦,再担忧她,只会平添忧愁,于事无补。
晏秋顿时闭上了嘴,不在对方伤口上撒盐了。
晏玄英冷不丁问道,“哥哥,郭曲多大?”
对于这个问题,晏长赢还是知道的,她有些疑惑道:“今年二十有四,你问这个做什么?”
晏秋也是迷惑,不过他也经不住感慨,“都二十四了,还没成亲,其实他也算够固执的。在咱们村,二十四岁的男人,娃都能下地干活了。”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了阿宝一眼。
阿宝沉默不语。
晏玄英捏着下巴,“那他比阿宝老了整整七岁,有点大啊。”
阿宝:……
晏长赢:“也不算太大吧。”
晏玄英摇了摇头,看向阿宝,“阿宝,我看郭曲看着虽弱,但是性子也有些固执,他以后估摸着还是会上门,你打算如何?”
阿宝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而清澈,没有半分犹豫,“小公子放心,我是不会随郭曲走的,我之前说了,生是晏修撰的人,死是他的鬼。”
晏长赢:……
若是真能成全一则良缘,她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可奈何阿宝的身份架在这里,轻易放人,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晏玄英:“阿宝,你以后在郭曲跟前别这么吓唬他,你刺激他,他报复哥哥就不好了。不想离开就不离开,你好好待在这里,没人赶你走。”
晏长赢:……
有道理。
“……”阿宝俏脸微红,垂下头去小声道,“阿宝知错了。”
小公子说的在理。
晏玄英欣慰地点头。
等阿宝退出去之后,晏玄英一把拉住晏长赢,两人躲进了晏长赢的卧房之中。门一关,两人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今日可真是热闹。”晏玄英靠在桌沿上,双手环臂,上下打量着晏长赢,眼中带着赞赏,“哥哥,你今日能耐不小啊。一个郭曲,一个唐盛,都被你糊弄得团团转。以后在外人面前,你一定要继续保持今日对沉香姐的那副状态……深情、黯然、守身如玉。明白吗?”
晏长赢则是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这也是玄英教得好。你说了,不用表现得太过用力,只要我不漏破绽,旁人就会用他们的想象力帮我填补空白。”
晏玄英客气地一拱手:“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还是哥哥有慧根,一点就透。”
晏长赢同样拱手还礼:“玄英见多识广,教得好教得好。”
两人你来我往地商业互夸了一番,最终忍不住相视一笑,齐齐破功。
笑完之后,晏长赢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老梅树,声音忽然沉静了几分:“我们这里倒是安稳了,也不知道村里如何了。有没有人为难九爷他们?”
晏玄英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语气轻松而笃定:“有九爷在呢。咱们这边也没出什么事,村里应该稳当得很。你别瞎操心了。”
她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心里也有些担心,毕竟人多嘴杂,一村子人呢,许多还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不好管啊。
……
如她们所料,郭曲回去后,并未死心。
他隔三差五便借着“拜访”的名义往晏家跑,有时候带一包蜜饯梅子,有时候带一盒桂花糕,有时候带几本书,看起来是要与晏长赢谈天说地,论古博今,实则就坐在院中和晏长赢喝茶,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厨房的方向飘。
翰林院中的同僚们也渐渐注意到了这桩怪事,郭曲和晏长赢虽然是同届一甲出身,可此前两人来往并不算密切,怎么忽然间就熟络成这样了?
晏长赢对此只有苦笑。
更让她头疼的是,因为这事,她居然被郭曲的父亲喊去“喝茶”了一次。郭父那话说得客气,可字字句句都透着阴阳怪气,说什么“晏修撰少年英才,可我家曲儿还年轻,前程要紧,望晏修撰莫要让人带坏了他”。
晏长赢被这话噎的哭笑不得,若不是与郭曲相处不错,她真觉得应该按照自家妹妹说的,郭曲来晏宅一趟,郭父抽一顿,打的次数多了,总会改的。
再说,郭曲今年二十四了,比阿宝大七岁,比她大了八岁。
她还要担心郭曲影响自己了。
不过,她与郭父日常没过节,点头之交,还是先不要这般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