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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苟富贵、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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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沈小奕追问:“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们是高中校友,不过也不熟”,我蜷了蜷手指,回答道。
沈小奕还欲追问,却被何云成的话打断了:“我前段时间也遇见了我高中一个学长,他现在也是都混成老板了,我真想跟他喊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沈小奕被他的话转移了兴趣,又问起关于这个学长的事情来。
我松了口气,有些感激的看着何云成。
或许这就是成年人的默契吧,你不愿说,我也就不提。
而沈小奕,多少还保留着孩子气的纯真。
聊了一会天后,车里渐渐安静下来,何云成专注开车,沈小奕则一边抓着我的手,一边刷着手机,时不时咯咯的笑一下。
从公司到银河街道,整整跨了两个区,即使开车也要开一会。
青葱的树、疾行的车在汽车后视镜中飞速掠过,让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眩晕感。
说和陈晚不熟……也不算是撒谎吧?我们现在是真的不熟。虽然,我们曾经很熟悉。
……
我一向慢热,高一那年,成为同桌后,我和陈晚在很长时间内都处于比较客气的状态。
“不好意思”“对不起”“谢谢”,是我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而陈晚呢,刚开始还大大咧咧,慢慢却似乎被我同化了。
陈晚的后座楚明当时老调笑我们“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我每次都会摇头:“不对不对,那是形容夫妻的成语。”
陈晚则紧跟着,懒懒散散赏楚明一个爆栗:“听到没,没文化。”
而我们关系拉近是在第一次月考。
看到成绩单上凄凄惨惨的数学和物理成绩时,我感觉整个人要嘎了——太差了,数学刚过及格线,而物理甚至不及格。
不够努力吗?不是的。用在这两科的时间远比其他都要多。
可,有种无力感叫做不开窍。老师讲课时,我的脑子像生了锈的散架自行车,吱扭吱扭的狠骑也跟不上他的思路。
在这两科的光荣加持下,我虽然其他成绩不错,可总成绩在班里却只排第二十名。
我想到我妈看到这个成绩时的表情,想到这些天白白付出的努力,忍不住红了眼眶。
入学考试已经让她很失望了,这一次又……
第一滴眼泪掉下来时,一张卫生纸递了过来。
陈晚凑过来,神情写满紧张,他很小声的问:“你怎么了?”
他这样说话时,意外的有些温柔。可不知怎么的,我却忽然更想哭了。
我试图忍着,整个人都有一点抽抽噎噎的,那也是我第一次向他敞开心扉:“我考的好差,数理化都好差。明明我也努力了,之前还去了辅导班,可却没什么用,还是考不好。我妈妈对我一直期望很高,很用心的照顾我,我觉得很对不起她…”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大概是每一个家长的心愿,我爸妈也是其中一员。
我爸工作忙,我妈本是个小学美术老师,但为了更好的照顾家庭、照顾我,在我小学时她就放弃了自己的职业。
全职太太是个高付出低回报的差事,而最令她获得成就感的或许就是我。
小学时,我的成绩名列前茅,她向亲戚朋友提起我时,眼睛总是闪着光的,语气总是骄傲的。
可到了初中——一直到现在的高一,随着我的偏科倾向出现,成绩不再是佼佼者。
我妈看我成绩单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她从来不会说我什么,可却总会叹一口长长的气,随后把成绩单放下,去找些别的什么事干,皱起的眉毛仿佛蕴含了无限愁。
这让我很难受——比骂我一顿更让我难受。我不是不努力,可却学不会。
我将这些向陈晚一点一点说出来,每说出一点,就感觉心里的包袱轻了一点。完全说完时,已经不再哭了,反倒觉得自己有点傻。
“就这啊?我还以为什么天塌了的事呢”,陈晚默默听我说完,似是感到有些好笑,“大人都这样。但比起成绩,你妈肯定更在意你,别自我加压。”
说出一切后,我的心情也开始回转,他翘了翘嘴角:“成绩的事慢慢来吧,不懂就问我。”
我这才留意到陈晚的成绩,他平时对此不怎么上心,甚至有时直接抄我的作业,我原以为他成绩会很差,可出乎意料的,我们的总成绩居然差不多。
尤其是他的数学,单科146分,在班里排第一,而物理和化学也都很不错。
不过,他也是个“瘸腿儿”,英语和政治很差,拖累了总成绩。
我这时才明白,老师把我们分成同桌的奥义——我们的成绩是高度互补的,一个文强理弱,一个理强文弱。
在我的眼中,此刻的陈晚简直闪闪发光,是个移动的学习宝库。
陈晚又聆听了我对理科学习的困惑,告诉我,课堂时间是很重要的,如果跟不上,那课下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和精力去研究,造成“假努力”的现象,想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是预习。
看到我那些课余多做的习题后,他更是摇了摇头:“与其做这些,你还不如把最基本的定理和公式掌握熟练。做题贵精不再多。”
陈晚的方法确实有效,我尝试着这样去做,感觉轻松了不少,上课也慢慢能跟上了。
或许是被对方看到了最窘迫的样子、吐露了内心的秘密,我也不再像过去一样生疏,而是越来越多的主动问陈晚问题,他的解答总是透彻又详细,有种“四两拨千斤”之感。
投桃报李,我也总拉着他讲文科学习的方法,讲政史地的趣味知识——很显然,他智商丝毫没有问题,只是对文科不感兴趣。
到文理分班时,我们俩的成绩都有很大提升。
甚至于,陈晚最后差一点选了文科。
……
青春啊——我们大多数人的青春,都是伴随着日复一日的学习、伴随着一种迷茫的心情吧?
