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酒肆》九节离

46、第 46 章

　　下午，雨停了，周珠把江正使去院里填坑，打扫院子，自己和钱婆子在灶房一边备菜，一边闲聊。

　　陆照雪坐在灶前烧火，托着下巴听她们俩聊天。

　　她们说起榆树巷前几天有户人家成亲，那新婚的夫妻关系极好，时常结伴出游，左邻右舍见了都羡慕。

　　那场婚礼陆照雪记得，主家请了江正和周珠去观礼，吃酒席，回来时还给陆照雪带了喜糖。

　　“说起来，席上都是巷子里的街坊。”周珠笑看一眼陆照雪，手上未停，掀开锅盖看锅里蒸的鱼，“总有好些人问我，我们家那个到了年纪的外甥女儿怎么还不说亲。”

　　“还有明里暗里问我，照雪有没有定下亲事的。”

　　“也不是没有媒婆来问过，可照雪那段时间身子不好，我总是多疼惜一些，哪里舍得她嫁人。”

　　陆照雪今年十八，放在大晏也正是说亲的年纪。

　　江正和周珠未提起，她便当作不晓得，偶有酒客同她说起这事儿，她也只是随口敷衍过去。

　　今日周珠说起这事儿，叫陆照雪难免有几分忧愁，她可不想随便找个不熟悉的人嫁了，她只想开店，然后赚钱！

　　猛猛赚钱！

　　至于成亲嫁人？

　　她从前没想过，如今来了大晏，就更没想过了。

　　之前旁人问起，周珠嘴里也有几分托词。

　　如今看周珠的意思，却真像是要给她寻一门亲事。

　　“舅母！我！ 我如今还有好多事要忙呢！可顾不上嫁人！”陆照雪连忙坐直了身子，义正言辞给自己争取机会，“酒肆那么多事儿，还有隔壁铺子！我都得时时操心着！”

　　“瞧你急的，”周珠把蒸好的鱼端出来，放在热水上温着，看她一眼，“我可谁都没答应，便是有媒婆上门，我也都拒了。”

　　听了这话，陆照雪完全放心了，坐在小板凳上，就等着待会儿可以多吃几口蒸鱼。

　　她都好久没吃鱼啦！

　　钱婆子看她实在馋，鱼吃不成，便夹了一块儿烧好的排骨塞进她嘴巴里。

　　“唔……好吃！”

　　排骨软烂，一咬就脱骨，又香又辣！特别合胃口！

　　可周珠下一句话，又叫她险些把咬到自己的舌头！

　　“谁不晓得你中意段将军？”

　　“我？”陆照雪目瞪口呆，指着自己，“我中意……段将军？”

　　“行了，害羞什么？”

　　周珠在案板上“刷刷刷”切土豆丝，“咱们家虽说不是什么名门大户，但边城可没画州和京城那些地方那么讲门楣。”

　　“我看段将军对你也有意思。”

　　“舅母就不替你操心了。”

　　“我…… 我……”

　　陆照雪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反驳周珠她其实不中意段川流，还是她根本不觉得段川流喜欢她。

　　钱婆子更是在旁边“添油加醋”，“是啊，我和你舅母，就等着看段家什么时候来提亲了！”

　　“不是……我……舅母……”

　　“放心，这事儿也就咱们自家人晓得，不与旁人说！”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几个要蒸要炖的菜都已经备好，锅中热油放葱蒜，钱婆子铲子一挥，开始爆炒。

　　周珠把陆照雪赶出灶房，怕她被油溅到。

　　陆照雪彻底没了解释的机会。

　　误会她，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也没喜欢的人，关键是怎么能平白无故说人家段将军……喜欢自己呢……

　　这两位老人家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下次见到段川流，她都不自在了！

　　收拾过院子，江正特地去柴房将他和周珠成亲时用过的大圆桌找了出来，跟陆照雪两人用水好好洗了一番，又擦干。

　　正巧王镖头来了，跟着搭了把手，把桌子抬到正屋放好。

　　正摆着桌椅，崔光带着巧芝和儿子也来了，陆照雪将一家三口带到堂屋，叫他们先坐，待会儿就能开席。

　　巧芝将带来的贺礼递给陆照雪，硬是要去灶房帮忙。

　　陆照雪知道她在堂屋肯定不自在，便叫她去了。

　　崔光把孩子抱在怀里，江正喜欢孩子，过去逗了几声。

　　钱婆子送了茶水过来，院门又被扣响。

　　陆照雪正觉奇怪，正巧周珠从灶房出来，她问了句：“舅母可还请了旁人？”

　　“未曾。”

　　陆照雪几步走过去，打开院门，没看到周珠眉头紧锁的模样。

　　“筠姐姐？你如何来了？”

　　段川流筠把手上的盒子递给她，“我来给伯母贺生辰的。”

　　许是因为心虚，陆照雪下意识朝她身后望去，却空无一人。

　　段川筠笑着朝陆照雪身后道：“伯母可怪我不请自来？”

