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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浪漫疯子 ...

  •   程万礼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卧室开了小灯不至于太暗,床头放了一杯蜂蜜水,还有一束热烈的红丝绒玫瑰。

      红玫瑰看似是刚被人细心打理过,娇艳的花瓣上还滴着水珠;程万礼伸手去触碰厚实的花瓣,觉得很奇妙。

      “喜欢吗?”

      傅清桐看他盯了那束花好长时间,在门口站了一会走到床前,把盛着蜂蜜水的杯子递了过去。

      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程万礼抱着杯子抿了口水,顶着沙哑的嗓音问:“你买的?”

      傅清桐为他裹好睡衣,半跪着给他穿鞋,并未否定,而是颔首示意:“算是。”

      程万礼哑然失笑,捻着那片花瓣喃喃道:“这花虽然好看,可惜养不了几天就会枯萎。”

      傅清桐迎上他的视线,认真道:“没关系,不会枯萎。”

      “因为以后每天都会有。”

      柔和的灯光将两人剪影映在墙壁上,坐在床沿的人影垂着脑袋,半跪着的人影俯身轻缓,床头玫瑰的轮廓缀在身侧,花香漾开满室缱绻,映出来的每一寸光影都包裹着岁月静好的暖意。

      许是下午闹得太过有些着凉,半夜,程万礼毫无征兆发起了高烧。

      他本人像是被丢进极寒世界,冰天雪地只有自己一个人顶着刺骨寒风艰难前行,等身体接受了低温折磨变得麻木,整个人忽然又被拽出去塞到烈日底下暴晒。
      冷热反复交替,程万礼烧得神志不清,十分用力想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一看周围。

      他试图动一动,右手手指只是艰难蜷缩一下便被人握住;紧接着,口齿被人撬开,一股温水湿润喉咙,稍微让他好受了些。

      “傅……”

      他睁开了眼,只是看不见人,视线漆黑一片;他只能听见那个熟悉又安稳的嗓音传进耳朵里。

      “睡吧,睡一觉好了。”

      程万礼再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凌晨两点,整座别墅灯火通明。

      傅清桐摆摆手,让宋旗枫把请来的几位医生送走;他自己则继续守在床边,看着吊瓶里嘀嗒嘀嗒流进输液管的药水。
      程万礼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右手手背挨了一针;他总觉得不舒服去扯针管,却每次都被傅清桐小心翼翼拦了下来。

      宋旗枫顶着一脑袋鸡窝头点头哈腰送走几位医生后捂着棉服往回走;由于电话和任务来得过于突然,他出门都没来得及换鞋,穿得还是家里的拖鞋。
      一进客厅,门还没来得及关,背后两道灼热的视线把他定在原地。

      两只狗子睡得正香,贸然被打扰十分不爽,此刻正斜着眼一动不动从背后盯着他。

      “……”

      宋旗枫缓缓举起双手投降,内心默默祈祷这俩祖宗可一定要冷静——这体格要是撞一下子非得给他撞出腰间盘突出不可。

      楼梯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宋旗枫宛如见到救星一般向自己老板投去渴望的眼神;傅清桐拿着刚才冲药的杯子一顿,拍拍两只狗的屁股示意他们安静些。

      程三百伸了个懒腰,舔了下主人的手背爬上楼进卧室趴着;程维维迟疑一会儿,也跟着溜进了卧室。

      等傅清桐再进来时便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光景:两只狗子默契地趴在床边相互依偎着,听到动静,程三百耳朵动了动,懒洋洋爬起来去咬他的裤腿往挂着吊瓶的地方拽,伸长脖子去看即将输完药水的瓶子。
      他似乎很想叫一声,又看看床上躺着的人,便只从喉咙里发出很小很轻微的提示。

      傅清桐换好药瓶,摸摸狗脑袋以示奖励。

      程维维耷拉着脑袋,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似乎有点烦。
      其实这声音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傅清桐又俯身为他顺毛,小声提醒:“乖一点,不要吵到你爸爸。”

      程维维起身到床边溜达一圈后,趴在傅清桐腿边不动了。

      程万礼这一觉睡得格外累,等再次醒来时已天光大亮,阳光甚至有些晃眼。

      他抬起右手遮住眼睛适应了好一会,这动静惊扰了趴在旁边睡觉的狗子;见主人醒了,程三百立刻起身冲到楼下,程维维则伸出爪子扒着床沿眼巴巴看他,似乎在思考直接跳上来的可能性。

