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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绝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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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课,卓月在教室门口拦住了向逸思。
她看着向逸思。
少女还是那副柔软清丽的模样。米白色衬衫搭配浅色牛仔裤,踩着帆布鞋。平常垂到肩膀处的长发因为上课被随意挽成低丸子头。碎发钻出来却不显凌乱。只衬得她的她的小脸莹润,整个人显得随性又自然。
看着她那双圆圆的小鹿眼睛,卓月下意识松了口气。
看来向逸思并没有太被之前的事情影响到。
她嗫嚅了两下嘴角,开口:“思思,真的很抱歉,小组作业那件事情……”
向逸思抓紧了自己手里的书包带子,面上强装镇定。
“这件事情我已经和王老师解释过了。”
她的视线错过卓月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窗外泛黄的落叶。
有风吹过,落叶颤颤巍巍。
“我是真的不知道陈礼铭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声不吭改了作业还背着你和我拿着你的名义交了上去。”
卓月也红了眼眶。
她昨天才从同学口中听说了这件事情,那时向逸思已经独自去找过了王老师。
虽然不知道她和王老师是怎么解释的,但这件事情就这么被揭过去了。
她小心翼翼看向向逸思,“思思,需要我再去帮你和王老师说些什么么?”
“不用。”
她回答得太快,卓月的呼吸滞了滞。
“你还在生气是不是?我知道这次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那么相信陈礼铭的。”
卓月咬唇,伸手想要像从前一样挽住向逸思的胳膊。
被向逸思偏身躲过。
她一怔,被强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又是两声抽噎,“对不起。”
向逸思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松了下来。
她将视线转回到卓月脸上,无比认真地打量着这位相伴多年的好友。
卓月脸色苍白,马尾蓬乱,眼下的乌青很严重。
卓月见她看过来,慌乱擦掉脸上的泪珠,眼带期盼地望向她。
向逸思盯着她,又想起了高中的那个晚上。
夜风中,少女意气风发,身后飘扬的发丝是她的战袍,眼神中燃烧着想要征服世界的火焰。
“我就问你一句,你会和陈礼铭分手么?”
她问。
卓月听见她的声音,恍惚了一下。
她知道陈礼铭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她也知道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可分手……
她从没有想过。
向逸思看着她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怒火。
不是对卓月的,是对她自己的。
都这么久了,她居然还对卓月抱有不真切的幻想!
“就这样吧。”向逸思看着窗外那片摇摆了很久的枯叶终于被风吹落,“你不愿意和他分手,我也不逼你。但我们以后不要当好朋友了。”
落叶打着旋落到地上。
她看向卓月的眼睛,眼神里是一如既往的执拗和认真。
“我们绝交了。”
成年人的友尽应当是体面的分开,但向逸思做不到。
她就要将一切挥刀斩尽,哪怕攥着刀的手也鲜血淋漓。
卓月双眸睁大,心里霎时间像是塌了一块。
她没想过离开陈礼铭,就像她从来没想过和向逸思分开。
“为、为什么。”她的嘴唇都在颤抖。
“你不要逼我,思思,你怎么能逼我?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让我在你和陈礼铭之间做选择?”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向逸思。
卓月还记得以前两人放假时躲在一起看爱情小说。向逸思皱着眉头捧脸问她,为什么一定要有那种二选一的虐心情节,她讨厌死了。
但现在,对方的眼神决绝坚定,没有可以圜转的余地。
这还是那个她印象里乖巧善良的小女孩么?
卓月的世界天旋地转。
“就这样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向逸思留下这句话,绕开卓月离开了教室。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松开左手的拳头。
只有向逸思自己知道,她刚才有多么想要心软,想要跟卓月说“最后一次”,想要从包里拿出纸巾让她别哭了。
*
向逸思回到家,情绪依旧不高。
“我今天跟她彻底闹掰了。”向逸思吃饭时和秦以说道。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和秦以分享日常。
从上个周末她决定和卓月分开开始,她就重新搬回了家。
客厅多了一张简易的行军床。
也就是从那时,向逸思慢慢向秦以分享自己的日常。
上了什么课,遇见了什么人,想要买的东西……她都一股脑没头没脑地说。
秦以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的,偶尔表示一下疑惑或者震惊。
但向逸思也无所谓,她就是喜欢碎碎念,说出来了就高兴。
向逸思一直是一个很喜欢碎碎念分享日常的人,从前那么久,她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和卓月说。
卓月忙起来回不了也没什么关系,她只要分享出去就满足了。
但现在,卓月和她绝交了。
向逸思知道自己的问题,她在感情上太过软弱。或许是从前的经历,她知道自己需要永远都有人陪着。
有时候她也感谢秦以的出现。
或许如果不是他代替了卓月,她不能够那么果断地斩开多年友谊的乱麻。
可秦以总是要离开的。
向逸思想到这里,吃饭的动作一顿。
她喝了口水,状似漫不经意随口一问,“对了秦以,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经过多年修炼淬炼锻体的身体,自愈能力一直很强。如果现在向逸思扒开他的衣服,就会发现那些原本可怖伤口,现在除了皮肤的颜色稍微粉了一点,几乎看不出来。
但向逸思不会在餐桌前扒男人外套。
秦以姿态优雅地咽下嘴里的饭,才回:“回复得挺好的,估计再过两天就能碰水了。一周应该就能结痂。”
向逸思问言又喝了口水,掩下内心的失落。
“这么快啊……”
她还以为还要一段时间呢。
秦以抬眼,表情带了点游移不定,“是我在这已经有点碍事了么?其实我也可以离开的。”
“不不不,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向逸思急忙摆手,慌乱间还被水呛了一下。
接过秦以递来的纸巾,她一边咳嗽一边赶紧朝着秦以安慰,“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现在还病着呢,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秦以“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餐桌下,他的指尖挥动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没入向逸思心口。
还是太弱了。
魔尊心头一堵,修炼了整整两周多,竟然只能使用这一点灵力。
但这也是必要的。
他的伤好了之后,总得要有个去处。现在的他连这个世界的身份都没有,更不用提赚钱找工作和房子了,倒不如继续留在向逸思身边。
一个天真灿漫,最大的苦恼也不过是和好朋友生气的小女孩,实在是好哄得很。
看着灵力化进向逸思心口的迷心咒,秦以问:“你不想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么?”
