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逢》灰琉璃

8、第 8 章

　　那是陈晚，在临近高中毕业时办的。

　　高考前一天，我们的教室已经被清空，以便当作考场。

　　学校最后组织了一次特别的自习——自习地点设在食堂，所有同学均是自愿参与，

　　我家离学校比较近，我也就去参加了——一起学，总比一个人学有氛围。

　　那个下午，食堂的风扇呼呼的转，却依然难言燥热，我一边用纸折成的扇子扇着风，一边默默背诵着历史时间线和大事。

　　越是往下背，越觉得自己的知识漏洞多。

　　焦虑之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回头，看到陈晚在我身后。

　　“干嘛？”，我轻声问。

　　“有事找你，很快”，他指了指食堂门口，示意我一起出去。

　　食堂对面不远就是操场，我俩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操场边上。

　　我忍不住先开口：“到底什么事呀？”

　　陈晚翘起嘴角，将一张纸条塞到我手里：“打开看看。”

　　我打开纸条，里面写着一串数字，看样子是个手机号码。

　　数字最后的四位数是“0219”，我略微顿了顿，那是我的生日。

　　“怎么样？这号码是不是不错？”，陈晚眼里闪着光，湛蓝的天空映射在他的眼中，那样清澈。

　　我一时竟不晓得怎么回复。怕自己想太多了，自作多情；又怕自己想的不够多，不解风情。

　　好在，陈晚立刻开口了，并没提及这特殊的尾号：“记住这个号码，以后咱就用这个联系了。”

　　“好，我回家存起来”，也许只是巧合吧，我这样想，紧紧攥着纸条，“没别的事，那我先回去背书了。”

　　“去吧，一起回去”，陈晚也在食堂自习。

　　一路默默无言，但我能感觉到，陈晚似乎心情很好，他一直轻轻哼着小调，旋律悠扬。

　　那时候，经历过高二文理科重新再分班，我们已经在不同班级了，自习也在不同区域。

　　进去食堂门口，他非常认真的说：“江柚，平常心对待，尽人事以待天命，就算考砸也没事，大不了再重来。”

　　陈晚很少这样认真，他的眼睛仿佛有魔力，让我情不自禁的相信他的话。

　　在别人告诉我“一定要考好”“关键一搏”“你没问题的”这样的话语时，当我对妈妈的关心备至感动又充满压力时，他告诉了我“没关系”。

　　仿佛一缕清风吹过，为焦躁的心带来清凉。我忽然从之前的焦虑中平静下来了。

　　我对他说了考试加油，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学习。

　　那一串手机号码，从那天起存到了我的手机里。

　　后来，因着我换过手机，也换过号码，再加上和陈晚已经断联，这串号码也就自然而然消失在了我的记忆里。

　　可尾号的“0219”印象实在太深刻，以至于再见到这个号码的一瞬间，我立刻便觉得熟悉，想到了陈晚。

　　不变的号码，不变的困惑，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不是巧合。

　　-

　　上班时候，我打开保安室的柜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陈晚塞给我的饼干。

　　虽然得知不用再避嫌。但我一个人，也实在吃不下那么多。

　　思来想去，我找了两个大纸箱，装满后晃晃悠悠抱到了赵叔办公室。

　　赵叔推了推眼镜：“小江啊？进货呢？”

　　“赵叔，那个……这是陈总给大家准备的福利，之前放到保安室了”，我觉得自己脸发烫了，虽然这个谎言出于善意，“赵叔，辛苦您发给大家吧。”

　　“哦~~”，赵叔深深瞅了我一眼，又拿起包饼干看了看，“行，放这里吧，下次找跟我说，我找人搬，小姑娘家不用管这些，累的脸都红了，出汗了吧？”

　　“没有没有，没事的，这东西不沉，赵叔，谢谢你，我先走了啊”，道谢以后，我光速逃离——救命，到底是谁能面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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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沈小奕和何云成交完稿，约我一起吃饭。

　　吃饭的地方叫“胡同人家”，是一家家常菜馆。

　　点完菜，沈小奕打开手机，津津有味给我看成品视频。

　　视频剪辑的很流畅，总时长虽然只有几分钟，但非常有故事感。

　　“技术大拿，你俩太厉害了”，我有些新奇的惊叹。

　　上学时，我在校报、杂志上也发过一些文章，但看到自己的文字变成鲜活的视频，却是第一次，这种快乐的感觉无可比拟。

　　“是柚子你打的基础好”，沈小奕双手作祈祷状，“希望咱这次也高低拿个奖，尝尝荣誉的滋味。”

