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介于人类与野兽之间 龙帝江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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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排解自己竟然对魔神雅拉产生共鸣的强烈不安，当然，也可能单纯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魔神雅拉，萧恩环顾四周，看着玻璃暖室内那异常明亮的绚烂光线、吸着因魔神雅拉的到来而越发迷幻芬芳的空气，空荡、寂寥的脑海深处渐渐响起一个虚弱但无比清晰的声音。
（星船……）
（很久很久以前，星辰与星辰之间爆发大战……）
（战火绵延燃烧至位于宇宙偏远地带的艾拉星，艾拉星上已经进入初级阶段的本土原生文明被一夜摧毁，数以百万计的生灵瞬间消逝……）
（浩瀚宇宙中，亦有高度进化之星际文明，因战而废，终为死寂……）
（彼时，有神灵自星辰彼岸降临，引土著走出原始，重燃文明之火……）
（彼此，大地诸国临立，皆遵从神祇引导……）
（如此千年流逝，土著日益傲慢，背离神祇，因故征战，终招毁灭……）
（此等往事，距今已有百万余年矣……）
（……）
从未听闻的语言浮现在耳旁，他却本能地理解语言的含义，甚至——
眼前开始浮现难以置信的画面：
如银色洞窟般的巨大的圆形空间、环形内壁上层层叠叠分布着无数的回廊；
回廊之间填充着无数用透明墙体分割开的小房间——几乎所有墙体都晶莹剔透，内情一览无余——房间内摆放着大大小小的以未知材质打造成的不知用途的各类机械；
圆形空间的内壁和地板爬满了导线，透明管道内不断有或红色或绿色的脉冲疾驰而过，将摆放在回廊小房间内的无数神秘机械与矗立在圆形空间正中央的巨大的圆筒型机械连成整体；
回廊之间也有墙体完全不透明的房间，推开虚掩的门，可以看到室内摆放着放松休憩所需的长椅、沙发、茶几等物，墙上悬挂着装饰品；
最让萧恩震撼的是，如此宏大磅礴的建筑内竟然没有一丝生机，仿佛此地早已空无一人，而本应对这片空间毫无印象的他，却在幻觉中好似此间的主人般不断变化角度，窥看建筑内部的每一处细节，宛如君主的亡魂游荡在他宏伟庄严精妙绝伦却无人踏足的华丽坟场。
（或许，真正的我是一个亡灵……一个早在三千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灵魂……）
莫名的伤感充满萧恩胸腔，幻象的视觉也在持续切换，或是仰头眺望，或是四顾环视，时而进入，时而又滑出……
若这些场景早已彻底荒废崩坏沦为废墟，或许他还能因为看到了万物终将走向终结的宿命，在感受到悲伤之余又略感释怀。
然而，浮现眼前的画面虽连一丝活物迹象都不存在，布满空间的机械却崭新如初，连尘埃都不曾落定……
（这些东西……这些对当前世界而言堪称“神之技术”的尖端科学……曾与我有关……）
（相较于这些来自高阶文明的科技造物，艾拉星本土文明创造的一切都原始粗糙得堪比未开化的野兽……）
（可即便生活在流光溢彩的科学圣殿里，智慧生灵终究无法对抗永恒的时间，最终……）
恍惚中，“他”走到中央的巨大的不透明圆筒机械前，手指碰触机械外壁的瞬间，大团光晕涌入视野，光晕深处赫然竟是——
一个长了豹头的人形生命！
体长两米有余的祂静静地睡在类似玻璃材质的内层冬眠舱内，长着黑色斑纹的猫科脑袋令萧恩联想到生活在丛林里的名为豹的凶悍生物，双目紧闭，金色毛发表面结着一层冰冻的白霜，脖子以下的身形与人类并无不同，肩膀宽阔雄健、胸膛厚实强壮、肌肉紧致壮硕、四肢修长有力，皮肤因霜冻而呈现为极浅的灰白，其本色应为接近黝黑的古铜。
透明冬眠舱与不透明外壳的间隙充满了导线，红色、绿色、蓝色脉冲在半透明的线路内疾驰闪烁，确保舱内活体安然无异。
（这又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对这里的一切都感觉异常熟悉，好像……）
（好像……）
（好像我来自这里……我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真的是这样吗？）
（我曾经是……）
（我是谁……从哪里来？又将往何处去……我……）
视觉缓缓下移，落在圆筒下方的身份铭牌上，上面赫然刻着一行字——从未见过的文字，萧恩却本能地知道它的意思。
意思是——
废帝·萧恩！
“这——是——什——么！”
萧恩倏然惊醒，怒吼如刀锋出鞘：
“你们对我施展了幻术？我被你们用魔道手段控制了心神！对不对！”
“雅拉！雅拉！立刻让雅拉出来！我要的是我的雅拉，不是魔神雅拉！我——”
“萧恩……”
清澈悦耳的声音宛如来自彼岸的风，温柔拂过萧恩因幻觉而痛不欲生的意识。
