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酒肆》九节离

67、第 67 章

　　陆照雪贪凉，每日都想吃酒肆里供给酒客们，用井水浸过的寒瓜。

　　周珠瞧见了总是板着脸教训她，不叫她多吃。

　　奈何天气实在太热了，她只好抱一壶凉的茉莉花茶，眼巴巴儿等周珠的凉面出锅。

　　今时不同往日，酒肆里客人愈发多起来，每日中午这顿饭，便挪到了院子里。

　　这面是出锅后用凉水浸过的，入口筋道。

　　胡瓜切做细丝，几撮香葱点缀，油辣子一浇，一口下去，夏日的炎炎烈日便叫人抛到脑后了。

　　吃过饭，陆照雪在院里消食，听到后门巷子外头有人叫卖，她细听了片刻，是个卖荷花的。

　　边城到底不如南方，这荷花也是七月底了才有人出来卖，且数量十分少，价格也高。

　　刚蒸上一笼糕点的巧芝挽着袖子在后院里喝茶水，闻声打开后门问了价。

　　那挑着花旦的货郎眉开眼笑，“不贵不贵！只十个铜子！”

　　“一把？”

　　“一株！”

　　巧芝讶然，瞧见那担子上开的正好的荷花，又颇为不舍的挪开了目光。

　　“这也太贵了些……”

　　那货郎见她不是诚心想要，挑着担子便走了。

　　“娘子若是舍不得银钱便休要耽误我做生意。”

　　许是觉得这花不愁卖吧。

　　巧芝就要关上门，陆照雪一把按住，她朝那货郎喊道：“你这般黑心的货郎也想做生意？要我说，你从这榆树巷进去一趟再出来，半个铜子都赚不到。”

　　那货郎闻言就要上来同她理论，陆照雪被巧芝一把拉了进去，顺手关了门。

　　巧芝道：“我不买就是了，小掌柜何须同他计较？”

　　陆照雪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还是想法子，也在咱们后头也栽上几株荷花吧！”

　　在隔壁院子还在修建的时候，她曾同杨工头说过要种些花儿的事，杨工头便给她推荐了些耐寒的，适合边城栽种的。

　　荷花也能种，就是价高些，也难得。

　　陆照雪记得她曾在段府见过一片。

　　如今形势，却是不好上门去的。

　　下午关了店，回到榆树巷，陆照雪却是收到了几株荷花，是对门溪梅送来的。

　　“这种子是夫君从画州带来的，前几月种进了院儿里，刚开了几天，我送些过来。”溪梅笑着说，“只是夫君种的少，只分了三株，还望小陆掌柜莫要嫌弃。”

　　“怎么会？”陆照雪将荷花接过来抱进怀里，“你们也忙了一天了，正巧过来一起吃饭吧！”

　　“这怎么好？”溪梅连连推拒。

　　周珠在院子里瞧见，也接连招呼。

　　溪梅仍是有些不好意思，江正见状，便往对门去了一趟，将周行也叫了过来。

　　今日人多，陆照雪便找了个细颈的白瓷瓶，接上水，将荷花插进去，摆在了榆树下的饭桌上。

　　一阵凉风送爽，飘来阵阵荷香。

　　厨房的事情陆照雪插不上手，进去偷吃了半截儿胡瓜，周珠也不拦她，兀自同周行和溪梅说着面怎么做才好吃，江南的面与边城的面又是哪儿不同……

　　临溪梅和周行同江家一家人告别，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邀陆照雪到门外的安静处。

　　“小陆掌柜，你们那儿还缺人吗？你看我和周行，成么？”

　　说完这话，溪梅脸上已浮现出一丝红晕，她脸皮薄，嘴笨，说不来委婉的话，家里那个也是个只晓得闷头干活儿的，只好趁着今日直接问。

　　陆照雪看她一眼，瞬间明白她的用意了，两家时常互送些吃食，关系也亲近，他们夫妻二人定然也是诚心的。

　　整日在外头摆摊的日子到底不如有个遮风挡雨的地界儿好。

　　隔壁预计在中秋后里里外外都能收拾好，陆照雪也的确打算招个厨子。

　　“你家周行，画州菜做的如何？”

