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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进到你的门里去 ...


  •   “我没玩你。”张重光笃定道。

      那张漂亮的脸露出严肃的表情,那双眼睛攒着泪和真挚。

      “是你在玩我。”说着,他擦了擦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泪,吸了吸鼻子道:“你不是答应我了,永远爱我的吗?”

      “你不是答应我了,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你不是答应我了,让我永远幸福的吗?”

      说着,张大少爷的声音已经哽咽的快让人听不清,他的肩骨都在颤抖:“你不能……你不可以的……你不能在承诺我永远的时候,存着跟别人发展的踌躇,你不可以的……”

      李烛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永远本就是一种谎言,你送给我的时候,我也送给你。”

      “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

      “有什么意义吗?”

      张重光眉头紧锁,他有一种极其荒唐的感觉。

      “我从没骗过你,我的永远也不是谎言!”

      男人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他甚至没有太大的波澜。

      只是那双灰色的眸中,带着隐隐约约的,戏谑。

      他不信。
      张重光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这个成年男人,从来没有信过。

      从来没有信过他的承诺。

      从来没有信过他的永远。

      他不信他的承诺,不信他的永远,不信他的感情,甚至不信他这个人。

      恍惚之间,好像一切都是假的。

      当一个人对你没有信任的时候,你说的真假也没有意义。

      因为不管怎么样。
      都是假的。

      张重光却因此感觉到了痛苦。
      他哭了起来,因为痛苦。

      他突然觉得爱很痛苦,爱李烛很痛苦;
      可因爱产生的恨更痛苦,对李烛的爱中带了点恨,竟令他更加痛苦,痛苦到无以复加。

      他不知道如何解释,也不知道如何找错。

      找谁的错,找对方的错吗?

      找到最后,他发现,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他原本只想找对方的错而已。

      不,他原本只想从对方的错中也找点爱出来而已。

      可是没有。

      意识到没有的那一瞬间,张重光突然就没了力气。

      那原本声嘶力竭的,情绪崩溃的力气,没有了。

      感受到对方失去力气,整个人又变得软绵绵的。
      李烛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肩膀,松开了桎梏他的双手。

      这平日里,经常安慰他的手。

      轻轻柔柔地拍打。

      原来,是一种生而为人的礼貌啊。

      不是因为爱。

      张重光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他任由身体像一滩烂泥,他靠在对方的身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

      像是如常。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又像是咬紧牙关:“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李烛。”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李烛不懂他的恨,像是不懂他的爱。

      他也如常的温柔,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摩挲着他的脖颈,他微微卷起的发梢。

      直到,他的颈窝传来一阵刺痛。

      青年人不知何时张开了嘴,狠狠咬了下去。

      他发狠地噬着他的肉,牙根打颤。

      对方血溢出来的瞬间,他的泪也接踵而至。

      他衔着对方的血肉不肯松嘴,埋着脑袋呜呜咽咽。

      是幼兽捕猎的喉管轰鸣,还是人类愤恨的哭泣。

      男人的手并没有因为血肉疼痛而颤抖,依旧稳健地,如常地抚摸着安抚着。

      “这是什么泪?”

      他冷不丁问道。

      张重光没回答他,口腔里是对方的血和自己的泪,腥的、涩的、咸的——疼的。

      “你没资格知道了。”他说。

      “你也没资格让我十分钟哭完了。”

      “你再也没资格管我了。”

      “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的泪,是什么味道,是什么意思了。”

      “李烛,失去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李烛歪了歪脑袋,
      他拥有过吗。
      ……

      他们分道扬镳了。

      张重光是怎么走的,李烛不知道,对方不会告诉他了。

      李烛却回到了餐厅,依旧衣冠楚楚地,与对面的女人共进晚餐。

      蒋莉盯着他颈窝处被啃的惊心动魄的伤口,突然觉得好笑,就嗤笑出来。

      “李烛,你这个gay。”

      李烛眨了眨眼:“我像吗?”

      “你知道的,我从不给自己设限。”

      蒋莉啧了一声,“不,你gay得惊心动魄了,像你身上这伤口一样。”

      “你应该拒绝我。”

      李烛挑了挑眉:“你挺不错的。”

      蒋莉摇摇头,“对,我当然很不错。”

      “但李烛,你有很大的问题。”

      李烛:“我的条件让你觉得不够了?”

      蒋莉耸耸肩:“不,你的条件真是不可多得了。”
      但很快,女人就话锋一转:“但是,李烛,你不会爱。”

      那双漂亮的,风情的下场眼睛,极具攻击性。

      这不是一位温和的女人,温和的优雅是她的假面。
      她短暂地透出些骨血里的东西,眯了眯眼睛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不会爱的。”

      “一开始我不在乎,毕竟我也不擅长爱人。”

      说着,她抬眼看了看男人身后,那边的四人位已经空飘飘了,只剩下琳琅满目摆满的法式菜肴。

      “但,你好像把那个懂爱的人弄哭了。”说着,她的眸子定格在男人颈窝处的血肉模糊。

      他从那片血肉模糊中,看出那留在上面的泪。

      一定是一场天翻地覆的泪,呕心沥血的泪,比男人流出的血还要红的泪。

      “你好不绅士。”她说。

      李烛没有因为这句话不爽,他只是轻轻颤了颤睫毛,嚼动的动作停了停。

      他问:“你懂这泪的意思吗?”