      程万礼静静地看着他:程维维和程三百长得很像,除了程三百毛色偏浅一些几乎没有别的不同。

      “你是程维维还是程三百呀?”他伸手去碰程维维的脑袋,狗子见状在原地转了一圈,爪子拍得地面啪啪响,嗷嗷地叫唤个不停。

      外头阳光充足,晒得前几日留存的积雪都融化了不少,雪水滴滴嗒嗒从房檐流下来砸到地上,地面一片湿润。

      傅清桐盛着刚熬好的粥上来,试了试温度,然后坐到旁边一勺勺喂给他。

      软糯的粥入口即化,糊状物划过喉咙,漫上来温热的水汽。

      程万礼平静地咽下一口又一口,明明只是几分钟时间,却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还剩小半碗,程万礼握着傅清桐递过来的手腕,蹙着眉说不想吃了。

      “要不要多放些糖?”

      程万礼握着他的手瞬间松开,有些不自在地舔舔嘴唇,随后扬起笑脸:“不用,已经够甜了。”

      .

      程万礼在家躺了几天,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闲得无聊还会去书房骚扰傅清桐办公。

      会议界面显示音频和视频都关掉了,程万礼七手八脚爬到他身上捣乱;傅清桐正襟危坐,听着对方工作任务和进度汇报,同时一只脚勾过椅子,把身上挂着的人单手摁在里面。

      “乖一点,不要乱动。”

      程万礼像只虾一样趴在桌子上放空,不满道:“你让我继续去救助站不就好了,总让童童替我看着也不太好。”

      傅清桐瞥了眼无聊到用手指在桌子上画圈圈的人,又把语气放软询问:“等我忙完带你出门兜风好不好?”

      程万礼这几天一直被他关在家里,风都不让吹更别说出门了,闻言眼睛一亮,直起身子问:“真的?”

      “真的,什么时候骗过你。”

      会议进度接近尾声,傅清桐打开音频和视频做总结;程万礼有点小开心,于是凑到他侧脸“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很响,笑得也很傻。

      “……”

      傅清桐神色复杂地抬起头看他,电脑屏幕上满屏人脸齐刷刷睁大眼睛,震惊地看向会议室大屏。
      屏幕录了程万礼半张笑脸进去,众人猝不及防,包括见过世面的宋助理在内,除了呆愣盯着屏幕,神色有些尴尬,再没有任何一个人作出其他反应。

      傅清桐指了指屏幕,友善提醒:“乖宝,你入镜了。”

      “?”

      脑袋一转,视线撞上无数双好奇打量的眼睛。

      “……”
      想死。

      程万礼咬咬牙,默默起身关门走了。

      傅清桐目送他离开,等门彻底关上才没由来轻笑一声,随后又很快恢复以往模样,开始处理收尾工作。
      他的声音依旧沉着冷静,面色上看来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和情绪;电脑对面一群员工百思不得其解,脸上的震惊比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他们老板会笑啊,不仅会笑,还会对着夫人喊乖宝?!那声音柔和的能掐出水来,要不是在开会估计脸都要笑烂了吧!

      魔幻,癫狂。

      ·

      会议结束,傅清桐挑了辆大红色超跑出来,跑车颜色很张扬,剪刀门半敞着,像一对蓄势待发的翅膀;尾翼高高扬起,凌厉的车身线条带着侵略弧度,嚣张的不讲道理。

      车子一路从市区挤进偏僻路段,高楼轮廓越来越淡,最后彻底融进连绵的山影;路段逐渐收窄,车身划破山风,发出低沉且富有爆发力的轰鸣。

      “抓稳。”
      傅清桐瞥了眼后视镜,一脚油门下去,回落没几秒的转速表指针再次冲高。

      护栏在视野里一闪而过,最后一个陡坡俯冲,冷风猛然扑进半开的车窗灌进肺里,程万礼双手死死抓住安全带,额前碎发被吹的乱七八糟,相比之下,驾驶位上的人淡定很多。

      耳边的风停了,车子引擎也逐渐熄火;程万礼睁开眼睛,傅清桐已经把唇递了上来。

      程万礼接纳着无比熟悉又透着些许凉意的气息,大脑停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说出来兜风,原来是真的兜风。

      傅清桐拇指摁着他淡粉色的唇瓣,下巴朝着车窗外抬了抬,示意:“要去里面看看吗?”

