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逢》灰琉璃

13、第 13 章

　　那个雪天如此难忘，即使隔了那么多年，我依然记得那天的景象。

　　漫天的白雪、灼热的红色、意外出现的卫以安、失约的陈晚。

　　而今天，陈晚就站在我的眼前，他说他那天见过卫以安，见过红玫瑰，在那家咖啡馆。

　　我心中五味杂陈：“所以那天…你去了？”

　　陈晚带着鼻音闷闷地“嗯”了一声：“我到时刚好看见他，他递你玫瑰花，你收下，你们言笑晏晏。我了解你，如果你对他没意思，不会收下那束花。你们真的没谈吗？”

　　头疼，浓烈的头疼，快六年了，我好像才明白过来陈晚那天的异常：“没有，从来没有。那花是卫以安朋友让我帮忙，转交给我一个室友的。”

　　“原来如此”，陈晚低声道，“我还以为……”

　　“所以你那天说的恋爱？”，我问。

　　“假的”，陈晚自嘲一笑，“都是假的…我没恋爱，只是不想被当做小丑，觉得先离开比较好。”

　　话已至此，不必多说，事情的真相早已昭然若揭。

　　我心中慢慢将一切拼凑——那一天的陈晚兴高采烈来找我，却恰巧看到我和卫以安在一起的场景，误以为我们在一起，误会我在耍他。陈晚很伤心，却不想卸下自己的骄傲，所以发出了那句自己在恋爱的消息，假装没有来过。

　　而我呢，向来是个闷性子，那天更是情绪上头，面对反常的陈晚，没有去问一问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只挣扎着回复了一个“好”字，从此开始了近六年的断联。

　　我又想到了陈晚微博里几年前的那张两杯奶茶的图片，或许那张图片，本就是特意发给我看的？那时也许他在想，看看吧江柚，我在恋爱，我的世界不只有你。

　　隔着漫长时光去看，一切那么荒诞，却又那么合理——少年的骄傲，少女的矜持，真相被束之高阁……

　　陈晚忽然抱住了我：“那天我去见你，原本，就是为了告白。江柚，我现在其实依然……”

　　这个怀抱真的很温暖，很让人不舍，如果是大一的我，一定会充满依恋，但如今的我，还是选择了打断他的话，将他慢慢推开：“我头痛，我觉得，咱们都该静一静。”

　　陈晚摸了摸我的额头，确定我不发烧：“好，你早些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晚走后，我有些瘫软的坐在沙发上。

　　什么是造化弄人？这大概就是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一那年的江柚，被告白后应该很开心的和陈晚在一起了，但现实里没有如果，我和陈晚错过了这么多年。

　　那个时候，陈晚自然是真心喜欢江柚的。可如今呢？我用两年时光照顾妈妈，找工作遭碰壁，躺平后当保安，竟然还是陈晚公司录用的。

　　如此平庸平凡的我，他未说完的话，到底有几分是出于当年情谊，几分是出于真情实感呢？

　　我脑子里很乱，过去的事、现在的事交织在一起，像缠在一起的项链，找不到解开的头绪。

　　我羡慕那种敢爱敢恨的性格，可自己偏偏挣扎犹豫——我像在黎明前挣扎的旅人，往前跨一步是光明，往后退一步是黑暗。陈晚在晨光中向我伸出了手，可我偏偏不敢接。

　　-

　　工作日，沈小奕和我一起吃午饭，她神秘地凑近我，如获珍宝的给我看手机。

　　“这什么？”，我拿过手机，只见手机画面正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姑娘有一头闷青色长直发，迈着大跨步，手里抓着一支百合花。看照片质量，明显是抓拍。

　　“你拍Lillian干嘛？”，我有些懵逼的问。

　　“你再往前翻呢”，沈小奕托腮。

　　我往前翻了一张，依然是Lillian的照片，只不过穿着不同，手里仍然拿着一小束花，这次拿的是小雏菊。

　　可左看右看，我并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有哪里不对吗？”

　　沈小奕叹了口气：“柚子啊柚子，你真是缺乏一双探索八卦的慧眼！”

　　我：？？？

　　沈小奕啧了一声，“友情提示，关键在那花上，她买花干什么？”

　　“挺正常的吧，可能单纯摆在办公室好看的，很多女孩子都买花”，我说。

　　“nonono”，沈小奕摇了摇食指，“根据市场部同事的可靠消息，这些花可没有出现在Lillian办公室哦。”

　　“你是说…”，我斟酌着，“这是她送给别人的？”

　　“bingo，总算聪明一回了”,沈小奕用眼神肯定了我，“结合之前那些破事，她送花的对象可太好猜了，必然是晚哥。还有人亲眼撞见了呢。”

　　“哦……”，我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Lillian能力强，长得漂亮，家世据说也好，曾在美留过学。说实话，我有些自惭形秽，当白天鹅持之以恒的打动一个人，丑小鸭是否又能占据一席之地呢？

　　或许是一种矛盾心理，我开始躲着陈晚——尽管他几次约我吃饭出游，可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他，都推拒了。

　　几次之后，他没再找过我，只有上下班遇见了会打下招呼。

　　我们的关系似乎又降到了冰点，亲切又疏离。

　　-

　　九月末的柳溪市，白日里仍然残存着夏天的余热，可一早一晚却已微微有了凉意。

　　对打工人而言，九月是友好的月份，是充满憧憬的月份，因为，十一小长假近在眼前！而我最好的朋友许薇，十一假期就要回柳溪啦。

　　许薇敲响我的门时，我正在给家中绿植投喂水分，直到她抱住我，我才敢确定不是在做梦，我嗔怪：“你不是说第二天
　　才能到吗？？早知道我去机场接你了啊。”

　　许薇嘻嘻一笑：“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机场这么远，你再去折腾干嘛。”

　　我看着眼前潇洒的短发女孩儿，内心充盈着喜悦和感动——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啦。可只要一见面，却又觉得从未分开。
　　好一通抱抱之后，许薇摸了摸我的脑袋：“柚子酱，这次我要叨扰你几天。”

　　我立刻明白：“没有问题，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许薇和我一样，同样是离异家庭，只不过她的父母是在她小时候就分开了，之后又都各自重组了家庭、有了孩子。许薇哪边都不喜欢，是被姥姥一手带大的。

　　前年姥姥离世后，许薇就一直没回柳溪。这也是她暂住我家的原因——如果不是还有我在柳溪，以她的性格，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日子难过时，时间便很慢很慢；而当日子好过时，时间就像一溜儿烟，转瞬即逝。

　　和许薇在一起，我一定会变疯。我们在商场抓了一堆娃娃、在步行街打卡n多小吃、在游乐场里疯狂尖叫、在游戏机的赛车游戏里互相厮杀……

　　一起放纵放肆几天后，在假期的倒数第二天，许薇要回学校了。在吃喝玩的同时，她待得这几天，几乎把我所有的事都摸透了，尤其是关于陈晚的事。

　　分别时，她说：“柚子，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刚好去到他的公司，刚好他又搬到你楼下。你得勇敢，学会珍惜眼前人，而不是一味的内耗和东想西想。要我啊，我早就上了！多做少想才是正道！”

　　我在那里琢磨，许薇说的“上”到底是哪个“上”。

　　也许是脸红的厉害，她又说：“柚子，你不是丑小鸭，是只粉天鹅。有句词说‘羞脸粉生红’。白天鹅害羞胆小，反倒变成了更珍贵的粉天鹅。”

　　我——粉天鹅江柚本柚，一边思考着许薇留下的话，准备重新适应一人孤单单的生活，可就在不久后，有件意想不到的事，打乱了我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