而出现一位能帮助我们的良师益友,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啊。
那时的我和陈晚,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同桌。
现在呢,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过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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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奕的头枕在我肩上,已然刷着手机睡着了,开车开了大概半小时后,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银河街道办事处。
虽然只是来对接一下,何云成还是揣上了相机,打算随便拍拍找灵感。
街道王主任是个很随和的中年人,但却也没什么主见,张口闭口都是“领导说”,交流了好一会也没得出什么有效信息——只要突出他们工作做得好,突出亮点。
何云成嘴角紧抿着,明显有些为难,而沈小奕更是偷偷凑我耳边吐槽。
即使我这个外行人,也看出来了这次是个硬活,照这样去拍,不千篇一律才怪呢。
王主任现场又找出来了几个资料,何云成和沈小奕拿起来翻了翻,又都放下了。
我捡起来看,原来大多都是和之前差不多的东西,没什么参考意义。
刚想放下时,却发现最后一页是一篇报道——年初时,街道举办了一次诚信商家评选活动,最终共有十户商家当选。
这是许多“务虚”的事情中,少见的“务实”了。我拿起这篇报道:“主任,有这个活动的详细资料吗?”
王主任扯着嘴角尬笑一声:“这哪有什么详细资料,就是网上发起投票,最后搞了个颁奖仪式,发了个牌子。”
何云成又仔细看了看这篇报道:“王主任,方便带我们去这些商家看一看吗?”
王主任答应的痛快:“这有什么不方便的,现在就能去。”
十户商家里有大型超市、也有个体小店——好在距离都不是很远,不会花太大功夫。
让我们有些失望的是,这些店虽然得了“诚信商家”的荣誉,可并没什么特别之处,甚至有两家超市的荣誉是硬让员工投出来的。
“最后一家了”,我们三个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可以说,我们马上就要铩羽而归了。
“还去吗?”,王主任问。
“去!”,我们异口同声道。万一有万一呢?做这一行,就是不能放过任何素材。
最后一家小店位置不是很好,在一个偏远又冷落的巷子里。
小店门面有两扇玻璃门,牌子是红底白字,牌子上写着“豆腐坊”三个大字,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了。如今在城区,已经很少见到这种朴实的店了。
一踏进店里,浓浓的豆香味扑面而来,可我们却并没看到豆腐,只看到一些香干和豆皮。一问店家才知道,豆腐豆浆一早就卖完了,甚至很多客户都没买上。
原来,这家豆腐坊已经经历了三代人传承。店里始终坚持手工制作豆制品,制作技艺还入选了市里的非遗名录,因为用料好、分量足、口味佳,产品一直供不应求。
在之前的评比中,店铺就吸引了很多当地群众的“自来水”,最后成功获评了诚信商家。
这面奖牌如今在店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旁边还陈列着非遗技艺认证、消费者满意单位等等荣誉证书和奖牌。
知道来意后,店里的师傅还带我们进了操作间,指着那些工具给我们介绍豆腐制作流程,又抓起一把他们用的黄豆来,只见个大饱满,粒粒分明,十分喜人,无愧于“诚信商家”这个称号。
看着这些,我的脑海中突然涌上了几个字——以小见大、小题大做。这是大学时,一个我很喜欢的专业课老师常对我们说的。
如果视频单纯讲信用工作,即使用上最华丽的语言,也难免空洞乏味、夸夸其谈,可如果,从小店着手,由点及面呢?
“柚子,有灵感?”,看到我沉思的样子,沈小奕凑过来问。
我点点头:“有,你们觉得从豆腐坊入手,将街道的信用工作融进去,怎么样?”
何云成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点子,只是具体怎么融,还需要思考。”
沈小奕也很高兴:“我也觉得这个豆腐坊很棒,有传承、有特色、也符合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