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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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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呦，这小姑娘手上活熟练得哟！”
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和身边的老头子夸赞。
“看着细皮嫩肉还是城里来的，没想到这么能干呀！收得真快！”
“好难得见还能吃苦的年轻孩子啦，”大爷打着蒲扇，也跟着夸，“现在年轻小孩都往城里跑，过年回家干活都不利落。”
摄影师对着村民拍，老人家扫了一眼镜头，然后和没看见一样继续聊了。
一开始，村里的人对上电视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但节目组在录制之前就早来很久。
一群陌生人一来就是小半个月，老人家们从最初严阵以待，出门都要挑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很快就到了爱怎么样怎么样，自己还要忙着收庄稼呢。
“小展呀，你快来歇歇吧！喝点水！奶奶这里有饼！”
展青菱抹了把汗，草帽下是涨红的脸蛋，她站起身向后笑了笑，大声道：“这排马上收完啦！您先吃！我收完过来！”
说完，有弯下腰去割麦子了。
“诶呀这傻孩子！”
秀兰奶奶正感慨呢，一扭头，老头子已经开始吃了！
“宋铁牛！你饿死鬼投胎啊这就吃啦！”
宋铁牛宋村长赶紧嚼透嘴里的饼咽下去：“咱俩先吃嘛，年轻人又不像咱们。”
“你当人家和你一样啊？小展可是歌星！”
“小展是歌星？”宋村长眼睛瞪大，“不像啊，哪有会种地的歌星的呢？”
“嘿你这老头子！”秀兰奶□□一扭，“小展！别干了，来吃饭啦！一会儿给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宋爷爷亮一手！”
展青菱割下最后一把小麦，摘了手套过来：“您做了什么啊，大老远闻着就特别香！”
秀兰奶奶掀开布给展青菱看，是一叠撒了芝麻的烤饼，还冒着热气：“香吧？刚烤出来的，就是这地里的麦子。”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拿出来一片往展青菱嘴里递，展青菱嘴一张咬了一大口，手上刚用湿巾擦干净，立马抓住饼，一边呼热气一边嚼。
“好吃！”
展青菱竖起大拇指。
“您这手艺摆个摊，排队的人都能绕宋家村三圈不止！”
秀兰奶奶被夸得笑逐颜开：“嘴甜得哟！要是我家那小崽子有你一半，我都省心多咯！”
这时，摄影师忽然煞风景地问：“秀兰奶奶，您家的田怎么是您二老亲自收啊？您家孩子呢？”
展青菱吃饼的动作都僵了一下。
没等秀兰奶奶回答，她就岔开话题道：“我真没夸张，您这饼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您别不信，我还去过国外呢，就咱国家往北走，很远的一个地方，有个留络腮胡的胖大叔，他做的饼出了名的好吃，但也没您的香！”
“诶呀我还能和人家比呢？”秀兰奶奶嘴上谦虚，脸上却焕发着骄傲的神采，“什么饼呀？”
“有我半个胳膊这么长的椭圆，烤出来后夹自己家烤出来的羊肉，滋滋冒油，一口下去……”
“秀兰奶奶，”摄影师打断了两人的话，“您还没说您家的地怎么只有您老二位收呢。”
他不怕惹了展青菱，毕竟整个节目组只有展青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咖，只听说是竺寒秋和余仲扬的好友，但娱乐圈里好友的水分向来都大。
何况节目组换了导演换了班子，可以说比起之前那位导演要求的平静谦和日常，他们这一组新班子就想要更大的流量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了。
眼前就是一个戏剧性点，即便早就知道秀兰奶奶家的独生子从军牺牲了，那不爆出来又有什么用？
贪婪的如鬣狗般的举止，秀兰奶奶脸色垮下来。
儿子牺牲是很光荣，可那也是她心里永远的伤疤，荣耀又不是谈资，难道让她见人就说？
何况这些事节目组刚来就打听清楚了，这一出再看不出来是为了什么，她刘秀兰白活这么大岁数！
“你这小伙子没礼貌的呀，我正和小展说话呢，你就非要插嘴？”
秀兰奶奶不高兴地说，“这么想知道我告诉你啊，因为穷！因为穷所以家里的年轻人出去打工赚钱啦！不出去打工大家就一起饿死咯！”
说完白了摄影师一眼，变脸一样对展青菱慈眉善目，“小展还想吃什么啊？下午饭来奶奶家里，奶奶给你做！我家还有个小宝贝蛋，叫她认认你向你学习！”
