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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锁链第七 这个姿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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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对面那个一手举杯、一手挥动的女忍者,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纯粹的热情,看着那架湿漉漉的、可笑的纸飞机。
晨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几秒钟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面无表情地、动作略显僵硬地,转身,拉上了阳台的玻璃门,并且“咔哒”一声,上了锁。
接着,“唰啦”一声,连窗帘也拉严实了。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抓了抓自己那一头被精准“急聘”的银色天然卷。
“……今天,果然还是叫外卖吧。”
他低声嘟囔,走回屋内,将自己重新埋进草莓牛奶纸盒堆成的堡垒里。
而对面的天台上,小猿依旧捧着那只咖啡杯,看着万事屋紧闭的窗帘,笑容丝毫不减。
她小心地将那架湿透的纸飞机从杯子里捞出来,轻轻展开。粉色的字迹虽然晕染,但“社长夫人”和那颗歪扭的草莓依然清晰。
她看着它,像看着最珍贵的回执,然后郑重其事地,将它叠好,放进了自己忍者服最贴心的口袋里,还满足地拍了拍。
望远镜被重新举起,镜片继续反射着执着的日光。
一场始于门缝传单、终于阳台对视的“招聘”,看似以拒绝(锁门拉帘)告终。
但,那份“入职邀请”的凭证(湿掉的纸飞机),已经被申请人本人,贴身收藏了。
谁知道呢?
或许在某个平行宇宙的劳工部门,这份合同,已经被单方面认定为“已签收,待履行”了。
万事屋的清晨,依旧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开始了。
万事屋那扇饱经风霜、贴满旧广告和欠款单的门板,连同上面“万事屋阿银”的招牌,在一道凄厉的破风声中,被一柄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型手里剑干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木屑纷飞中,坂田银时保持着瘫在沙发上的姿势,连眼皮都没完全睁开,只是把手中的《Jump》往下挪了半寸。他死鱼眼里倒映着门框整齐的断面,以及断面后弥漫的烟雾。
“啊……我就知道。”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麻烦上门了”的认命感,“这个月的修缮费,看来又要记在某个天然卷的账上了。”
烟雾未散,一个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破洞中滑跪入场,精准地刹停在银时沙发前三尺之地,扬起一片尘土。
“银——桑——!”
来者正是猿飞菖蒲。她身上那套标准的深紫色忍者服已然面目全非,此刻贴满了大大小小、在昏暗室内兀自闪烁的荧光粉色草莓贴纸。这些草莓在她胸前、手臂、甚至护额上顽强地发光,让她看起来不像个潜入的忍者,倒像棵会移动的、过于热情的圣诞树。
她无视了满地的狼藉和银时嫌弃的眼神,双眼化作夸张的桃心,用咏叹调般的语气高声宣布: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darling!请务必和我组队,共同护送柳生家的秘宝箱前往江户城外!这是爱的委托,是命运的红线啊!”
话音未落,她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约莫鞋盒大小、却通体由阴沉木打造、雕刻着复杂柳生家徽的古老箱子,不由分说地塞向银时怀里。箱子入手冰冷沉重,与周遭滑稽的氛围格格不入。
银时盯着怀里这个显然会带来无穷麻烦的“秘宝箱”,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浑身上下写着“不靠谱”却偏偏是个顶级忍者的跟踪狂,最后目光落回那扇变成艺术品的大门断面。
他抓了抓天然卷的头发。
“所以说啊……下次能走正门吗?以及,委托费,先付。”
万事屋内,空气凝固了。
坂田银时的目光像被最强力的磁石吸住,死死锁在委托书报酬栏那一行闪着圣光的小字上:“草莓牛奶终身畅饮券”。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随后,他原本懒散的死鱼眼瞬间迸发出堪比恒星的光芒,两个鼻孔以违反人体工学的幅度,扩张成了两颗跳动的粉红色桃心。
“呵……呵呵……”他发出梦幻般的笑声,手指颤抖着抚过那行字,“不就是送个快递嘛,这种小事包在万事屋……等等!”
他的美梦被箱子的异状拦腰斩断。那所谓的“秘宝箱”上,盘绕着一圈粗得离谱的青铜锁链,这还不算完——那锁链的蛇形浮雕正在缓缓蠕动,鳞片开合,发出金属摩擦的“咔嗒”声,一双镶嵌的红宝石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
“为什么箱子上会缠着活的、看起来很想勒死点什么的蛇形锁链啊!这已经超出快递范畴,进入奇幻冒险RPG的最终BOSS战了吧喂!”
“银桑!这是必要的安保措施!”小猿脸颊绯红,手指娇羞地卷着发梢,另一只手却以忍者般的迅捷猛地拍在箱盖某个隐秘的机关上。“而且,这不仅仅是锁链……这是爱的安全绳!”
“咻——锵!”
