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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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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今夜是夜饮之夜,仍有士兵牢牢把守在大营的门口,敌楼之上。大营内外不时还有巡逻的队列经过,未曾懈怠半分。
越往里走,炙羊肉的味道越浓,掺杂着酒香愈飘愈远。
许多营帐外或多或少都摆放着矮几,酒器,围着篝火上的炙羊肉。
行至主帅营帐外,一圈矮几围成一个圈,矮几上摆放着酒盏和瓜果,正中是一座巨大的篝火,旁边是源源不断散发出香味的炙羊肉,两位伙夫一个转动着串起一整只羊的铁杆,一个用刀在上面开口。
营中的炙羊肉……应该叫炙全羊才对。
之前在迎客来吃的炙羊肉尽管味美,但肉是由小二片好盛进碟子里,比起面前巨大的,在火上翻滚的炙全羊,还是少了些味道。
段川流的两个副将正朝着他们来的方向张望。
“段将军!”
“段将军回来了?酒已送到各处营帐,何时开宴?”马副将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就现在吧!”段川流扫一眼四周,篝火在他的眼眸中跳跃。
他扬声道:“诸位!今我段家军大破胡人!段某在此请诸位宴饮!”
“切忌贪杯!不可醉酒!违者二十军棍!”
“是!”
“是!!”
“是!!!”
声音直入云霄一般,久久回荡在草原上。
“诸位且同我一齐举杯!共祝我大晏千秋万代!”
“祝我大晏千秋万代!”
“祝我大晏千秋万代!”
“祝我大晏千秋万代!”
他是段家军的主帅,是边城百姓安居乐业的守护,是大晏边疆屹立不倒的旗帜。
陆照雪失神的望向段川流,在愈传愈远的应和声中,久久不能回神。
主帅账前,除却段家姐弟俩,陆照雪,两位副将,便没有其他人了。
跟两位副将见过礼之后,陆照雪原想坐到下座去,但段川流筠握着她的胳膊不放人,叫陆照雪和她坐到一起。
“这里就我们两个女眷,你不陪着我怎么成?”她拍了拍自己和段川流之间的矮几,“来,照雪坐这里!”
陆照雪看一眼段川流,见他侧过头正在听马副将说话。
“你看他做什么?你坐哪里,我说了算!”
段川筠朝她眨眨眼,硬是将人拉下来,坐到自己身侧。
陆照雪只好撩开裙摆坐下。
席间一片热闹,陆照雪面前的碟子里,源源不断的有人送来直接片下来的炙羊肉,还在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她吃的第一口的时候没注意,险些被烫到。
“快喝口茶水!”
段川筠哭笑不得,“你着什么急?”
陆照雪说不出话,埋头喝下两碗凉茶水。
“太……太好吃了!”她模糊不清的说。
两口炙羊肉下肚,再喝上一口米酒,如此她吃下不少羊肉,酒也喝了许多。
跟孙,马二位副将谈完一点公事,段川流转头就看到陆照雪坐在自己身边。
她端着空碗,眉头皱着,唇上一点点水光。
“你坐在这里?”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段川流就后悔了,“我的意思是……”
陆照雪听不清他的话,凑近一点点,“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段川流生硬的答道。
莫名其妙。
于是陆照雪转过头听段川筠说话,没再理他。
段川流垂眼,看到自己玄色的衣摆上,铺着一层浅浅的桃色裙摆,是她的春衫。
孙副将心满意足的跟马副将喝完,转头扬起笑脸对着段川流,“段将军,咱们也来……您脸红什么?”
他大惊失色,腾的一下站起来,“可是误食了辣椒?快来人……”
“闭嘴!喝你的酒!”段川流黑着脸打断他。
孙副将委委屈屈的问自己的好兄弟,“老马,将军他……”
马副将看了他一眼,淡淡重复了一遍段川流的话:“喝你的酒。”
“喝酒就喝酒!”
段川筠跟陆照雪说起段川流小时候的糗事,两个人笑得前俯后仰。
“还有啊……他小时候不喜欢吃饭,长到十岁还没我高!因为太多次打不过我,找不到别的法子,最后只能躺在地上耍赖不起来!还哭!”
陆照雪瞪大了眼睛,“段将军还有这种时候呢?”
“是啊!”段川筠不住点头,“后来他跑去给爹娘告状,反倒被骂了一顿,说段家二郎没有他这般丢人的,叫他一个人在校场练个好几个时辰的剑!”
