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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阿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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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维维小朋友热衷于把自己所有衣服都堆在窝里攒着,程万礼收走一件他偷偷叼回来一件,并且十分抗拒穿衣服,最喜欢裸奔。
正月初七,春节最后一天假期。
这天早上,程万礼打算带着他俩给平安送毛衣;程三百小朋友穿好衣服规规矩矩在腿边坐着,程维维则瞪着眼睛一头把毛衣创飞,那团红色的新年战衣被裹成一团,叽里咕噜滚进窝里。
“……”
程万礼摸出毛衣,并且冷声警告:“程维维,你爹今天没在家,没人护着你。”
程维维扯着嗓子叫唤两声,最后在主人威逼利诱下不情不愿套上。
程万礼到的时候发现庄辛童在收拾行李箱,里面不仅有自己的东西,还特意空出来一个箱子装着平安的衣服玩具,都是些方便容易带走的小玩意。
“童童,你这是?”
程万礼撒开蠢蠢欲动的狗子,在两只行李箱附近转了转;庄辛童合上行李箱,微微笑了笑:“我过几天可能又要进组,这次走的时间长一些,就想着把平安也带走。”
说完,他又把目光移向旁边打闹的金毛,自言自语道:“总让他自己在家,他会不开心。”
程万礼大手一挥,畅快道:“这有什么,你不放心我帮你带几天不就行了。”
庄辛童为他倒水的胳膊停顿了下,很快又若无其事恢复原状;他抬头看了眼程万礼,这次发自内心真诚笑着:“没关系,听傅先生说你身体不太好,我看你最近脸色也有点差,就不麻烦你了。”
“先谢谢阿礼了。”
程万礼下意识上手摸摸自己的脸,自从他看不见颜色后便很少照镜子,即使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只是像被调了层加厚款黑白滤镜一样,和移动的遗像没什么区别。
“也,没他说得那么夸张……”程万礼干笑两声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而是从袋子里拿出那件红色的小毛衣塞进庄辛童怀里:“这是那天我和你说的毛衣,你给平安试一下,应该能穿得进去。”
听到有新衣服要穿,还在一旁打滚的金毛火速逃离战场冲着沙发飞奔过来,后面还跟着两只大耳朵乱飞的狗子。
看见平安主动穿衣服,程万礼不禁感慨:“真乖!”
三只小狗穿着喜庆的红毛衣板板正正坐着,程万礼取下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找了个角度把这一幕记录下来:拍完之后俩人挤在一块看成片,他又总觉得缺了什么。
“童童,你也过去,我给你们拍一张合照!”
庄辛童似是有些犹豫,架不住程万礼催促,只好按他说得过去坐下,怀里抱着平安,程维维程三百一左一右护着。
“笑一笑,你笑起来最好看!”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程万礼迫不及待把照片给他看,语气带着得意:“你看,这样就很好。”
庄辛童接过相机,手指抚着屏幕不知道再想什么;半晌,他抬起头,说:“万礼,我们是不是还拍过合照。”
程万礼眨眨眼,即刻会意;把相机调成自拍模式后对准二人,胳膊自然而然搭在庄辛童肩膀上:“马上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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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拍了不说有一百张照片,几十张还是有的;程万礼告别庄辛童后,把选出来的照片一股脑全部发给傅清桐。
傅清桐刚下飞机,手机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他边走边回复程万礼每一条照片,全然不顾在身后骂骂咧咧的人。
“就找到个在那家医院待过的护士你就赶过来,有没有消息还不一定,你就这么着急?”
傅清桐收到的第一张照片是俩儿子单独合照:程三百穿着红毛衣在左,程维维穿着蓝色毛衣在右,都吐着舌头看镜头;他引用这张照片,回复道:“很乖,程三百的红毛衣更显白一点。
顾怀瑾紧跟在身后喋喋不休:“万一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傅清桐又认真回复程万礼和俩儿子的合照:“很可爱,你和他们都是。”
“你自己折腾就算了还非得把我拽来……”
傅清桐充耳不闻,回复完所有消息后在聊天框敲下一行字:“阿礼还没有和我一起拍过照片[裂开]”
顾怀瑾在身后发牢骚,一顿输出之后口干舌燥;傅清桐终于舍得停下脚步看他:“你说什么?”
