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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囚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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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囚禁(下)
由那小伙儿带路,趁着夜黑,夏之光跟助理小秋一起下到了地基里。
“这……还有那,有两具棺木,我认得上面的纹样,看着有些年代,感觉像是文物。”
说着那小伙把手机里拍到照片拿给夏之光看,这小子机灵,就挖出大概巴掌大的面积,就认得出是棺木,而且识得上面的纹路是有历史的。
“以我看,那几具白骨也不是什么凶手抛的尸,就是这墓陪葬的,要不就是早些年盗墓贼的尸首,对咱们这个工程没什么大影响,我呐,之所以没透给其他人——”
这小伙儿话说的锃亮,算盘珠子打的也响:
“一是怕这值钱的让他们知道非的挣得头破血流,二是我自己也不确定,不过啊这东西交给小夏总,那就准没错。”
“你想开多少钱?或者说,这里有什么你心里清楚,所有的一切,你开个价。”
这项目有转机,如果真如这小子所分析的,这块地非但不会赔,还有可能提前赚回本。
夏之光也不想废话那么多,他现在心思不在这里,城南这项目,能尽快解决是最好的,依他父亲的性格,会把小捷藏到哪里去呢……
别墅里的黄俊捷几乎要疯掉了。
抹去时间流逝带来的存在感,安静黑暗的氛围把人逼疯是迟早的事情。
门外隐隐约约有些微弱的广播声。
“近日,某中学一剧组拍戏失踪两人,其中一名人员已确认死亡……警方还在持续调查中……”
死亡……两人失踪?
除了自己还有谁不见了?
夏之光吗?
谁死了?!
被禁锢麻木的四肢想要挣扎,也没再有力气,不安的煎熬终于崩到了极点——
想上厕所……
叫又叫不出来,动也动弹不得,黄俊捷想起来之前圈里意外坠楼而亡的前辈,他也是要在这个世界不存在了吗?
还是说另一个失踪的家伙已经死了?
脆弱敏感的神经压迫着理性的思维僵固,除了自己,另一个失踪的,是谢雪还是夏之光?
这几个念头来回在脑海里徘徊,站在门外的保镖很快就听到了剧烈的撞击声。
赶进房间的时候,黄俊捷后脑勺的血已经蜿蜒到脖颈的位置上,浸湿了后衣领。
手臂上的输液已经回血了。
床上伤痕累累的人质挣扎着好像有话说。
保镖犹豫了一会儿,见黄俊捷又要拿脑袋继续撞头顶的床头柜,于是上前解开了封住黄俊捷嘴巴胶带。
“我……我要上厕所……”
四肢的禁锢被解开,黄俊捷侧趴在床上缓了很久,发酸的关节始终使不上力来。
对方并没有把自己的眼罩解开。
脖子上的链子似乎被人拽着,另一端应该还在对方手里。
强烈的耻辱感唰的跟着后脑勺的疼痛袭遍全身,黄俊捷整整跌了三四回,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
身后的人也不说话,只是攥着那系在脖子上的链子,就像在拉一条宠物的绳子。
见黄俊捷摸索着下了床,保镖拽着链子就带人去了这间卧室的卫生间。
保镖步子走的很快,黄俊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捆了多久,脚下早就发软了,踉跄着被脖子上的链子拽着往前走,他想反抗这种非人的羞辱,可身体本能的急切需求又不得不让他妥协。
这里的布局很精致,家具、装修风格,甚至在这种黑暗中,黄俊捷手能触摸到的墙壁、卫生间的门框,再到卫生间里的水池,但凡尖锐的地方都有贴防撞条,这一小段路程黄俊捷一路跌撞过去,也不是特别痛。
根本没有可以逃跑的机会。
看守的人守的很严,黄俊捷期间企图跟他讲话,可就是没得到一句回应。
锁链再次嵌住手腕脚踝的时候,本来挣扎摩擦的伤口才真正开始发疼,可黄俊捷此刻的嘴已经被堵上了,即使疼得钻心,也只能传出虚弱的呜呜声。
有医生进来处理了他脑后撞出来的伤口以及手臂上的血迹。
这回连脖子都动不了了。
黄俊捷难受得想哭,可浑身都干涩的离谱,汹涌的情绪漫到眼角却干涸得一滴泪都出不来。
喉咙憋得刀划般的刺痛,极度的惊吓加上滴水未进的虚弱,在刚刚付之一炬的反抗中彻底燃尽,等保镖再进来准备叫医生输营养液的时候,床上的人都不知道是何时被烧晕过去的了。
医院病房外那几个老总还锲而不舍的守在走廊上。
不过经过上次夏之光带着保镖那么一示威,这几个老奸巨猾的狐狸知道不能硬碰硬,连秘书都没带,就光他们几个人在这儿守着。
这样夏之光就没有理由把他们从医院走廊里赶走。
夏之光也没想赶这几块狗皮膏药走。
他来也不完全是为了见父亲。
他知道一定是见不到的。
那几个老总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夏氏集团旗下的公司还是很多的,夏氏传媒只是其中占股最大的一家公司,同时也是里面最赚钱的。