“段将军那个时候还那么小,就对他这么严格吗?”陆照雪眼底浮现出一点担忧。
段川筠喝了口酒,丢了一颗花生米到自己嘴边里,摆摆手,“我们段家的孩子从小就得这么练。”
“你瞧瞧他现在的样子。”
陆照雪往自己旁边看去,段川流一手握着酒杯,坐在矮几前也是腰背挺直。
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听来敬酒的人说话,眼神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却绝不容任何人忽视。
“他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个特别合格的主帅了。”段川筠轻声道。
“不过第二年他就开始猛窜个子!长得比我高了许多,就像瞬间就长大了似的。”
陆照雪忽然想起江正曾经说过,段川流十三岁就上战场了。
明明在这之前三年的他,还是个因为打不过姐姐就会耍赖哭鼻子的小孩呢。
夜凉如水,架子上的羊肉只剩下一个骨架,陆照雪喝得有些醉了。
她费力的举起酒坛晃了晃,原来喝米酒也会醉啊……
自己喝了多少来着?
记不清了……
“筠姐姐……嗯?”
她扔掉空酒坛,发现段川筠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两位副将也跑去别处喝酒了,跟旁人大笑着说话。
只剩下她和段川流两个人。
“段将军……你怎么不喝了?”
段川流看到她脸上的酡红,“喝酒不宜过,你醉了。”
陆照雪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看他,“你不喜欢喝酒吗?就没喝醉过吗?”
她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喜欢,但不曾醉过。”段川流说。
“我看你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陆照雪嘟囔着,“嗯……除了踏雪。”
段川流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便倒在自己怀里,只好两只手虚扶着她,看她在月光下抿唇一笑,眼眸里都是草原的星子。
“有的。”
他喉结一动,像是心虚,声音极小。
“你说什么?”陆照雪皱着眉,喊道:“你说话声音大点儿啊!我听不到!”
果真是喝醉了。
段川流叹了口气,“没什么!”
“哦!”
陆照雪晃来晃去,最后还是没倒进他怀里,埋头便要往桌上趴。
段川流眼疾手快的挪开碗碟和筷子,看她“咚”的一声倒了下去,就这么趴在矮几上睡着了。
她侧着脸,饱满的额头上有方才在矮几上撞的红印。
段川流勾起嘴角,笑了笑。
他两只手在虚无中抓了抓,到底还是垂下去了。
阿姐不知去了哪里,他大可以自己去寻找,或是叫来一个士兵帮他找,然后让阿姐扶着陆照雪去账中安睡。
可许是因为私心,或是别的什么,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的披在她身上,守在她身边,直到篝火将熄。
——
陆照雪是被吵醒的,耳边传来刀剑破空的声音,在空寂的夜色中尤为明显。
她还以为是哪里打起来了,连忙挣扎着爬起来,却看到了段川流在月下舞剑的模样。
春夜依旧是寒冷的,他只穿着单薄的玄色薄衫,袖口护臂流转着锋利的冷光。
月光似乎在随着剑锋起舞,劈开黑夜的寂静。
一招一式,都叫陆照雪放轻了呼吸,生怕打破这样凌厉又美好的一幕。
天上无数的星子都比不上段川流的剑锋闪亮。
但段川流还是发现她了,利落的收剑入鞘,大步向她走来,“你醒了?”
“嗯……”陆照雪还沉浸在方才看到的景色中,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片刻才说:“你穿那么少,不冷吗?”
段川流轻笑,指指她身后滑落的外衫。
陆照雪回头正要去捡,却发现自己手麻脚也麻,根本爬不起来,一时间十分窘迫。
“我自己来吧。”
他跟陆照雪擦肩而过,弯腰捡起自己的外衫,随手披在身上。
“还起得来吗?”
“我可以的。”
陆照雪慢吞吞活动了一下手脚,爬起来,后知后觉,“酒宴已经结束了吗?其他人呢?”
“结束很久了,都睡了。”段川流握着剑,“走吧,我带你去阿姐的营帐,先住一晚,明早送你回城。”
“好,那麻烦段将军了。”
段川筠的营帐很大,但空无一人,陆照雪正觉奇怪,段川流便主动解释道:“阿姐喝了酒,睡不着,去别的地方了,你先睡吧。”
“啊,好!”
刚才的困劲儿又涌了上来,段川流离开后,陆照雪打了个哈欠,也没往床上躺,而是寻了处矮榻,扯过一旁的毯子裹上,便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陆照雪头痛欲裂,她慢吞吞爬起来,看到段川筠正坐在床边擦拭一把剑。
原来喝醉了第二天起床真的会头疼啊。
“头疼不疼?”段川筠笑笑,“这里有清粥,过来喝一点吧。”
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木桌。
陆照雪挪过去,扑到桌子边坐下,喝了两口放了青菜的粥,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筠姐姐,那是你的剑吗?”
“这是我丈夫的剑。”她很仔细的擦过剑身,凝望着这柄剑,就像凝望着她魂牵梦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