      像是真心实意的,发问。

      蒋莉从他的眼中竟然读出些许天真。

      眼前的男人,何止是不会爱,他是全然没有爱的能力,他不像个人类。

      想到这里,蒋莉自觉荒唐地笑了。

      笑得很大声,以至于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

      “李烛,你要尝尝他的泪。”说着,她像是笑累了,“尝了你就懂了。”

      “但好像你没机会了。”

      女人戏谑的微笑,看了看他的伤口。

      李烛定定地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机会,从不会消失。”

      ……

      张重光走之后,很大声的哭了。

      他在21汀放声大哭,比第一天入住时的鸣叫还要吓人。

      江稚鱼三人守着他,不放心走,也不放心睡,只好轮流看着他。

      张大少爷不擅长喝酒,没喝几瓶就已经醉的不行,吐了好几次。

      江稚鱼给他清洗了一番,哄着哄着那人才肯睡。

      收拾完,他就有些腰酸背痛。

      退出房间,守在门口的两人醒了。

      “睡了?”盛迩迷迷糊糊问。

      江稚鱼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点头。

      “睡了,但睡得很浅,总是惊恐发作。”

      楚翘站起身来,下意识帮他捏肩,试图缓解他的酸痛。

      捏着捏着,就听江稚鱼骂了一句:“草他妈的,大傻逼。”

      楚翘明显愣了一下,动作顿了顿。

      盛迩:“他没骂你。”

      楚翘:“知道。”
      因为骂他的话,脏话就不是这种低阶版本了。

      盛迩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眼睛,困得不行了。

      “我们先睡一觉吧,门窗都锁好了,我们在客厅睡,守着大门。”

      江稚鱼点了点头。

      张重光不是个令人麻烦的人。
      但他是个爱和恨都很生猛的人,在他刚刚失恋的这段时间,属于随时会爆发的时候。

      虽然这种爆发的几率很小,但他们三个人不敢赌,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一个酒鬼要是突然消失了,想想都很恐怖。

      于是,他们在客厅打了个地铺,有的睡沙发,有的睡地铺,三个大少爷就这么凑活一宿。

      不知睡了多久,凌晨时分,他们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最先睁开眼的,是楚翘。

      似乎是张重光的哭声,哭喊声。

      他立马分辨了一下,这哭声不是从二楼传出来的,甚至都不是从这栋房子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外面。

      楚翘立马就清醒了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地冲出门去。

      因为他的动作很急很快,本来枕在他臂弯里的江稚鱼一个哆嗦也吓醒了。

      不知谁踹了一脚盛迩,将他和瓶盖都踹醒了。

      楚翘冲出去的速度很快。

      那哭喊声音大了不少。

      “李烛!王八蛋!开门!!!”

      “开门!李烛!开门!!!!!!!!”

      “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张大少爷一边哭一边嚎叫一边duangduang砸门。

      他已经撒了泼了。

      楚翘下意识想将人拉回来,盛迩看了看紧锁的院门,惊呼:“这死小子,翻墙出去的?!”

      楚翘一边开门,将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锁都一一打开,正准备出去。

      就见江稚鱼已经一个翻墙冲了出去。

      楚翘拉都没拉住,默默骂了一句:“靠!”

      江稚鱼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把将张重光给拽了起来,一边骂一边道:“你是不是摔倒了?手上哪来的血?”

      “死小子你真不要命了是不是?”

      张重光哼哼唧唧的挣扎,“你让、你让李烛出来!”

      江稚鱼正要继续骂他,就对上了他那双早就哭肿了的眼睛,像是俩胖大核桃一样。

      可怜巴巴的。

      “你院门怎么打开的,房门密码不知道吗?”江稚鱼轻声哄他。

      张重光呜呜了两声,将自己有些血肉模糊的手抬起来:“指纹,指纹解不开,呜呜呜……我摔了我摔了……手破了、破了!”

      江稚鱼一边给他擦泪,一边哄:“我们先回去,成吗?明天再来,我给你血擦擦,擦了就能开。”

      张重光似乎听不见一样,拼命地敲门。

      “我进不去小鱼,我是不是永远都进不去了小鱼……”

      “我进不去……我怎么就进不去呢……”

      “为什么我都这么努力了,我还是进不去,还是进不去啊……”

      他一边哭一边叫,最后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样,重重地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力气大得他手心又渗出不少血来。

      江稚鱼去拽他,他也终于不挣扎了。

      楚翘和盛迩也连忙伸手帮忙,几人身后的瓶盖也急得团团转,直哼唧。

      “咔嚓”。

      那被敲了半天的门,却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被打开了。

      几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原本失去挣扎欲望的张重光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

      “李先生!”他伸了伸手,像是极力地想要进去。

      进门里去。

      进门里去而已。

      ……

      “你这种人是不会爱的。”

      李烛不记得,这句话有多少人对他说过。

      第一个对他说的,好像是姑婆。

      那时,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依旧不懂。

      但他确实,不相信爱。
      有些时候,他能感受到爱的美好和幸福。

      但大多借由别人的爱和幸福,可怜巴巴地分给他一些。

      浅尝止渴。

      他本质,不相信这样的东西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他不会对任何人,乃至“伴侣”产生任何依恋。

      如果有人能忽视他。

      反而令他舒服。

      他尽量让自己完美,在每一段关系中,乃至只见过一两面的陌生人,他都恰到好处的礼貌得体。

      在与张重光的相处中,他也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

      去维持这种虚假的爱。

      “爱本质是两人互相交换价值的媒介。”
      他想。

      也许他应该假装会爱,
      也许,爱是他此生,无法真正习得的天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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