夏氏还未发家之前,就是靠他们现在在医院长椅上坐着的几位老总和父亲一起的打拼,才有如今夏氏在这里的一片天。
大家都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了。
这种经历就导致集团里自然少不了家族生意,七姑八姨舅舅二奶的,等夏之光走近了才发现,还有这乌泱泱一帮人。
这群人也就顺着血缘的亲份从这几个老总手里捞点职务干着,或是副总裁或是财务经理什么的,手里捏着蚂蚁大点的股份,也凑过来又挣又抢起来。
夏之光没功夫和他们这群市井泼皮争论。
他站在走廊好一会儿,对这群人的话一句也不听一句也不回,大概站了两个小时,夏之光叫了小秋就要走。
心里已经明镜似的门清了。
既是病危抢救,不见护士进去也不见有相关药物的使用登记,夏之光特地去护士站去调了最近的账单,那药品列他是看了又看,假的真不了,他那个老爹又在装病。
药品里就连抢救最紧急常用的维持循环和抗休克类的药物都没用。
夏之光今天见了那乱七八糟的一群人,心里也大概清楚了,父亲这次是要彻底清一清集团里的枯枝败叶了。
赵总一家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当然其他几家在父亲住院以后一直都是虎视眈眈的。
局势都已明了,这就是父亲下的一盘结局已定的棋而已,夏之光只要乖乖配合做好自己那步棋就可以了,从小到大,夏之光做的最好的就是成为他父亲的棋子,而且每一步都走的很好。
可这次,父亲对小捷下手了。
医院走廊的灯白花花的亮得惨淡,就好像回到了儿时自己抱着那只小狗的尸体独自跑来医院,到处的去求有没有人救救他的小狗,可周围的人只是冷着脸一声不吭的掠过他。
那个时候他的父亲就站在他身后的大门口,逆光的身影漆黑又高大,如一座庞大的山死死将自己完全笼罩和压死。
如今父亲不在自己面前。
可身后那进不去的病房依旧如当年那般,夏之光抬脚往医院外走着,感觉身后那座名为父爱的山一如既往,死死的倾倒在自己身上。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那山的威压还是分毫未减。
父亲的病房在医院七楼。
“小夏总,我们真的要从窗户翻过去吗?”
小秋拉着夏之光的袖子,想把人往窗户前拽回来,又不敢使劲儿,就这么僵着动作企图拦住自己上司这鲁莽的决定。
“鉴定报告呢?”
夏之光伸手问小秋鉴定报告的事情。
“在这儿了。”
前几天夏之光对小秋说有一个发财的机会,问小秋要不要的时候,小秋就料到有今天这个局面。
承蒙小夏总信任,豪掷千金聘了自己,前有蹲草丛当狗仔,后又去私人会所找偷拍的摄像机,现在月黑风高,她这个艺人助理兼小夏总亲信的秘书,在陪小夏总翻窗爬墙,放风打掩护。
这里可是七楼。
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就那么从医院外围墙翻到隔壁病房,万一出了意外,自己可就完蛋了。
“你帮我看着点有没有人就好,出了意外也没你的责任,免责书不是都写好了吗?”
夏之光把报告折起来塞进西装外套内侧的口袋,开了窗户抬腿就跨了出去。
今夜是个大晴天,月亮很清晰的印在天上,亮堂堂的。
“来了?那儿有椅子,坐吧。”
夏之光身子都还没翻进窗户内,头顶就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他爹精神头好的很,半躺在床上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来。
依照夏总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这小子应该已经知道热搜词条跟那姓黄的毛头小子的事了,如今大半夜从七楼翻窗过来,就是来跟自己谈判的。
夏之光无非是借着走廊里那几个老总做威胁,要把这次自己做的局搅了,去救他看上的小情人。
鱼死网破,不顾全大局一直都是他这儿子的秉性,城南的项目听说也出了事,永远都是感情用事在驱使夏之光在行动,这一点,还是跟他母亲一样啊……
夏总看着那张和自己已逝老婆近乎一样的脸,就连眼角的痣都有些像。
当年你是如此,现如今我们的孩子也是如此……
偏执、执拗……
夏总一直享受着自己用权力为自己带来的一切,如果当年不是自己足够有权有势,那还不一定会有夏之光这个儿子出现……
“城南的项目现在在我手上,这份鉴定报告一出,我可以直接以集团的名义转赠政府,后续关于那块地底的古墓所延伸出来的一系列产业链都会是我们夏家的。”
夏之光没去看自己父亲是个什么神情,也没去质问其他,他知道,有些东西需要去交换,只有你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才能保住你想要的一切。
父亲自小就是这样教他的。
“集团近年对政界一直都有涉足的打算,但成效并不是多好,眼下城南那块挖出古墓的地就是最好的契机。这是个名誉和钱都不赔本的买卖。”
“现在项目的负责人是我。发现这些东西的也是我。我当然也可以选择不上报,毕竟知道这个事情的没几个人,我的楼还是可以继续建。”
“进董事会?”