“你可得了！”宋村长用扇子轻拍一下老伴儿的背，“人家小展是歌星！你让建业认人家不是为难人家吗？”
“那就麻烦爷爷奶奶了，”展青菱却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我回去换个衣服，这身不方便干活，下午干完就到您家蹭饭！”
“诶呦你下午不用来！下午有我和老头子呢！小展你好好歇歇啊，天没亮就跟我们在田里干活了，干到这会儿，那顶着东西的小伙子都不知道帮一下，没眼色的哦。”
摄影师压了压帽子，遮住不高兴的眼睛。
还要干活？那他不是也要跟着在太阳下面晒一下午？这人是不是有病啊，谁家上节目真给人干活的？
早知道没法偷懒还不如跟余仲扬那组呢。
那余仲扬他们又在干什么呢？
在郊游。
宋家村虽然贫穷但风景极好，两面环山，一面有大湖，湖水连通一条大河，只是河水那边的地势有些高，如果多走几里路，河水丰沛的时候，还可以见到一些小瀑布。
正午的太阳对农人而言太过热烈，但对出来旅行一样的游人而言却还好，没到夏日炎炎的时节，戴上遮阳帽去散步，几乎一步一景。
湖水岸边，草叶丰茂，农忙时期哪怕是小小的宋建业，不去上学的时候也会在地里捡麦穗，于是这岸边像是一片从未被涉足过的原野。
余知念向前迈步，草地下溢出来一层泥水，还未等她后退，就被余季清拦腰抱起，动作又轻又快，直到离那片地十几米远才松了松手臂。
余仲扬站在不远处，镜头里俊美无俦的男明星如入画中。
他和倚在余季清肩头的余知念远远对视，在银色面具背后，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炽烈的日光中如同打磨光滑的黑曜石，那一瞬间，他不期然地发觉那双眼睛和自己的相似。
镜头之下无法多说，于是他只是别开眼挂着笑容，好像一位对弟弟妹妹宠溺的兄长。
气氛很好，余知念竟然在还没落地时就向他张开双手，那是一个要他来接过她的动作。
谁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余仲扬心想。
谁会不知道，这野蛮的终于穿上人类皮囊的动物，分明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相爱的兄妹。
而他囿于镜头框定的人设不得不接戏，而未来又不得不因为这错误的滚石下落般的道路，事业毁于一旦。
很有趣不是吗？
这野兽已经这样聪明，却全然不明白，这事业他根本不在乎。
余仲扬伸手接过余季清怀里的少女，让她可以和刚才一样将头倚在自己的肩上。
初夏的风轻轻吹过，如让人发痒的羽毛轻轻从发梢与指尖卷过去，卷走余知念在镜头前的低笑，还有余季清松一口气的呼吸声。
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回程，背影离那大湖越来越远，只有下巴抵在兄长肩上的少女探出头死死盯着那片平静无波的湖，漆黑的眼睛里映着一片动荡的、仿佛暴雨将至的湖光。
回程路上，在一亩麦田边，他们看到了坐在凳子上陪着老人家们扎麦子的邱鹏。
红毛大少爷一身名牌却融入得如鱼得水，一边和老人家们聊天一边手上动作利落。
一抬头看到自己戴面具的老大，三角眼眼睛一亮，很有精神地冲余知念挥手。
也不在意对方理不理自己，又闷头干活去了。
余知念终于双脚落地，宋家村里最亲人的那只土松大狗摇着尾巴过来，奶白淡黄的毛色，一双耳朵焦黄发棕，鼻头却是粉红的。
它叼着余知念送它的小球，目标明确地来找送它礼物的人类。
“很了不起啊，改造了一个人渣。”
余仲扬轻笑，“对季清那么狠辣，但对另一个凶手就这么宽容，这么看来当你的家人最倒霉啊。”
余季清猛地抬头。
“我之前以为你在说梦话，”余仲扬好心情地给余季清解释，“直到我也梦到了。”
余季清捏着拳头，拧眉：“那不是梦。”
“嗯，我知道，”余仲扬并未分去眼神给他，“不过是不是梦也无所谓了，毕竟，已经这样了。”
“不是梦，”余季清走上前，“如果是梦，那一切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也不该是现在的样子。”
余仲扬终于看了他这位弟弟一眼。
啊，这愚蠢的孩子就是在用这个理由麻痹自己吗？因为还是不愿意看清现实？
“不是改造。”
余知念丢走球，小黄狗摇着尾巴就去捡。
乡野热烈的阳光中，她竟也冲他笑。
“不是改造，是复仇。”余知念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少女眸中是反射出的稀碎微光，“老虎捕获猎物前会有漫长的潜伏，时间还很长，不是吗？”
*
邱鹏确实如鱼得水。
十岁之前他跟着爷爷奶奶住乡下，老人家隔辈宠宠得厉害，能给他的都满足了，而他也算是孝顺，家里一些活从来不用催。
虽然现在已经成年，自己那对爷爷奶奶也已经离世多年，但同样的活干起来却没有生疏感，甚至在和这群老人家聊天的时候，多了几分亲切。