紧接着，柔软的身体贴体坐下，将满是冷汗的脑袋抱入散发馨香的怀中。
“很痛苦，对吗？”
甜美诱惑的气息擦着耳垂，闪闪发光的黑发掠过皮肤，白皙柔软的手递来盛满佳酿的酒杯。
“要不要喝酒？”
“确实需要稍微喝一点……”
萧恩试图坐直身体，却始终无法狠心推开温软的怀抱，顺着魔神的手腕，饮下祂送到嘴边的酒水，渐渐缓过心神。
“刚才那些是什么？”
萧恩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刚才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些什么？”
“是过去曾真实发生的事情在你的记忆深处留下的痕迹。”
“记忆……的……痕迹……”
“嗯。”
魔神雅拉微微颔首，华丽耀目的容貌浮现无奈与自负并存的复杂神色，本就如夜湖般深邃灿烂的双眸此刻更呈现出压倒性的威严。
“诸神憎恨你的背叛，诅咒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去过往数百年积累的记忆，再次陷入‘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曾经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孤身出现在这里’、‘又将往何处去’的迷茫，为了寻找问题的答案，浪费大量光阴。”
“……”
“然而诸神终究不是真正的全知全能，诅咒让你一次又一次地失去过往的记忆，却无法抹除你的人格、你的道德和你的力量，你依然还是你，独一无二的你，拥有改变世界的伟大力量的你。”
“是啊……不论多少次地失去记忆，我依然是我，我的人格、我的品德、我的力量……全部都还是我自己……甚至……连失去记忆导致的自我无处安放也……也……”
萧恩抬头，看着那散发神圣奢华的华丽面容。
“我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没有祖国，没有故土，甚至没有过去。对人类而言极重要的真理、忠诚、爱国心、亲情、友情——这类能够带来归属感的东西，在我的认知里却稀薄得近乎虚无。或许，正因为我是个绝对孤独的存在，我才会将雅拉视为我与世界的重要连接、自我的唯一锚点……而你……”
“我也是雅拉，现在的雅拉。”
“……”
“我说过，雅拉的身体里同时存在着过去、现在和未来。因为你又一次地失去了过往记忆，我不得不长期以过去的雅拉的形态出现在你身边，陪伴你度过苦思煎熬的痛苦时期……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才是当下的雅拉……”
甜蜜如恶魔私语的声音温柔撩拨着萧恩的大脑。
“流放的星船刚抵达艾拉星，我就感应到了你的气息，那如命定之物的强烈吸引……我循着命运找到你的时候，你正躺在原始森林的泉水旁等待死亡……那时，你被强行改造躯体，成了介于人类与野兽的异形，生硬的舌头无法正常发音，满是伤痕的胳膊、大手连掬水都艰难……大脑一片空白……极度的饥渴、虚弱、疲倦与无助，只能摊躺在黑暗中，等待黑暗或者死亡……”
“介于人类与野兽之间……是……是……”
萧恩舌尖发出宛如抽搐的声音。
“是豹，或者说，类似豹的东西……初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脖子以下部位毫无疑问是人类，壮硕异于常人，包裹着千锤百炼的优美肌肉，但在你的脖子上却长着个豹子脑袋，獠牙粗大，双眼金黄……星球意志或者说我花了大约一百年时间才终于把你的豹子脑袋同化为人类脑袋——虽然在习惯了豹子脑袋的我看来，变成人类脑袋以后的你显得有点普通，而且从此再也不能享受抓你的胡须、摸你的脑袋的快乐，但是——顶着个豹子脑袋行走，未免太醒目太招摇，太容易被憎恨你的诸神找到了。”
说到这里，魔神雅拉忍不住用手指忍不住抚弄男人的嘴角，似乎在撩弄那早已消逝无踪的豹子胡须。
“变成人类脑袋以后的你再也不用被他人追问为何只有你是这般的异形姿态，内心深处也不再生出为何偏只有自己生来就是豹首的不安……我们可以更加普通、平凡地走在人群中，如世间大部分的情侣那般……”
“嗯……”
萧恩轻声哼道。
他不知道魔神雅拉对自己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但魔神的话语确实让始终被“我是谁”困扰的他暂时逃离了日夜萦绕心头的恐惧。
“我……”
）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介于人类与野兽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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