顾怀瑾:“……”
神经病。
程万礼在那边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天,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傅清桐捧着手机,拇指和食指撵在一块摩擦,好一会儿才回他。
:乖乖在家等我,回去给你带小蛋糕。
程万礼抱着俩儿子的脑袋一狗亲了一口,再次回复他:不要小蛋糕,你现在给我拍张照。
傅清桐收到消息,刻意避开顾怀瑾,打开原相机拍了一张给对面发过去;自拍的动作过于明显,顾怀瑾毫不客气嘲笑:“腻腻歪歪。”
傅清桐没反驳,只是从刚才那堆照片里挑了一张发过去,提醒:“看手机。”
那是庄辛童和三只小狗的合照。
照片里,庄辛童穿着纯白色毛衣背对阳光,在日光照耀下,衣服上的绒毛都被镀上一层暖金色光晕;他弯起眉眼圈住怀里的金毛,嘴角上扬,带起脸颊上两个很浅的梨窝。
顾怀瑾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顿片刻,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的嘴又开始对着傅清桐开炮:“就一张?”
傅清桐又动动手指,把程万礼和庄辛童唯一的合照发给他。
顾怀瑾收到照片愣了一瞬,指着照片上的两人问他:“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笑起来很像,尤其是眼睛这里。”
车子飞速闪过公路,沿着高速指引的方向拐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城市中心标志性建筑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又一片静谧且略显荒凉的县城。
临近傍晚,车子停在一片居民区楼下;打牌散场的大爷大妈看见外来人纷纷驻足观望,眼里的探究毫不掩饰;嬉笑打闹的小孩依旧疯跑着,跌跌撞撞撞撞一头扎进傅清桐怀里。
傅清桐伸手扶稳小孩,轻声嘱咐:“小心些。”
小孩似懂非懂点点头,又大声答道:“谢谢叔叔!”
身后司机手里拎着一堆礼品跟在身后,进了居民楼停在一扇赤红色大门面前,傅清桐与顾怀瑾对视一眼,随即按响了门铃。
一分钟后,门开了。
“谁啊——”
中年女人身上系着围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打量着门外的陌生人,警惕问:“你们找谁?”
……
忽然挤进两个男人,让原本不大的客厅更显局促;女人拍着在客厅写作业女儿的肩膀,轻声说:“乖乖,你先回房间,妈妈有话和两位叔叔说。”
小姑娘年纪不大,扎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见状收好作业本,抱着回了卧室。
简单说明来意,傅清桐握着手里的热茶开门见山,给对面递过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局促地看向镜头,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白旧圆领短袖和牛仔裤短裤,看起来也就三四岁左右。
“三十年前您在崇山医院妇产科做护士,不知您是否见过这个孩子?”傅清桐又微微表示歉意:“抱歉,我没有这个孩子更小一点的照片;他在医院的时候,估计只有几个月大。”
女人接过照片仔细盯了一会儿,面色迟疑,又尴尬道:“这小孩一月一个样,您拿这么大孩子的照片过来让我认,我这……实在无能为力啊……”
家家户户炒菜的饭香沿着窗户飘进室内,老房子隔音不太好,楼上楼下扯椅子、噼里啪啦盖锅收碗拍桌子,还有各式各样训孩子的骂声不绝于耳。
沉默半晌,顾怀瑾率先开口试探:“那您对‘辛玉’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女人闻言一愣:“姓辛?”
她抿了口水继续道:“姓辛的孩子没怎么见过,倒是二十七年前有个姓辛的产妇,我印象可深!”
“那名产妇是大半夜急诊送过来的,看着挺年轻;听说是因为男人没了,情绪激动过度导致的早产,”女人叹息一声,很是惋惜:“产妇羊水栓塞走的,当时那县城医院水平,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傅清桐追问:“后来呢?”
女人仔细回想了下,缓缓说:“我记得当时产妇的姐姐来了,她姐姐还牵着个小男孩,也就五六岁;生下来的那个小婴儿因为是早产儿,体质弱,所以要住两个月医院。”
“不过后来听说那婴儿让人抱走了,当时医院几乎所有妇产科的医生护士都被警察问了一遍话,可惜也没什么结果。”
顾怀瑾翻开手机私密相册,在里面找到一张庄辛童刚进公司面试拍的白底照片,看起来比现在稚嫩、青涩很多。
他把照片递过去,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您看一下,那个小孩和照片上这个人长的像吗?”
女人只看了一眼便斩钉截铁道:“像,就是他!这娃娃从小长得就白净,他妈妈给妹子处理后事把孩子放在我们科室了,小孩就不吵不闹等着,听话得很。”
“我记得他名字里是不是有个‘童’字?”女人一拍大腿,“好像叫什么辛童?应该是这个!当时我们几个护士还讨论咋给小孩取这个名字,寓意多不好……”
说到此,她后面所有的话忽然像卡在喉咙里,话锋一转:“我对‘辛玉’这个名字没印象,但当年这小孩的妈妈去找他侄子喊的好像是……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