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姻缘啊［银猿］》编织尘埃

41、计划 攻略阿银计

　　“喂，”

　　银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依旧带着点懒洋洋的沙哑，却没有任何戏谑或吐槽。

　　“用这个，”

　　“代替那个见鬼的‘痔疮药报酬’吧。”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麻烦的大事，转身，又慢吞吞地挪回那满是破洞的万事屋里，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个垃圾。

　　屋顶上，小猿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那半盒牛奶糖，又看向下方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那里没有往常的桃心与红晕，只有一片怔然的平静。

　　她伸出手，拿起一颗糖，剥开，放入口中。廉价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直抵心底最酸涩的角落。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忍具包的最里层，取出了那本从不离身的忍者日志——记录任务、情报，也记录她所有疯狂妄想的本子。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这一页还空着，没有记录白天的生死危机，也没有分析柳生家的秘宝阴谋。

　　她只是拿起那颗牛奶糖的糖纸，小心地、抚平每一道褶皱，然后，用一点点忍者特制的粘合剂，将它端正地贴在了这一页的正中央。

　　糖纸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接着，她拿起笔，在这一页的“批注”栏里，既没有写“目标攻略进度”，也没有写“爱的牺牲论证”。

　　她只是，用非常轻、非常认真的笔触，在旁边画下了一个小小的、简单的笑脸。

　　夜风拂过屋顶，吹动她未束起的发丝，也吹动了日志的书页。那一页上，糖纸微微作响，旁边的笑脸静静地绽放在月光下。

　　万事屋的破损屋顶上，忍者继续安静地缝补着衣服。屋里，天然卷翻了个身，在梦中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梦话。

　　月光平等地洒在两者身上，温柔地缝合着白天的伤口与疯狂。

　　所有的惊天动地，最终都化为了这般寻常的宁静。而有些心意，从未说出口，却早已被月光、糖纸和歪扭的草莓爱心，诉说得一清二楚。

　　黄昏时分，万事屋的屋顶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风掠过瓦片，带起细微的尘土。

　　在这片略显寂寥的背景前，猿飞菖蒲正以标准的忍者蹲姿，稳如磐石。她手里捏着的不是苦无或手里剑，而是一张铺开有A3纸那么大、用彩色荧光笔精心绘制、贴满可爱贴纸的“攻略阿银计划表夏季特别版”。表格里分门别类：行动步骤、备用方案、银时喜好分析、可能遇到的障碍，定春、神乐、Jump，及应对策略……详尽程度堪比军事作战地图。

　　她的紫色眼眸扫过今天被红笔重点圈出的第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执行S级任务的决心。

　　“今天……一定要让阿银感受到我澎湃的爱意！扭转一直以来的被动局面！”她对着空气，握紧小拳头，低声宣誓，仿佛面前有万千部下聆听，“计划通的第一步，就是——潜入万事屋，给他一个充满反转魅力的惊喜！上吧，小猿！”

　　她轻盈起身，如同暗夜的紫蝶，悄无声息地翻过屋檐，目标是银时卧室那扇永远关不严的窗户。

　　窗台顺利潜入。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草莓牛奶和旧杂志的味道。小猿心中暗喜，足尖一点，准备以一个优美的姿态落地，同时送出准备好的问候——

　　“啪唧。”

　　一声粘腻、沉闷、且完全出乎意料的响声。

　　她左脚踩中了某种柔软、富有弹性、且与榻榻米质感截然不同的东西。那东西让她足底一滑，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

　　“哇啊啊啊——！！！”

　　精心准备的潜入，变成了一场狼狈的空中体操。她手舞足蹈地向前扑去，后背重重砸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旁边堆成小山的Jump杂志都晃了晃。

　　而那张被她视若珍宝的“攻略计划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奈的弧线，不偏不倚——

　　“啪。”

　　正好糊在了刚刚闻声拉开卧室门、探进头来的坂田银时脸上。纸张完美覆盖了他的眼睛和鼻子。

　　银时：“……”

　　他沉默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抬手，将那张纸从脸上揭下来。死鱼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落在纸张的内容上。

　　“……‘攻略阿银计划表’？”他念出顶头的大字，眉毛挑了挑，继续往下看，“第一步：潜入万事屋，给阿银一个惊喜，重点：要优雅、神秘、如夜之女神般降临……”

　　以后可能需要备注一条备注：注意避开地面障碍物，此条为上次失败后新增……

　　他的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到还躺在地上、摔得有点发懵的小猿身上，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脚边——一滩被踩得稀烂的、黄乎乎的香蕉皮，显然是某个甜食爱好者吃完随手扔的“杰作”。

　　“喂喂，”银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或永远睡不醒的沙哑，用脚尖踢了踢那块香蕉皮，“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新型的地面陷阱艺术？还是说，‘夜之女神’的降临方式，就是脸先着地？”

　　小猿一个鲤鱼打挺，这动作她倒是很熟练，站了起来，拍了拍浴衣，她今天居然换了便装，脸上没有半点计划失败和被撞破的尴尬，反而瞬间切换成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摔个四脚朝天的不是自己。