　　边城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面食，羊肉这种北方菜，很少有其他菜系的馆子。

　　有迎客来在，陆照雪才不会叫隔壁全上边城菜，适当添点儿别的地方的口味，也叫那些动不动就出门好几个月甚至半年的商队，尝尝家乡味道！

　　跟溪梅约定好过几日来酒肆试菜，陆照雪转身回家。

　　那三株荷花被钱婆子放到了堂屋里，一屋子人围坐着闲聊。

　　又晚些时辰，周珠把她叫进灶房里，叫她来喝一碗红枣百合汤。

　　“方才吃了好些凉菜，还是喝完汤才好，省得肚子疼。”

　　红枣百合只小小一碗，陆照雪接过，舀了一勺吹了吹才放进嘴巴里。

　　她夏日总贪凉，到了那日子总是肚子疼，周珠只好给她做些对身体好的汤。

　　晚上躺在床上，陆照雪都觉得胃里暖乎乎的，正昏昏欲睡的时候，窗户突然被很轻的叩响。

　　陆照雪一下子被惊醒，翻身坐起来，她还未吹蜡烛，屋里亮堂，看不到窗外的景象。

　　但她屋里如今就一扇窗户，还是开在院子里的。

　　她慢慢起身，刚走到窗口，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荷香，正觉奇怪，窗户突然从外头打开，钻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屋内桌上的烛火瞬间熄灭，只留下屏风后床前一盏很小的烛台。

　　“你！”

　　“嘘！”

　　陆照雪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从身后被抱住，几步挪到屏风后，面前是一大捧粉荷。

　　“小陆掌柜可要小心些，当心被你家人晓得了我们夜半幽会。”

　　陆照雪瞬间眼眶一热，但毫不留情的踩上了身后人的脚背，“段川流！谁准你又翻我窗户的！”

　　“嘶……”

　　面前的人虽然被踩疼了脚，却仍是走上前，又将她抱进怀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叹息：“实在是……太想你了……”

　　陆照雪心头一动，到底没说话，想到方在在幽暗烛光下看到的，他整个人似乎十分疲惫。

　　他瘦了。

　　她伸出手回抱他，靠在他肩头，目光所及之处，是床头一大捧盛开的荷花。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荷花的？”

　　段川流沉默了一下，“自是有人告诉我。”

　　陆照雪挣脱不开他的怀抱，只好闷声道：“你派人跟我？”

　　难怪她最近总觉得哪里都有人，但却找不到。

　　“是保护你。”

　　“保护我的人，还晓得把我想要荷花的事情告诉你？”

　　段川流又沉默了，他只是很紧很紧的将陆照雪抱进怀里。

　　“喂……”陆照雪推推他，“你轻点儿！”

　　段川流两只手臂松了些力气，却仍是不想放开。

　　半晌，他才道：“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陆照雪没好气道：“你现在才知道？”

　　“我可没答应你什么，你上来就搂搂抱抱。”

　　“那你也没松开我。”

　　陆照雪勾着唇角，她才没什么扭扭捏捏的呢。

　　“等事情了了，我就上门提亲。”

　　说起正事，陆照雪担忧道：“……还好吗？”

　　“你不用担心。”

　　段川流终于松开她，“下月中秋，我带你逛庙会吧。”

　　“中秋还早呢，你这么早就告诉我啊？”

　　“我怕……以后找不到机会。”

　　他笑笑，后退了几步，“我不能待太久，这就要走了。”

　　“中秋戌时初刻，我在观音庙门前等你。”

　　“你……”

　　陆照雪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他转瞬便消失在面前。

　　窗户一声轻响，她知道，他是真的走了，只留下满屋的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