在城里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能做到这样，保镖大哥很是吃惊，这刻薄又蠢的家伙来了乡下仿佛洗涤了心灵，叫认识他的人都不敢认。
而且，也太好骗了点。
老爷爷夸一句，邱鹏手上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老奶奶夸一句，邱鹏累弯的腰一下子直溜了。
左一句，右一句，五体不勤的邱少爷像是个永动机。
眼见着就要身残志坚站起来不拄拐走两步了，保镖大哥连忙过去扶住，阻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然而，也许这场“悲剧”今天就缠上了邱鹏。
非要独自拄拐向回走的路上，邱鹏一脚踩进一个坑里，摔得灰头土脸，幸好，断了的腿没被二次伤害。
红毛少爷抬头，这坑大概两米深，土坑，腿要是没事，自己一个人就能爬出去，奈何，腿有事。
邱鹏抬着头，透过坑边遮着坑口的草叶看天，晴空万里，偶尔飘过几线淡淡的云，风将草叶吹得左摇右摆，虫鸣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明显。
喊了几声没人来，他干脆丢开拐杖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地呆呆看天。
在小时候，被他差点忘光的过去里，也有过自己掉进坑里傻乎乎大叫，喊累了干脆睡过去，直到全村人出动将他找出来，一出来就被爷爷抽了一顿。
现在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邱鹏不自知地笑出声，就见头顶忽然探出来一个小脑袋。
小脑袋扎着两个冲天辫，很熟悉。
宋建业低头：“啊！妖怪你掉坑里了！”
“都说了不是妖怪。”
“我爷爷说了，红毛就是妖怪。”
“你爷爷胡说。”
“我爷爷说妖怪就会这么说。”
“……”
一大一小，一低一高，对视了三秒，邱鹏乐了：“那妖怪掉坑里了，你救不救我这妖怪啊？”
宋建业蹲在坑边沉思，身子向前一探。
“你往后点！”邱鹏吓了一跳，直接吓唬小孩，“你要是掉下来我就把你吃了！”
宋建业撇嘴：“才不会。”
“不会什么？”
“吃人的妖怪不长你这样！”
“那长什么样？”
“不告诉你！”
宋建业拍拍自己裤子上的土跑走了。
“诶小孩！”
救命稻草跑了，邱鹏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后悔自己吓小孩了。
但没一会儿，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保镖大哥打头往下跳，上面的老头老太太将人拉上来。
邱鹏还发懵呢，人就已经落地了。
他看着一圈好心的人，不由地笑起来。
坑还在，人走了，农忙时间没人急着填坑，何况这里还不是村里人会走的路，宋建业还是年纪小耳朵灵才听到的求救声。
然而村里人忘了，还有一群外来者什么都不知道呢。
于是，镜头里，光鲜亮丽，早起护肤化妆还搭配衣服的精致爱豆江兴，大变活人一样掉进了坑里，掉出了镜头外。
好在跟拍他的摄影师是个好心人，连忙把人捞了出来。
新的小朋友没找到，还摔了一身泥土，江兴内心泪流满面，还得顾及拍摄，装装可怜。
“啊！又掉了一个！”
宋建业的声音在镜头外传来，江兴咬牙，又是这个小鬼！
这坑真的要填，可奈何大家都很忙，不忙的那几位也不会来干这种活。
何况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此处有个坑，又立了个简陋的牌子，这下万无一失了吧？
可谁又想得到呢？天黑还会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跑到这偏僻无人的宋家村了。
天色已暗，星子低垂，一个遮着脸的女人抱着包步履匆匆，遮不住的眼睛露出凶光，像是在追着什么势在必得的猎物而来。
宋家村的路真不好走，偏偏她又穿了一双高跟鞋和一身长裙。
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
咚地一声，落进坑底。
没有痛呼，没有求救，只有低低的“嗬嗬”喘气声。
时间很快又过去三个小时。
路上传来脚步声。
“什么破地方路这么烂！”一个男人骂骂咧咧，“臭小子不好好念书跑这里干什么！叫他听那丫头的话没让他给人家当跟屁虫啊！你确定那小子在这儿？”
“邱总，少爷的确在这里。”
“他能吃得了这种苦？也算有点出息。”
“少年之前只是年纪小，长大了都会懂事。”
“也是，男孩儿嘛，真正成熟在后面呢。诶，手电筒怎么不亮了？算了，你手机上的手电筒开一下。”
“没，没电了。”
“行吧，反正也没几步路，前面就有房子，有光呢，走快点。”
咚地一声。
齐齐掉进坑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