      程万礼转头,发现这荒芜的山头竟然还有一片园子。

      “这是什么?”

      程万礼疑惑发问,傅清桐牵着他的手把人带进去,路上两三个人对着他们打招呼,他也只是淡然点头。

      进了园子,程万礼才发现这竟然是一片室内庄园,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透明玻璃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金芒;越往里走,视线越宽阔,花香气味也越来越浓。

      程万礼顿在原地,铺天盖地的玫瑰猛地闯进眼底——这玫瑰有艳红的,有浅黄的,还有淡粉的……各式各样,数不胜数;成千上万朵玫瑰被墨绿的叶子托着,挤挤挨挨地绽放,看样子都要挤到温室外层。

      又起风了。

      风把天边的火烧云吹散,漂亮的彩云滚成一团,最后化作缕缕细丝消散;天色暗下来,室内感应灯光自动亮起,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影——他们立在花丛中央接吻。

      荒芜与繁盛,酷寒与炽热,隔着一层透明玻璃,两个永远不可能相交的宇宙在这一刻主动融为一体。

      “没关系,不会枯萎,以后每天都有……”

      程万礼又想起那个昏黄的灯光下傅清桐说过的话,心脏脉搏失控,窒息感一股脑涌上心窝——在凛冬荒原上,他撞见一场生命的怒放。

      傅清桐真的从来不骗人。
      因为玫瑰真的不会枯萎。
      程万礼望着眼前一片片绽放的生命,呆愣想着。

      “你是这里的主人。”

      程万礼又听见傅清桐趴在耳边和他嘱咐。

      “傅清桐……”

      傅清桐看了眼腕表,抬起一根手指竖在他唇瓣中央,示意他先别说话。
      他又把他带到最原始的地方,程万礼敏锐察觉,那辆跑车内饰换了。

      再准确一点说,那车子里面的每一个角落都插满了玫瑰,灯带缠在花枝上,一明一暗跳着;冬日傍晚,天色沉的像晕染不开的浓墨,远山的轮廓早已模糊;唯有这辆车,载着满车玫瑰,嚣张与温柔并存,自成一方热烈又缱绻的天地。

      “宝宝,抬头。”

      程万礼被傅清桐叫去,迎着他的视线望向天空,很巧妙,那一瞬间,黑沉的天忽然有了色彩。

      一排排无人机呼啸而过,尾翼拉着彩灯在头顶上方盘旋、升高,最后组成一个“礼”字;紧接着,七彩祥云在无人机下方炸开,金色瀑布倾泻而下,蓝色流星雨划破暮色,暖金光丝从低空攀岩而上,汇集成一道道嶙峋的主干。
      枝桠向四方舒展,从扎根天幕到枝繁叶茂,再到花瓣消散,最后一缕光丝还未消散,一团团水母花海便迫不及待爬上夜空,像在海里畅游一样旋转着身子撒下蓝色星点。

      程万礼已经数不清放了几种烟花,因为每一种都很美,闪耀地让人挪不开眼。
      他激动地扯着傅清桐的胳膊,手指指着最后一颗炸在天上的粉色爱心;黑夜里,那双眼睛比天上的烟花还亮。

      他很开心。

      傅清桐握着他递出去的手指,在上面烙下一枚轻吻。
      程万礼感觉像是被烫到了。

      【叮咚!宿主您好,您的生命倒计时为:60天;任务进度值为:-89%】

      程万礼心头微颤——竟然只剩两个月了。

      世界从喧嚣归于平静,无人机回到初始队形缓缓撤下,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硫磺味证实刚才美的像幻境一样的画面真实存在过。

      即使只存在过短短九分钟。

      程万礼说:“傅清桐,今天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吗?”

