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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尝尝他的泪 ...


  •   李烛观察着张重光手上的伤口,大多都是擦伤。

      应该是翻墙过程中,摔倒那一秒,人体机体下意识做出了撑地的动作。

      这双手几乎都被密密麻麻的擦伤布满了,短暂失去了指纹的佐证。

      伤口不是很深,但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男人很有耐心,在处理伤口上。

      他慢条斯理地,万分细致地将对方的伤口冲刷干净,将那些碎石头和灰尘都洗掉,用一层药涂满,用纱布包扎。

      张重光哭累了,已经睡着了,所以任由他做这些。

      难得乖了。

      江稚鱼本来想要破口大骂的,但却被楚翘和盛迩拉走了。

      只留下那只不分好坏的狗。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楚翘是这样说的。

      李烛眨了眨眼,下意识看了一眼张重光的脸。

      这张脸红透了,但如往常却完全不一样。

      眼眶红着,鼻尖红着,嘴巴脸颊和下巴也红着。

      脖颈也红着。

      甚至有些肿。

      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李烛将他包扎好的手放好,微微靠近了一些。

      他的视线落在张重光那双红肿的眼上,尽管紧闭着,也能看出受了不少挫折。

      红肿的眼角,一滴泪挂在上面,还未来得及落下。

      李烛的瞳孔微微颤了颤,变得黑了。

      “你应该尝尝他的泪。”

      “你就懂了。”

      尝尝他的泪,就懂了。

      随着这声环绕在他耳边的呢喃,李烛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缓缓倾身向下。

      昏暗的灯光下,他巨大的影子将熟睡的人吞没。

      冰凉的嘴唇碰到了一滴温吞的泪。

      “扑通!”

      “扑通!”

      “扑通!”

      他的心脏先做出了反应。

      男人微微舔了舔嘴唇,将那咸卷入口中。

      这滴泪顺着他的舌尖渗入,进入了他平淡已久的心湖。

      泾渭分明的白突然被叫乱了,泪像是一滴血,落入他惨白的湖。

      涟漪荡漾,将白揉开了,模糊了,感染了。

      那封锁已久的心锁,在这一刻,将早就蔓延出来的上百道裂痕熔断。

      “咔嚓”。

      门开了。

      李烛那悖论的灵魂,在31年后,被释放了。

      终于得到了,野性的自由。

      “李烛,失去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对方带着哭腔的声音恍惚间又响起了。

      他突然意识到,
      他真的拥有了。

      拥有了对方的泪,就是拥有了对方的爱。

      “是爱吧。”
      他想。

      他想,他想,他想——

      “是爱。”

      猝然,他懂了。

      尝了对方的泪,就懂了。

      那被释放的灵魂,在他的体内狰狞着,呼啸着。

      不愿建造的崩塌。

      不愿束缚的松手。

      不愿反复的禁锢。

      不愿拥有的失去。

      不愿,令他逃离自己的掌心。

      李烛忽然明白,为何上天不肯赋予他天生爱人的能力。

      为何残忍的让他以无爱者的身份诞生,又让他困顿与爱的轮回。

      哦,原来是——他的爱是可怖的。

      是狰狞的,是贪心的。

      是带有完全摧毁性的。

      会将爱人杀死的。

      是天理所不容的。

      可惜,他最终习得了这荒唐的爱。

      事与愿违,命中注定。

      开门的钥匙,就在眼前。

      ……

      张重光的身体因为这个吻微微颤了颤,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他低声哼唧了一下。

      挣扎着,睁开了眼。

      还不等他清醒,一瞬间,他就浑身僵直了。

      他眼前的灯光被男人高大的身躯遮挡了,只剩下头顶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亮。

      他率先对上的,是男人那双黑得可怕的眼。

      这双眼赤/裸的盯着他,没了人类眨眼的应有频率。

      一时间空洞着。

      像是一只恶鬼。

      他第一次,生出了这样的恐惧。

      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了浑身战栗的巨大恐惧。

      片刻,那双黑得可怕的眼,从空洞中跳跃了,像是霎时流动了。

      男人僵持的眼,终于缓缓眨了眨。

      “很多人说,我这样的人是不会爱的。”他突然开口了。

      头顶的亮似乎又少了些。

      “你是不是也如此认为?”

      死亡的静谧被打破的一瞬间——

      张重光不自觉静止的呼吸,求生一般粗喘了起来。

      “我……”

      他说不出来。

      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脖颈一样。

      李烛遮蔽灯光的脑袋微微倾斜了一寸,灯光从他垂落的发丝间穿过,丝丝缕缕照在张重光的脸上。

      “你,要不要见一见。”

      张重光下意识道:“什么……?”