锁链应声暴起,如拥有生命的巨蟒,精准地缠上银时的腰,瞬间收紧,将他与箱子牢牢绑定。冰冷的触感让银时一个激灵。
“根据柳生家古老的祖训,”小猿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可疑的白光,“要解开最终的秘宝,必须使用世间最坚韧、最不屈、最能象征永恒爱意的天然卷作为活体钥匙!银桑,我们的结合是命中注定!”
“谁要和你结合啊!还有天然卷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是哪门子歧视性祖训啊!”
一旁的志村新八,眼镜片上疯狂刷新着吐槽的弹幕,但他的目光忽然被箱子表面的刻字吸引。在繁复的花纹中,一行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刻痕逐渐清晰:“糖分即正义”。与此同时,箱底缝隙开始渗出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惊人甜腻气味的粉色可疑液体。
“银桑!情况不对劲……”新八的警告还没说完。
“银酱快逃阿鲁!”神乐早已凭借夜兔族的本能察觉到危险,一个箭步冲上,徒手抓住锁链,“看我把这破链子……咦?”
她用力一咬,锁链应声而碎,但断裂处并非金属,而是喷涌出瀑布般的、超高浓度的糖浆!粘稠的粉色糖浆劈头盖脸,瞬间将神乐包裹、凝固,将她定格成一个高举拳头、表情惊愕的完美琥珀色雕塑。
“神乐——!”新八惨叫。
“咔哒。”
箱子内部传来一声清晰的机械合扣声,随即,一个用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播放的录音响彻万事屋:
“检测到符合‘天然卷·糖分依存症’特征的活体宿主。终极协议启动——‘殉情的蜜月飞行’模式,激活。”
“殉、殉情?!蜜月?!给我等等!我还没签字啊——”银时的抗议被狂暴的引擎轰鸣淹没。
箱子底部喷出狂暴的粉色糖浆火焰,如同火箭升空,拖着被锁链死死绑住的银时,蛮横地撞碎了万事屋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化作一道甜腻的流光直冲云霄!
“银——桑——!等我!”小猿的桃心眼变成了斗志熊熊的火焰,她翻身跃出破洞,跳上一台早已隐藏在外、造型夸张如心形的忍者飞行器,拉杆推到极限,紧追而去。
飞行器舱内,布满屏幕。主屏幕上,一条代表银时心率的光谱线正在剧烈波动。小猿双手捧心,感动得热泪盈眶。
“啊!银桑的心跳加速到每分钟180下了!这剧烈的波动……这一定是与我奔赴爱的旅途时,产生的灵魂共鸣!”
然而,旁边的小画面显示着残酷的真相:银时正被锁链倒吊在疯狂飞行的箱子下面,在高速气流中面目扭曲,正在狂吐彩虹——以草莓牛奶为主色调的彩虹。
“共鸣你个头啊——!!!”他的怒吼混杂着呕吐声和风声,从通讯器里微弱地传来,“这分明是晕箱症!是谋杀!快放我下去,我要用洞爷湖敲碎这个破箱子!!!”
天空之中,一道粉色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烟和呕吐物,后面紧追着一颗炽热的桃心,朝着江户的边际,上演着一场绝无仅有的“甜蜜”追杀。
“洞爷湖——!!!”
伴随着一声混杂了绝望、羞耻和毁灭冲动的咆哮,银时手中的木刀化作一道白光,狠狠劈在了那该死的、拖着他满天飞的“殉情蜜月箱”上。
“咔嚓——轰!”
箱子应声炸裂,不是火药,而是爆开一团甜到发齁的粉色烟雾。在纷纷扬扬落下的、疑似草莓奶粉的尘埃中,一个陈旧褪色、扎着紫色丝带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了银时被锁链捆住的肚皮上。
烟雾散尽。万事屋的残骸里,小猿、刚从糖浆琥珀里被新八拼命刨出来还黏糊糊的神乐,以及眼镜碎了一半的新八本人,全都屏住呼吸,盯住了那个“秘宝”。
银时用洞爷湖刀尖,颤抖地挑开了笔记本的封面。
时间,静止了。
扉页上,用稚嫩但已初显锋芒的笔触写着:柳生九兵卫,六岁,夏。
里面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也不是柳生家的阴谋账簿。每一页,都用彩色蜡笔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场景——树下练剑的、吃团子的、打瞌睡的……但每一个场景的中心,都站着一个头身比例失调、眼神死鱼、但笑得异常灿烂的Q版坂田银时。画功稚拙,却莫名传神。
然而,真正让空气冻结的,是每一页的边角、缝隙,甚至银时Q版头像的旁边,都用一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反复涂写着三个字:
“银时命”。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某种偏执的诅咒,又像最纯粹孩童的信仰宣言。
“……”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五秒。
小猿的呼吸首先变得粗重,她机械地、一寸寸地转过脖子,看向银时,原本桃心状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迸发出堪比天文望远镜发现新星座的、混合了极致震惊与狂喜的锐利光芒!
