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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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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重新开业的时间,是周珠带着一家人往观音庙去求的吉日,就在中秋后。
只因杨工头带的人手脚麻利,再加上陆照雪连日奔波采卖,竟是在中秋提前便完工了。做生意的事情宜早不宜迟,既然选定了吉日,便这么定下了。
溪梅和她家周行,届时也会来酒肆做工。
正式完工这日,杨工头领了工钱就要走,陆照雪有意留人吃饭,便在酒肆摆了一桌。
江正和杨工头喝到酩酊大醉,脚边的酒坛翻了好些个。
陆照雪浅喝了两杯,周珠便不叫她再喝了,给她端了碗煨了两个时辰的鸡汤。
“照雪,你哪儿来那么多干花?”堂屋桌上立了一个又薄又窄的木盒,里头封着几朵干荷,周珠只晓得这花是陆照雪摆上的,却不知道这花是从何处来的。
她晕乎乎的嚼着一颗甜软的红枣,含糊道:“段川流送的荷花。”
周珠柳眉一竖,“这么些日子不来找你,就只送了些花?”
陆照雪的酒醒了大半,“舅母……”
周珠对段川流不大满意,虽然对这些大户人家有些怵,但她仍是对陆照雪又说了一遍:“若是受了委屈,咱们就换人!边城这样大,何愁找不着好男儿?”
陆照雪哭笑不得,再三解释,才叫周珠打消了找媒婆重新相看人的想法。
再美的花都有花期,那一大捧荷花,便被陆照雪做成了干花,嵌在木框里,自己屋里放了一个,剩下几个方在其他各屋,连灶房都有。
朝堂之事对普通百姓甚远,整日在酒肆里听来的敬里的消息,真真假假,都是一笑置之,末了一句“勿谈国事”,便不再去想了。
陆照雪不能对周珠说什么,也不会去说什么。
八月初,江余又来了一道信,信上说中秋前便能到家,还带了两个想来边城游玩的同窗。
周珠一下子又忙起来,江余的屋子又重新收拾了一遍不说,还在隔壁找了两个最宽敞的客房留给那两位同窗,仔细扫洒,晾晒被褥。
末了又去城门口张望,远远瞧有没有江余的身影。
这左等右等,好些天都不见人,江正便道:“余儿说是中秋前几日,这才月初,你瞧你!”
语罢便被捉了耳朵,周珠一手叉腰,横眉道:“瞧我?我如何?余儿不是你儿子?”
“唉!我哪是这个意思?”江正忙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照雪抿唇轻笑,并不插话。
她撑着头看二人斗嘴,忽听得有人敲门。
在菜地里摘菜的钱婆子就要起身,陆照雪坐得离门近,她便叫住钱婆子,自己去开门。
此时正是临近黄昏,这几日为了等江余,他们每日都提前从店里回来,正是家家户户准备做饭的时候,这个时辰,会有谁上门?
陆照雪疑惑着打开院门,“谁……江余?”
面前的人比离开前气色好些,身材也壮实不少,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富贵的少年,看上去跟江余差不了几岁,另有车马三辆,仆从数个。
他笑说:“表姐,我回来了。”
“余儿!”
陆照雪开门时候江正和周珠都看着,听到她喊:“江余”,便急急跑过来。
周珠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霎时便滚下两行泪,“余儿!娘的余儿!”
“娘,我同窗他们都看着呢……”江余窘迫道。
“欸!娘知道了!娘就是高兴!”周珠松开儿子,拭去眼角泪水,瞧见他面色红润,身体康健,便放下心来。
“这是我的二位同窗,谢中觉谢兄,丁曲丁兄。他们二人家在京城,路途甚远,中秋不回去过节,便同我来边城游玩。”
两位书生都是有礼之人,见过礼后,因家中地方小,安顿不下这么多人,陆照雪便和江余一起将二人送去酒肆。
将他们送上马车之后,陆照雪才随江余踏上他雇的那架小马车。
“在书院可还好?看你如今的模样,应当是不错吧?”
去外头上了几个月的学,江余也不似从前那般唯唯诺诺了,举手投足都十分大方得体。
“书院一切都好,同窗虽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出身,但并未疏远于我。夫子虽说严厉,但若我有疑问,也会尽心解惑。”
“那便好。”
“表姐在信中说家里新开了铺子,我还未曾见得。”
“便是前几日才修好,中秋后便能开门了,待会儿就能看到。”
一行人行至酒肆门前,陆照雪上前叩门,不一会儿崔光便出来开门。
“小掌柜……江少爷回来了!”
崔光三两下打开门,不必陆照雪吩咐,他就晓得引着车马去后院。
“新店还未开门迎客,故而冷清些,两位小公子还请怪罪。”
谢中觉道:“是我们二人擅自上门叨扰,还请表姐勿要见怪。”
“是啊,表姐,这院子虽说在边城,却别有一番江南韵味啊!”丁曲随着江余三两步走到院中,赏起院中的花木来。
陆照雪听见这两人都随江余唤她为“表姐”,也没说什么,转身叫来崔光,叫他去迎客来定一桌酒菜。
“两位小公子请先随我上楼吧!”
新修建好的客栈一共三层,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三楼有两个地界,多半是客房,隔着走廊和楼梯有一丛花木,那头还有一间屋子,门朝另一头开,楼梯直通后院。这是陆照雪留给自己小憩的地方,从客房这边只觉得那是一堵墙,看不出后头还有一间屋子。
两位京城来的富贵公子也不挑地方,看过客房后便叫人收拾行李,整理床铺。
下楼的时候江余跟丁曲走在最前头,陆照雪走在最后,哪怕中间隔着一个谢中觉,陆照雪都能听到丁曲压低了声音对江余说:“江兄!你可真不够意思!来你家之前你说你家只是做些卖酒的小生意,这样大酒楼!哪里是小生意?”
江余也跟着低声道:“丁兄,这酒肆的大掌柜是我表姐。况且,丁兄家里开的绸缎庄遍布大晏各个州府,又何必说这种话。”
丁曲叹道:“表姐真是厉害!”
末了,又道:“你表姐……她成亲了吗?”
闻言,陆照雪险些一个趔趄,幸而已经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表姐当心。”谢中觉伸出手中折扇,下意识扶了一下陆照雪,随即收回折扇。
“无事,多谢。”
陆照雪看了两眼前头那个丁曲,又看谢中觉,只觉得他沉稳的模样,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崔光买了酒菜来,已经在外头湖上雅间点上了灯烛,挂起了竹帘。
丁曲走在前头,谢中觉打开扇子摇了摇,对陆照雪道:“丁兄他心性单纯,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表姐无需放在心上。”
陆照雪一怔,她本身也没放在心上,便笑道:“只是戏言,我的确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