　　“阿银！你看到啦！”她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光，“没错！这就是我为你精心设计的、充满生活气息和意外性的惊喜！目的是测试你的应急反应和……”她顿了顿，似乎编不下去了，干脆直接从背后变魔术般掏出一束鲜红的玫瑰花，递到银时面前，语气陡转直直球：

　　“所以，阿银！跳过前戏，和我约会吧！就现在！”

　　银时看了看那束娇艳欲滴、还带着水珠的玫瑰，又看了看小猿写满期待的脸。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举起另一只手里一直拿着的《周刊少年Jump》，封面上主角的热血呐喊仿佛在对此刻的浪漫氛围进行无情嘲讽。

　　“不要。”两个字，干脆利落。

　　“诶——？！为什么？！”小猿眼中的星光瞬间黯淡，嘴角垮下，泪花开始肉眼可见地在眼眶里汇聚，“是花不够新鲜吗？还是我选的日子不对？黄历上明明说今天宜表白、宜嫁娶、宜……”

　　“因为，”银时晃了晃手里的Jump，理由朴实无华且无法反驳，“我要看这个的最新话。关键时刻，主角要放大招了。”

　　“那我陪你一起看！”小猿立刻凑上前，试图挤进银时和Jump之间的空间，“我可以帮你翻页！可以给你解说！还可以cosplay里面的女角色！”

　　“不要。”银时用手掌抵住她的额头，不让她再靠近，“你太吵了。看Jump需要安静的灵魂共鸣，你的解说只会是灾难。”

　　“那我保证安静！我发誓！我可以用胶带把自己嘴巴粘起来！”小猿举手发誓，表情无比认真。

　　“你安静不了。”银时死鱼眼看着她，“你的呼吸声，你的心跳声，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妄想转动的声音，隔着三米远都吵到我的耳朵了。”

　　“我可以控制！我受过忍者屏息训练！你看！”小猿立刻屏住呼吸，脸颊鼓了起来。

　　“你已经在吵了。”银时叹了口气，“就在刚才，你为了证明自己能安静，已经制造了‘信誓旦旦的声音’、‘憋气的声音’和‘现在可能因为缺氧而脑子嗡嗡响的声音’。结论：你存在本身，对于‘安静看Jump’这件事，就是噪音污染源。”

　　小猿：“……”

　　她鼓起的脸颊慢慢瘪了下去，屏住的气也缓缓呼出。刚才还闪着光的眼睛，一点点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不再试图争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拿出更离谱的方案胡搅蛮缠。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将那束玫瑰花收了回来，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一片花瓣。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黄昏的风声。

　　过了好几秒，她抬起头，看着银时。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狂热、狡黠或表演式的委屈，而是一种罕见的、淡淡的迷茫和……认真。

　　“银时。”

　　她没有叫“阿银”。

　　“我是不是……”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真的很招你讨厌啊？”

　　“……”

　　银时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的问题。他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废话当然讨厌啊你这跟踪狂”在舌尖转了一圈，却莫名地卡住了。

　　他看着小猿。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抱着那束花、指节有些发白的手，看着她身上那套因为摔倒而沾了灰、显得有些笨拙可爱的浅色浴衣。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任何语言——哪怕是吐槽。

　　小猿已经猛地转过身。

　　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喊“我还会回来的！”，也没有留下任何痴女宣言。

　　她只是抱着那束花，低着头，快步冲向玄关，拉开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下。

　　万事屋里，只剩下银时一个人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可笑的“攻略计划表”，脚边是那块罪魁祸首的香蕉皮。

　　“喂……”

　　他后知后觉地发出一个音节，但门外早已空无一人。

　　“银酱——”神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咬着醋昆布，慢悠悠地晃过来，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瞥了一眼空荡荡的玄关，又看向银时，“你刚才，好像伤透了一个纯情少女的心阿鲁。这次看起来，不像是演戏哦。”

　　志村新八也推了推眼镜，今天没碎，镜片反着理性的白光，语气是罕见的严肃：“银桑，虽然猿飞小姐的方式总是……比较特别。但这一次，她的表情和离开的样子……‘弄丢了’的感觉，可是非常真实的。你再不去做点什么，可能就真的……晚了哦？”

　　晚了？

　　弄丢了？

　　银时站在原地。手里的Jump忽然不香了。主角放大招的画面也吸引不了他了。

　　他脑子里闪过小猿最后那个眼神——不是痴迷，不是狂热，而是单纯的、带着点难过的疑问。还有她抱着花跑开的背影，好像……真的有点落寞。

　　“啧……”

　　他烦躁地用力抓了抓自己那一头银色的天然卷，头发被揉得更乱。

　　心脏某个地方，好像被那轻轻的一句“我是不是真的很招你讨厌啊”和那个跑开的背影，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有点闷，有点……不对劲。

　　理智还在说：追什么追，麻烦死了，正好清静。

　　身体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