“难……难道说……”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形,“这就是江户地下情报网流传已久的,‘传说中的银桑私生女’事件的……终极实证?!这血迹!这执念!这独占宣言!银桑!你竟然和九兵卫连爱情的结晶都……!呜呜呜我不要呜呜”
“实证你个大头鬼啊——!!!”
银时的咆哮瞬间掀翻了屋顶所剩无几的瓦片,他整张脸连同脖子都涨成了暗红色,头顶几乎要喷出实质的蒸汽。
“看清楚了你这跟踪狂妄想症忍者!这是血吗?!这分明是上周打翻在道场的番茄酱!是上周小九非要玩什么‘武士过家家’的惩罚游戏!输的人就要在赢家的日记本上画满对方的头像并署名‘XX命’!我只是运气不好连输了二十局而已啊!!这算什么秘宝!这根本是人生的污点证据!”
他的咆哮声浪,似乎触动了日记本里某个更深层的、连九兵卫自己可能都忘了的儿时恶作剧机关。
“嘀。检测到‘银时’关键词高频声波。终极惊喜模式,启动。”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从日记本里传出。
下一秒。
“嘭!!!!!!!!!”
不是爆炸,是喷射。从日记本的每一页、每一道缝隙里,海量的、散发着浓烈人工草莓香精味的彩色纸带冲天而起!其数量之多,密度之大,瞬间将还在争执的银时和小猿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呜啊!什么东西!喘不过气……甜死了!”
“银桑!我们被爱的彩带包围了!这是命运的捆缚!”
两人变成了两个巨大、臃肿、不断挣扎的草莓味彩带木乃伊,只留下四只还在乱蹬的脚。更糟糕的是,喷射的巨大反冲力,加上原本飞行器的惯性,推动着这两个“木乃伊球”,划出一道绝望的抛物线,朝着江户夜色中最灯火阑珊、也最危险深邃的区域——吉原——笔直地坠落下去。
“银桑——!!!”小猿的声音从彩带团里闷闷地传出,居然还能听出一丝兴奋。
“都说了这是惩罚游戏不是命运啊——!!!还有为什么是吉原——!!九兵卫你这小鬼头到底在日记本里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银时最后的惨叫,和两个彩带木乃伊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吉原那永不消散的奢靡雾气之中。
万事屋的破洞里,黏糊糊的神乐眨了眨眼,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糖浆:“新吧唧,我们是不是该去救阿银阿鲁?”
新八推了推破碎的眼镜,镜片寒光一闪:“不,神乐。我建议我们先联系一下柳生家,问问九兵卫大人,她六岁时有没有在日记本里还装了‘着陆缓冲用弹跳草莓布丁’之类的后续机关……毕竟,掉进吉原的‘草莓彩带木乃伊’,听起来就像是会被夜王凤仙当成新型甜品直接端上拍卖会的东西啊。”
吉原深不见底的地层之下,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如同巨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
“都给老娘闪开——!新店开业大酬宾,前三位顾客酒水免费啊!!”
伴随着这粗哑豪迈的吼声,凯瑟琳那标志性的、叼着香烟的猫耳脑袋,率先从吉原某条暗巷的地面破土而出。但紧随其后的,并非她的身体,而是一台被涂装得花里胡哨、挂着“猫耳女郎”霓虹招牌的……大型挖掘机!
这台钢铁巨兽仿佛是她肢体的延伸,巨大的机械臂挥动着前端被改装成心形的钻头,“轰隆”一声撞破地面,完整现身。挖掘机的铲斗里,居然还装着几个瑟瑟发抖、打扮妖艳的公关,看来是“开业”途中顺便“征集”来的员工。
“嘿嘿,听说吉原地皮贵,老娘就开发一下地下空间嘛!色情酒吧,就要有颠覆性的出场方式……嗯?”
她猫眼一眯,瞬间锁定了不远处两个正在地上滚动、裹满草莓彩带的“木乃伊球”。钻头在她的操纵下,发出“吱呀”的精准转动声。
“哟!这不是万事屋的天然卷和小猿吗?怎么,玩挺花啊,捆绑PLAY都搞到吉原大街上了?让老娘帮你们松松绑,就当开业助兴节目了!”
话音未落,那心形钻头以与其笨重外形不符的灵巧和精准,“噗嗤”两声,如同热刀切奶油般,分别刺穿了两个彩带茧,却没有伤到里面人分毫。钻头旋转带起的风压,瞬间将外层彩带搅碎、吹飞。
“噗哈——!”银时终于重获呼吸,大口喘气。
然而,暴露在吉原暧昧灯光和凯瑟琳及其“员工”好奇目光下的,是比被困住更羞耻的景象——因为挣扎和缠绕,彩带将他和小猿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绑在了一起。银时的一条腿和小猿的手臂被缠在同一圈彩带里,两人的脸几乎贴到,姿势看起来像是某种失败的双人杂技,又或是糟糕漫画里的暧昧定格。
“银桑!!!这个姿态……这个被世人看见会玷污你光辉形象的禁断姿态!由我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