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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没资格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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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庄辛童不顾顾怀瑾反对坚持出院。
他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但回家后依旧会对着墓园那个方向发呆,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一下午;顾怀瑾几次欲言又止,他想试着让庄辛童松口去咨询心理医生。
暮色渐浓,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预示新年将至,大街小巷挂着的红灯笼一串接着一串,有几个成群结对的小孩手持仙女棒在街头嬉笑打闹,即使耳朵鼻头被冻得通红也丝毫不在意,直到被楼上下来的家长领回家去才依依不舍地向伙伴道别。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们大声喊着,胳膊被家长拽的一个趔趄:“瞧瞧你衣服后面被烧出来的窟窿,我看你明早穿什么出去拜年!”
庄欣童别过眼,把目光移向厨房忙碌的身影。
顾怀瑾系着围裙,双手沾满了白面块,边拿着筷子和面边和视频那头人互怼:“你能不能给个准数,少许具体是多少?”
视频那边的人似乎不太想理他,冷淡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概念词,你觉得是多少那就是多少。”
顾怀瑾:“……”
庄辛童犹豫一会,沉默着走过去夺下他手里那团黏糊糊的面团。
“我来吧。”
顾怀瑾让出位置杵在原地,庄辛童环视一圈周围,最后先让他去把手洗干净准备和馅。
手机依旧立在面前,对面听到动静后凑了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来,程万礼闲的没事干开始控诉:“我就说让你来我家过年,顾怀瑾连个面都和不好,教了几遍搞成那个样子还不死心;童童,你可小心点吧!”
庄辛童笑笑,把那团面勉强补救回来,起码不会化成一坨粘在案板上。
他说:“没关系,应该不会太糟糕。”
程万礼又说上次给平安做了件小毛衣,只是上次忘记带过去了,盘算着改天抽空给送过来,顺带再给三个小朋友拍张合照。
平安听到动静,扒着爪子靠在庄辛童腿上,勉勉强强露出半张脸,对着视频那头叫了一声。
“我就说这孩子通人性!”
庄辛童抬头,手机画面已经被两只穿着红毛衣的邪恶小比占满,程万礼招呼着他们过来打个招呼。
手机连着震动两声,两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庄辛童下意识点进去,等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手机时为时已晚——那两条消息猝不及防闯进眼底,纯白的聊天背景显得黑色字体异常清晰。
:顾总,这是您婚礼要的视频,请您过目
消息后面带了一个视频,视频上的双人封面正是顾怀瑾十分绅士地挽着一个穿着婚纱的女孩子,那女生他觉得眼熟,刹那间他便想起来:不久前他们在环山别墅见过面。
那套西服……
那件西服外套,七天前的夜晚还披在他身上。
顾怀瑾那段时间总是往江州跑,原来是在准备婚礼事宜。
顾怀瑾要结婚了。
但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
庄辛童僵硬地活动下手指,屏幕往上一滑,聊天记录便到底了;他快速阅读那几行字,企图在找到这只是个玩笑的证据。
很遗憾,这就是事实——顾怀瑾亲口和对面说,婚期定在正月十五。
“童童?童童!”
直到程万礼在电话那头喊他,庄辛童才意识到视频还没关,顾怀瑾也擦干净手正准备迈进厨房。
庄辛童顶着眩晕,颤颤巍巍把聊天标为未读,匆忙和对面说一声“没事”便挂了,然后把手机熄屏塞进顾怀瑾怀里,冲进卫生间开始生理性呕吐。
泪水糊了满脸,他今天没怎么吃东西,按理来说吐不出什么;可一闭眼那个双人封面像钉子一样死死砸进脑子里,七天前那个夜晚,打不通的电话,鬓角残留的发胶,裹着寒意的外套,躺在手术室里的女人形容枯槁的手指……医院的消毒水又隐隐约约闯进鼻腔,女人磕绊的嘱咐和自己压抑的哭声混杂着门外砰砰砰的敲门声织成一团。
胃里开始分泌酸水,身上的每处神经都无一例外叫嚣着:近三个月以来的和平相处,他以为的破镜重圆到头来不过只是一场笑话。
洗手间的门被踹开,顾怀瑾闯进来从后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急切地问怎么了;庄辛童艰难伸出胳膊看向眼前男人,只一眼,便忍不住一茬一茬持续不断,最后把胃里的酸水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很想亲口问一问顾怀瑾,他要结婚,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如果今天他没看见那两条消息,他到底还打算瞒多久。
顾怀瑾把人抱起来扶在洗漱台上擦脸,庄辛童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面颊消瘦,两边颧骨凸起,嘴唇发白,肤色惨白,堪比一个死人。
或许还不如死人。
“顾怀瑾。”他叫住忙碌的男人,从镜子里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
幻境被打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顾怀瑾的差距:顾怀瑾生来就是天之娇子,一出生就能达到普通人一辈子够不到的高度;而他呢?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靠着一张脸跌跌撞撞挤进演绎圈的十八线小演员;不仅事业毫无起色,反倒因为一场意外要永远背负着“以色侍人”的骂名。
顾怀瑾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他被埋藏的事业重见天光,只要他开心,随便施舍的资源都可能是旁人努力争取几年都得不到的。
茫然,自卑,懦弱,让他甚至不敢问出一句:你喜欢我吗?
顾怀瑾扶着他的肩膀把人翻了个面,却始终没去看他的眼睛。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庄辛童的语气甚至带了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哀求:“我想知道。”
顾怀瑾甚感烦躁,一边是庄辛童是不是知道什么的猜测,一边则是这个问题确实给他带来困扰。
他为什么要把庄辛童绑回家,到底是为了和顾怀炀争个胜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庄辛童。”
顾怀瑾叫住他,掰过他的下巴凑近,一字一句道:“没有为什么,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庄辛童抿唇,嘴角似乎咧开了一个弧度,又很快消失。
“如果有一天你结婚了,也要继续把我绑在你身边吗?”
“又或者,如果有一天我要结婚了呢?”
顾怀瑾五指骤然收紧,下一秒便松开他的肩膀转身向外走去。
“你没资格结婚。”
庄辛童耳边不断回响着这句没有什么温度的话。
白炽灯亮的晃眼,他把手掌盖在眼睛上,随着仰头的动作,泪珠划过手腕,又迅速钻进衣袖里消失。
除夕夜,阖家团圆之日,终究还是以不欢而散收场。
一打开手机,无数条消息涌进来。
聊天页第一位,是程万礼给他发了数十条消息,一开始还在问他怎么了,后来已经不问缘由开始大骂顾怀瑾是不是欺负他了,最新一条消息是一分钟前发过来的。
:等我半小时。
庄辛童赶忙扯了个借口说不舒服,不关顾怀瑾什么事,让他别担心。
回复完程万礼,俩天界面仍然显示有未读消息。
对面问他:是否将受益人由辛芹女士变更为顾怀瑾先生?
……
收到庄辛童回复的前一分钟,程万礼已经穿好衣服牵着狗,拎着擀面杖下一秒就要出门了。
傅清桐在后面抱住他安抚:“再等等,先别冲动。”
程万礼挣开他的桎梏:“你别管,我要放狗咬死这个人渣!”
傅清桐哭笑不得:“那你拎着擀面杖做什么?”
“咬不死就敲晕,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