      李烛冷不丁攥住了他颤抖的手,攥着他缓缓向上,落在自己的胸口。

      “见一见,我的。”

      张重光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他却立马感受到了震颤。

      他恍惚地僵直了脊背。

      突然意识到,那是李烛的心跳。

      激烈的,失衡的,磅礴的,即将冲破的心跳。

      像是不属于李烛的心跳。

      于是,他便忘记挣扎了。

      那震颤,刺激得他手掌微微刺痛,似乎不惜崩断他手上的纱布。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也加快了。

      像是被对方感染了,变得激烈、失衡、磅礴,即将冲破他的胸腔。

      “我现在把它给你,会不会太晚。”李烛道。

      无爱者卑劣的说出这句话。

      竟然能听出些许渴切。

      张重光的心,突然停跳了一拍。

      像是不可置信地,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无法从眼前之人的瞳孔中,找出欺骗的可能性。

      真挚。
      竟会从这张脸上显露出来。

      真挚的渴切。

      如他一般无二的脸,露出如他一般无二的真挚的渴切。

      好恐怖。
      张重光心下第一反应,是战栗。

      还不等他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那张脸收起了这片刻的渴切,变得如常平淡。

      男人垂下眼,藏起那可怖的黑。

      “抱歉,唐突了。”

      说着,就要缓缓起身,将那倾身的腰挺直了,回到应有的原点。

      张重光立马急了,他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子,迫使男人直了一半的腰重新折下来。

      “你狡猾!”他急得破了音。

      张重光在脱口而出的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对方无数次吐出的“狡猾”是什么意思。

      那是被牵动起来的,急促地要窒息的心骂出来的。

      那是心被对方晃动的证明。

      那是因对方动心的证明。

      那是眼前这个无爱者心锁迸出裂痕的佐证,那是李烛在不所知过程中,早已沦陷的——狡猾。

      “你这个笨蛋!”张大少爷几乎喜极而泣,“谁说你不会爱!”

      “你这个笨蛋!你当然会爱!”

      “你这个笨蛋!”

      他拽着对方的衣领,拉进他们即将分道扬镳的距离。

      “你真是笨极了!竟然分不清爱,你知道这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吗?”

      张重光突然从自己的话中,品出对方的可怜来。

      他像是天生拥有爱能力的人,自然而然觉得后天习得这种能力的人平庸的可怜。

      会因此心生怜爱的人,注定只属于命定的爱人。

      注定会倾注浑身上下的血液,用来爱。

      荒唐的,愚蠢的,惊天动地的,去爱眼前的人。

      自此,博爱者坠落无爱者的陷阱之中。

      跌落无爱者敞开的心门。

      锁,还会有吗?

      不重要了。

      因为他进来了。

      进到门里了。

      ……

      “我爱你。”张重光道。

      说罢,他静静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在两人呼吸交叠的静谧持续了多久。

      他终于听到了那一句,不掺杂一丝虚情假意的告白。

      李烛:“我爱你。”

      “my puppy,my lover.”

      张大少爷的耐心,令他获得了追求已久的东西。

      从此,应当视若珍宝。

      他扯出那抹灿烂的笑,手有些不老实起来。

      李烛眨了眨眼,似是无奈:“手已经变成这样了,怎么还这么大胆?”

      张重光嘿嘿一笑,黄啦吧唧的:“能不能补偿我一下分手炮?”

      李烛盯着他,道:“不能。”

      张重光的笑容就那么垮了下去,变得委屈起来。

      片刻,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们不分手。”

      “没有分手炮。”

      张重光失去的笑容又回来了,他扑进对方的怀里,像一只啄木鸟,不知亲了对方多少下。

      “李先生,我有问题。”他的声音有些委屈。

      李烛似乎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已经自觉地开口道:“之前没有一起吃过饭,也没有做过其他的事。”

      “是别人介绍的。”

      “平常很少见面,法餐厅是第二次。”

      张重光噘着嘴:“哦,不知道是谁说可能会考虑跟她发展?”

      李烛搂着他,轻笑:“我记得那时候我说的是不知道。”

      “那就是有可能!”张重光气了。

      李烛点点头,没狡辩。

      “原谅我,你知道的,我们现在不一样了。”

      张重光故作不知:“什么?”

      “我不就是你随意c来c去的朋友吗?”

      男人掐了掐他的腰,说出对方想听的话。

      “No puppy,我们是爱人了。”

      也许,以前有人能随意作为我的爱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门开了,有人被门吃进去了。

      有人在他的心湖枯木上践踏来践踏去了。

      “就当是,他们一起走投无路了。”

      ……

      “你这种人是不会爱的。”
      人们说。

      “你当然会爱,你只是分不清爱与不爱的笨蛋。”
      虚假英雄说。

      理智告诉李烛,
      做个清醒的无爱者,将一切想要堕入心门的家伙拒之门外,丛生到死,从摇篮到坟墓,只允许独身。

      可灵魂告诉他,
      做个被英雄欺骗的蠢货,也做个独占英雄的贪婪者,与他一起丛生到死,直达坟墓和地狱,不允许独身。

      他此生第一次不被允许孤独的肥大,

      在心湖流动的瞬间,似乎被春风死而复生了。

      但,枯木之上,独占一个人。

      便生不出什么新的春芽。

      仿佛那孤零零囚于枯木枝头的,就是独属于他的枯木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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