惊喜,夏之光的话是有威胁力的,所以作为他父亲,夏总感到惊喜。
当然夏总也聪明,夏之光没提的事情夏总也就装作不知情。
“黄俊捷在哪儿?”
“他跟董事会你选一个吧,很好做的决定,进了董事会,你也不用天天在传媒公司里吃苦,集团的生意……”
“他人在哪儿?!”
夏之光知道就算搅破了父亲这次的局,带着集团跟夏家一起鱼死网破,最终带来的结局也不过是家财散尽,得不偿失。
用更诱人的利益去做交易才会在这场谈判里占据上风。
人对尚未得到、但唾手可得的利益总会比已经得到的要更加眷恋。
“小夏啊……你有的时候真的跟你母亲很像……”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她是你害死的!”
从来都是。
夏之光和他父亲之间争吵的最后永远都会是母亲。
“她也是你害死的。”
吵了这么多年,夏总真的累了,他只是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稍微仰了仰身子,靠在病床上闭了闭眼睛。
当年那么歇斯底里的又何止你母亲一个人……
我也深沉的爱着她……
似乎只有在提及母亲的这一刻,夏之光才能从他父亲无情冷辣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的动容,那缕仿佛能融化掉冷血的光,百般蹉跎进他们两个人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里,在夏之光这里是席卷一生的潮湿,而在他父亲这里,夏之光觉得更多只是功成名就之后,他父亲自我感动式的追忆往昔。
母亲根本不爱父亲。
就连走的时候,母亲都没留下半分念想,夏之光甚至不知道母亲到底姓什么。
他只知道一个姓夏的父亲。
所有花边新闻的主角都被称作夏夫人。
冠以夫姓,刻以妇名。
独独少了她自己。
夏之光看得到的只是一个失去自我和自由的女孩,在一次次权力实施的压迫中悲怆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荒唐的做了回母亲。
夏之光不知道母亲对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有一丝期待或者爱意。
父亲的至今未娶被各种业界人士广为流传和称颂,偏偏只有夏之光觉得,父亲的行为在一遍遍的鞭笞,鞭笞曾经那段令母亲痛苦的回忆,用一个已故之人的苦难,来衬托自己的忠贞。
他根本不爱母亲。
他只爱他自己。
父亲自小就在不断的告诉自己,是自己害死了母亲。
所以自己要赎罪,自己要听话,自己要完完全全,归属于自己的父亲。
在这座名以父爱的笼里,岁岁年年,光影浮动的打在笼子里,根根的铁栏印在影子上,极度倾斜的时候就像长发一样。
夏之光会在夜深人静之时,蜷于笼子里打量着自己的影子。
活脱脱像极了自己的母亲。
他一直都想替母亲好好活一回。
即使母亲心里可能从未有过他。
“害死她的从来不是我,你心里很清楚。”
争辩了多年都没有结果的东西夏之光不想再讲,他现在只想要黄俊捷。
只想要他,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母亲是在那座别墅自的杀。
后来每每自己不遂父亲的意愿,父亲就会把自己囚在那里。
锁链,束缚带,输液针,保镖和防撞条。
听话了就松绑,不听话就捆着,以前还小的时候还会被父亲差人送去的游戏机安慰到,而随着渐渐长大,什么都不会管用了。
总是耗到双方都精疲力竭,夏之光才会罢休。
所以父亲说自己像极了母亲。
提及往事后的父子二人都挺沉默,回忆潮水般勾得人变得迟缓,夏之光想起前一阵子才被关进去过的别墅,那个被自己泄愤摔了又摔的红色游戏机手柄……
夏之光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大亮,病房门口留下来的那几个老总早就熬不住,半仰在那椅子上昏睡了过去,夏之光放轻脚步快速越过他们,叫上了隔壁病房还在帮他放风的小秋准备回去。
他知道父亲把小捷藏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