      傅清桐认真回答:“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值得纪念。”

      程万礼转头看他,眼里多了几分茫然:“傅清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傅清桐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无厘头的问题,于是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程万礼想,傅清桐对他百般顺从,呵护至极,自己随口提的一句话都会被他记在心上:他说喜欢烟花,他就为他放一场酣畅淋漓的烟花秀;他说留不住玫瑰,他就亲自建一座永恒的玫瑰庄园;他接管救助站,他就为他收购合作公司以绝后顾之忧……

      还有太多太多,一桩桩一件件,多到数不过来。

      傅清桐给了他太多,但他什么都没有,这种无力回馈的落差压到他喘不过气。

      程万礼收回指尖,视线又望向天空,喃喃道:“我只是觉得亏欠你太多。”

      空气静了一瞬。

      傅清桐双手捧过他的脸,郑重和他对视,一字一句道:“我心甘情愿,心之所向。”

      程万礼摇头,觉得他说得不对——爱意明明应该是相互的才对。
      更何况,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凭什么让他付出这么多:“傅清桐,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其实并不值得你这样做。”

      “阿礼”,傅清桐叫住他,把他按在跑车前端的引擎盖上靠着,弯腰与他视线齐平:“这不是交易,没有值不值得,我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你很好。”
      “任何人和你在一起都会幸福,只是命运眷顾,恰巧给了我这个机会。”

      因为你很好,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

      “不要再说亏欠,我只是尽我所能来满足你的雀跃。”
      同样,你也再用自己的方式填补爱意的空缺。

      程万礼僵硬地转动眼球,眨了几下眼睛。

      真的是这样吗……

      他不否认傅清桐的真心,而是在懊悔自己的无力。
      如果,如果时间还能过得再慢一些,又或者让他带着记忆回到最原始那个时间点,把这份在夹缝里艰难生存的爱意撑得光明磊落,会不会减少几分遗憾。

      远处,霓虹灯照耀下的高楼大厦黯然失色;回头,那座永远为他点亮的玫瑰庄园在一点点褪色。

      意识到什么,程万礼开始慌乱地摸着傅清桐的轮廓,急促又喘息,贪婪地吸吮、接纳属于他的气息。
      不论是失去味觉还是触感降低,都没能让他像现在一样手足无措——他看不见颜色了。
      可他还想再为傅清桐织一次毛衣当做新年礼物;等到除夕夜,他还想再和他一起看一次烟花;春节一过就是立春,他还没见过绿色的梧桐叶。

      周身的本该艳丽的鲜花此刻透着一股死寂,傅清桐又递过来一串钥匙,告诉他他把几家连锁花店买了下来,离家不算太远,很方便取花。

      程万礼接过那串钥匙,指尖触碰着灰色的花瓣,转头看向傅清桐:“傅清桐,今晚的烟花真的很美,玫瑰也很好看。”

      “谢谢你。”

      他看见傅清桐笑了一下。

      傅清桐笑起来很好看,即使这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颜色。

      程万礼还能闻见弥漫在空气里的花香。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白,但香气萦绕,也不算太残酷。

      许是为了安全考虑,回去时车子没有来时开的那么快,反而很平稳。
      程万礼倚着座椅靠背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他迷迷糊糊地想:其实傅清桐刚才那句话说错了——傅清桐自己才是一个很好的人,无论谁和他在一起,都会很幸福。
      他只是阴差阳错偷来了这个机会,浅尝辄止后又要小心翼翼还回去。

      程万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到处都是傅清桐的影子。
      他站在原点,以第三视角看着他们四个月以来相处——那是他从厌恶一个人到爱上一个人的全过程。
      任务进度值一路降低,时间越过越快,最后的梦境甚至有些光怪陆离。

      忽然,他的思绪卡在了某个时间节点——那是他第一次问傅清桐牛奶为什么不放糖。

      同时,那也只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但任务进度值已经是负数了。

      程万礼猛然睁开眼睛,随手抹了把额上的虚汗;他再次喊了傅清桐的名字,等回过神来,发现他正拿着纸巾给自己鬓角上挂着的汗珠。

      “傅清桐,”程万礼握着他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问的急切:“我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某个不太成熟的猜测隐隐要破土而出。

      “从看到你的第一面开始,就很喜欢。”

      话落,程万礼震惊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似乎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激动、欣喜、庆幸……以及,不舍。

      他以前总是认为任务进度值的降低是自己爱上傅清桐的过程,如今看来,恰恰完全相反。

      那明明是傅清桐爱上自己的过程。

      程万礼嗫嚅着唇,又去描摹他的面部轮廓。

      世界没有色彩。
      但没关系。
      我见过你爱我的样子——那是永久的缤纷、斑斓,生生不息,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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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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