　　周珠在见到来人之后就换了副笑脸，赶忙上前，“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些进来，我们正巧要开席了！”

　　今日的席面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另还有边城人吃不腻的羊汤，几样巧芝从酒肆带过来的糕点。

　　众人入席之后，江正拿出那坛被封存了十几年的酒，道：“这酒……是我在成亲前一天晚上埋进院子里的。”

　　“不怕大家伙儿笑话，我那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好，想到终于能娶到珠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我没读过几年书，只晓得‘寤寐思服’！”

　　周珠被他说的红了一张脸，连忙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他的袖子，叫他不要再说了。

　　江正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道：“这酒被我埋了十几年，今日才挖出来。”

　　“我娘子怕羞，话就不多说了……嘶……”

　　周珠暗地里掐了他一把。

　　“今日娘子生辰，就……请大家，共饮此酒吧！”

　　这坛藏在树下十多年的女儿红，一打开便酒香四溢，一人只分得小半碗，喝多了要醉的。

　　一时间，席上众人皆被酒香萦绕，竟无人言语。

　　这样浓烈的酒，陆照雪只轻抿了一小口，唇齿间便全是酒香了。

　　喝罢酒，江正才提起筷子，招呼众人吃菜。

　　钱婆子换上了几坛米酒来，一时又是推杯换盏，一派热闹。

　　此次小宴也算是宾主尽欢，陆照雪刚搁下筷子，院门外头又有了动静。

　　来势汹汹，不止一人，将门拍得震天响。

　　陆照雪下意识要去开门，周珠喊住：“照雪！别去！”

　　她猛地站起来，江正随即跟着起身，拉住了她的手。

　　夫妻俩十分反常，叫段川筠和王镖头也警觉起来。

　　巧芝两口子抱着儿子，一脸茫然，但也跟着紧张的盯着门口。

　　王镖头挪到堂屋门口，手摸在腰间的同时，闪过一抹寒光，回头问了句：“江兄可知道，外头是什么人？”

　　段川筠凝神静气，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愈发嘈杂，敲门声也愈来愈局促。

　　周珠勉强在嘴角挂起一抹笑意，推开江正，绕过众人，“应是我几位娘家哥哥，大家不必如此紧张。”

　　她挺直脊背，径直出去。

　　“珠儿！”

　　江正追上去。

　　陆照雪见状，也跟了上去，段川筠和王镖头紧随其后。

　　周珠刚打开一条门缝，就被外头的人不耐烦的整个推开。

　　“呦，妹妹，家中近来可好啊？”

　　为首的人趾高气扬，身材十分圆润，旁边的人跟他有几分相似，两人身着锦衣，面色虚浮，因为太胖，眼睛都挤到一起去了。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

　　江正把周珠护在身后，“你们来做什么？”

　　为首的那人瞧见一屋子生人，愣了一下，又斜着眼睛道：“我的好妹夫，明明前几天我二弟才同你见过，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周珠惨白着脸，拉开江正，叫了声：“大哥……二哥。”

　　周家大哥仰起头往屋里走，“你还记着我是你大哥？这么久不回娘家，是不是连爹娘都忘了？”

　　旁人不好插手家事，王镖头和段川筠只能静观其变。

　　陆照雪给钱婆子使了个眼色，叫她带着巧芝和崔光带着儿子往里屋避一避。

　　回身差点儿撞上周家大哥，被段川筠拉了一把。

　　“哎呦！真是过的好日子！”周家大哥围着桌子转了一圈，“你说是不是，二弟？”

　　“大哥说的是！”周家二哥跟在周家大哥后面，只唯唯诺诺点头。

　　周家大哥一屁股坐在主座上，“听说你们把那破酒肆隔壁的铺子也买下来了？想来你们夫妻俩也照看不过来，不如让给大哥我，让大哥帮你管管？”

　　陆照雪忍无可忍：“你做梦！”

　　周家大哥横眉冷，“你又是哪家的丫头？没礼数！”

　　江正把陆照雪拉到身后，隐忍道：“大哥有事对我讲便是。”

　　“我？我能有什么事？我妹妹生辰，我不能来看看吗？这生辰宴办的忒小气！”

　　周家大哥凑过来，奸笑道：“不若给大哥几两银子，大哥帮你们去迎客来，好好办上一桌儿？”

　　这人话里明里暗里都是要钱，陆照雪只觉恶心。

　　难怪周珠从没提起过她娘家人。

　　“大哥今日来便是要钱的吗？”周珠冷声道。

　　“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为兄是来贺你生辰的。”

　　话毕，一个家丁扔了一条臭烘烘的猪肉在桌子上，砸到好些酒菜。

　　陆照雪更气了，但江正不叫她轻举妄动，她只好待在江正身后。

　　“大哥可够意思？当年你跟妹夫成亲的时候，家里连这发馊的猪肉都拿不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