　　何云成笑：“拿奖也是街道拿，和咱们关系不大。”

　　“嗨”，沈小奕反驳道，“那也叫咱的成绩，自己心里清楚。是不，柚子？”

　　我点头，“事实上，视频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我已经很有成就感了。”

　　“柚子你真是”，沈小奕看着我笑起来，“怎么傻乎乎的，做纯牛马还有成就感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可能太久没正儿八经写过文字了吧。”

　　“唉，我也想当保安”，沈小奕托腮长叹，“柚子，当保安是不是感觉特好啊？”

　　我回想了一下最近的生活：“确实不错，基本没什么事，就是挺无聊的。”

　　“让我无聊吧，无聊一辈子我也愿意！可惜来早了啊，我来的时候公司还没招保安呢~~”，沈小奕哀鸣。

　　我撸了撸沈小奕的脑袋，何云成在一旁道：“不行，你耐不住寂寞。”

　　“我怎么就耐不住寂寞了？我是耐不住贫穷好吧！”，沈小奕气鼓鼓道，“要不是舍不得晚哥给的工资。赶明儿我也当保安去。”

　　“你就吹牛吧”，何云成表示质疑，顺便问起我来：“柚子，你怎么想的？要不要考虑转岗？虽然你是第一次写文案，但领悟力和功底都非常好，当保安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完全可以向文案方向发展发展。”

　　何云成的话说的很真挚，也确实在理。目前的工作确实闲适，待遇也好，但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我基本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我有些感动，可又有不自信：“我再考虑考虑吧…文案方面，我也还要再多接触一下。”

　　“柚子，你当时是出于什么想法才来当保安的呀？真是大才小用了”，沈小奕夹了一筷子刚上的菜，有些惋惜道。

　　“当时……我家里出了点事情”，我回忆道，“毕业后我不得不在家呆了一年，后来找工作受挫，好朋友分享了招聘链接给我，我就破罐子破摔的来了，也没想到自己真会成为一个保安。”

　　虽然只有几个月时间，可回忆起来，已经有些恍如隔世了。我还记得那时镜子里呆滞的女孩，如今终于有了年轻人的样子。

　　“这就是缘分啊”，沈小奕感慨，“我那时候也是，误打误撞才进了这个公司的，当时我还差点以为是骗子公司呢，给我妈打电话一直哭。”

　　“我倒是很顺利就来了，好在，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都是好的”，何云成微笑着。

　　随着菜一个个上齐，八卦达人沈小奕又开始聊最近的新消息：“你们知道吗？最近有点不太平，据说明湖公园附近有变态，还跟踪女生，特吓人。”

　　我愣住了：“啊？我家就住在明湖公园附近，和谐家园小区。”

　　“我去，那确实离得挺近”，沈小奕眼神担忧的看着我，拉住了我的手，“柚子，那你平时可得注意安全，这事是我一个警方朋友说的，他们正找线索呢，不过就算找到了…估计也就拘留几天警告一下。”

　　“倒也没事”，我缓缓咽了口茶水，“我平时就是两点一线，基本上不出去。”

　　何云成放下筷子：“那也要注意，平时要走人多的大道，尽量不要去偏僻的地方，尤其是晚上。小奕，你也是。”

　　沈小奕点点头，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雀跃道：“对了，柚子，我家里还有瓶防狼喷雾呢，明天给你带公司去！你平时就揣在包里，用不到最好，万一倒霉……那你就呲他个狗日的！”

　　“那好，谢谢”，我心中觉得温热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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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天聊到晚上八点多，何云成开车送我和沈小奕回了家。

　　到了睡觉时间，我却有些辗转反侧，脑海里又回想起今天沈小奕她们说到的变态的事情。

　　几分钟后，我从床上起身，跑到门边将门反锁上，这才放了心。

　　虽然聊天时面上很淡定，但内心却依旧免不了隐隐的害怕。

　　我盘算着，或许是时候该购置个小电动了，免得总是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