向逸思的眼神茫然。
一直留在她身边?还有这种好事?
她之前一直没有想过这件事。
秦以是个有手有脚的成年男人,会愿意一直待在她这个小房子里么?
她的单人床只怕他睡觉都撑不开腿。
越想越黯然,她这里小小的、破破的,怎么能配得上一看就是金尊玉贵,需要被人精心照料的秦以呢?
她张了张嘴,想要跟秦以说不需要勉强自己留下来的。离开她,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发展。
但心底的恶念不断盘旋,充斥咆哮着想要钻出向逸思的喉咙。
只要……
只要她说想要他留下……
这块灿烂的红宝石是不是就会心甘情愿被她捕获,呆在她破旧的布兜里。从此再不会有外人见到他的光芒。
两种想法在向逸思的脑海里盘桓斗争,搅得她只敢埋头吃饭。
突如起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纠结。
向逸思拧眉看着未知来电,选择挂断。
但下一秒新的电话又进来了。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再次挂断。
不断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最后向逸思不得不选择拦截所有来电。
她打开vx,发现同样也被人家暴了。
消息列表里不断有人给她发消息。
带着各种辱骂的信息充斥了她的短信、vx和其他各种社交平台。
向逸思后知后觉,自己是被网暴了。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她打开校园墙,不出所料翻到了和自己有关的消息。
但尽管她再有心里准备,看见墙上挂着的,换成她脸的各种裸照时,她的脑子还是“轰”得一下成了空白。
那些照片除了明晃晃的她的脸之外,其余地方都被厚厚打了码,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些什么照片。
巨大的恶心感从胃里涌出来,她捂着嘴立刻想要呕吐。
但嘴里又泛起酸苦,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浑身颤抖,手机一个没拿稳滑了出去。
亮屏的手机被甩到秦以脚边。
她面色惨白,立刻想要去捡。
“不要!”
但已经迟了。
他已经弯腰捡了起来。
他看到了。
向逸思眼神无措,牙齿咬着下唇已经咬出了血渍。
但秦以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将手机放在她的面前。
向逸思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指靠近自己的脸。
温热的指尖一触即离。
他把她的下唇解救了出来。
向逸思眨了眨眼,下意识舔了下下唇的伤口。
秦以礼貌性移开目光。
他面色平静,实际上内心的怒火在节节攀升。
是什么样的渣滓用这种手段污人清白?
就连暗黑残酷的修真界,也大多直接选择杀人,而不会搞这种下作手段。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修生养性想要改一改自己暴戾的秉性。
但现在看来,无论是修真界还是现代世界,该有的囊虫一点都不少。
甚至有人想要动他的人。
是的。
他的人。
不管向逸思自己知不知道,但在她被魔尊下了迷心咒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要么乖巧追随魔尊当他忠心不二的下属,要么就死在魔尊手中。
没有第三条路。
秦以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有一道竖着的伤口。
眼神对上向逸思,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如同一株染血的虞美人,妖异邪魅。
“需要帮忙么?”
向逸思看向他。
心神恍惚一瞬,似乎从那些辱骂羞辱中解离出来。
她看向秦以,视线茫然,“你要怎么帮我?”
秦以拍了拍她的头,“别怕,我帮你解决他们。”
向逸思还是不太理解,但她此刻心神竭力,思维被迷心咒托管。
听见秦以的话,她缓缓眨了眨眼睛,乖巧点头。
“好,你帮我。”
秦以喜欢她的顺从,满意地又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乖女孩,现在去床上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