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裁山海》西蘅商

40、chapter40

　　浮游的白衣在上升的风中猎猎作响，她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唯有左耳坠着一朵银莲，表情依旧冷冷的。

　　让人无端想起那句诗——“任是无情也动人”。

　　她不停地催动着[蝶振九渊]，吸入魔气后她感到体内灵力迅速膨胀了起来，但同时身体也传来濒临崩溃之感。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座琉璃塔，被日光照耀地流光溢彩，却从顶端开始层层碎裂。

　　浮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开屏蔽，一瞬，所有痛苦的感受消失殆尽，她感到灵台一阵清明。

　　她比其他时候都更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少女嘴角一勾，似乎有些陶醉，拯救世界什么的，果然让人感觉很爽啊。

　　无数魔气朝她汇聚而来，而她神色恬静，站在最高的地方。

　　秘境外，修士们诧异地面面相觑，一位青衣仙子沉声道：“沈宗主，此是何意？”

　　被金光保护罩包裹着的那些修士被输送到这里，不知所谓。

　　那被青衣仙子称为“沈宗主”的男人一言不发，青衣仙子脸色愈发难看。

　　恰在这时，在男人身侧的青年修士开口：“穆仙子，我们的人发现归元秘境遭到了魔族的攻击，这才将各位宗门天骄送出，不能让修真界断了传承。”

　　穆仙子神色冷峻，开口道：“魔族怎会在此时攻击归元秘境，莫不是你们群芳会中有叛徒！”

　　那修士笑了笑，淡定开口：“还请稍安勿躁，我们也是相当重视这次秘境试炼的，这些弟子可都是修真界未来的火种，在事情弄清楚之前，还请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抓出叛徒。”

　　穆仙子冷笑，“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若此次有弟子被魔族杀害，你们群芳会恐怕难辞其咎。”

　　人群中隐隐有骚动，似乎在推举一个人冒头。

　　一个中年男子一身古朴道袍，面露不虞，压制着怒火道：“老夫的徒儿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老夫怎么没有瞧见他！”

　　那一直主导对话的青年修士带着歉意道：“长老莫怪，我们的人拼尽全力也就只能先救出这些人，其他人恐怕被魔族挟制了，秘境的护罩被那些魔族合上了，我们的人一时也打不开。”

　　“无能！”

　　那中年修者似乎听不得他讲这些场面话，怒上心头，飞身上台，就要一拳挥向他。

　　“放你娘的屁！我徒儿要是有闪失，我便拿你是问！”

　　那青年轻飘飘地便卸了他的力，中年修者一拳也挥了个空，被青年抓着臂膀，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青年仍然在笑，他长了一张貌若好女的脸，此时在众人心中，却有了几分邪性。

　　那中年修者熄了火，狼狈的站在一旁，却给其他想要给自己徒儿讨说法的修者浇了盆冷水。

　　群芳会的人深不可测，岂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穆仙子的脸色难看至极，她开口道：“那你们可查到了什么？我们也理应知道吧。”

　　青年温润一笑，“自然。”

　　他转过身，眸若桃花和煦，对着身后的弟子道：“将他带上来。”

　　那弟子恭敬后退，连带着其他弟子一起，推搡着一个被束缚着的身影上前。

　　是一个少年，穿着一身华贵却多处破损的红色衣衫，俊美到不可逼视，他此刻眸色黯淡，眼神冰冷。

　　他虽被那几个弟子推着，却不显狼狈，反倒衬得那几个弟子格外野蛮粗鲁。

　　穆仙子不解道：“符思珩，你绑着观澜生作甚？这便是你们群芳会的待客之道吗？”

　　符思珩沉稳开口道：“诸位请看，这绑着的可不是个人，而是一只包藏祸心的天魔！”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穆仙子都面露惊愕之色。

　　“符思珩，做事要讲究证据，你说他是魔便是魔？我还说你是魔呢！”

　　“是啊是啊，观澜生可是苍梧派的天才，除魔卫道一百多年，一直是正道标杆，你当我们都是瞎的吗？”

　　“我看符思珩就是小肚鸡肠，嫉妒人家少年英才！”

　　符思珩的表情没有变化，仍旧是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像一只狐狸。

　　半晌，他开口：“对啊，做事要讲究证据，观公子，不如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魔。”

　　观澜生不发一言，沉默像是朵乌云笼罩在众人心上。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开口：“观澜生，你倒是说话啊！”

　　“该不会他真的是魔吧？”

　　“若他不是，他为何不替自己辩驳，没想到，他竟然能伪装这么久。”

　　“可是观仙长一直在除魔卫道做好事啊。”有小弟子不解。

　　年长些的弟子轻声附在他耳边道：“你是不知道褚涯之事。”

　　“褚涯是谁啊？”

　　“嘘！他可是仙门的耻辱，畜生不如的东西，戕害同门长老，罪大恶极！”

　　穆仙子向前几步，她比观澜生大了几百岁，她柔声问道：“你还能说话吗？观小友，他说的是真的吗？”

　　观澜生毫无反应，底下几个人面露不屑之色。

　　“看来是了，什么少年天才，原来只是一只畜牲！我呸！”

　　“他连话都不敢答，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魔族就是畜牲不如的东西，哪里配用这个词。”

　　也不乏有人不太认同，紧紧盯着失神的少年。

　　穆仙子快要失去耐心，观澜生沙哑地开了口：“你们不应该这样捆着我。”

　　穆仙子待要多问他几句，符思珩却挡在他们中间，“穆仙子，不要白费功夫了，我们自有办法能够证明观澜生是魔族。”

　　穆仙子冷冷地剜了他一眼，像无情的刃，拂袖而去。

　　底下有人问道：“符宗师，不知您说的办法是？”

　　符思珩：“我们群芳会收藏有当年古道子所铸成的明月鉴，滴血于其上可分辨天下万物，包括人妖魔神，若为魔族，明月鉴便呈红色，这个想必很多人都知晓，我是不会造假的。”

　　底下有留着长髯的老者点了点头道：“不错。”

　　有青年修者道：“肖老是修真界的泰斗，人品贵重，他说的话必没有错。”

　　众人便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都颇为赞同。

　　突然，一股冰冷至极的气息传来，有人抬眸望去，只见一个女修面色凛然，脚踏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朝这里极速赶来。

　　“吴书谙？”

　　“她不是观澜生的师姐吗？”

　　有人认出了女修的来历。

　　观澜生也看过去，眼眸一点点亮了起来。

　　“诸位这是做什么？难道你们要动苍梧派的人吗？”女修声音森寒。

　　符思珩笑了，“就算是苍梧派的人，也要分是非对错的吧，吴道友怎么这般不讲道理，倒是让我们难做。”

　　“令师弟乃是魔族，这么多年却无人所知，苍梧派也是要负责任的吧。”

　　吴书谙：“无耻！”

　　符思珩不再笑了，对着一直不出声的沈宗主询问道：“沈宗主，我们可以查验观澜生的身份吗？”

　　沈宗主轻微点了个头，算是默认。

　　吴书谙：“就算是要查验，也是交给我们苍梧派，他自有同门师长，你哪里来的权力来查验我们苍梧派的人，少在这里一唱一和的。”

　　她皱了皱眉，她方才从金光罩中破出花了不少时间，此时看自家师弟的反应，她心内一沉，恐怕符思珩所言非虚，她面上仍旧不显，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下观澜生。

　　那沈宗主抬眸扫了过来，沉声道：“小友可否卖我个面子，若观澜生是魔，魔生性恶，恐日后为祸四方，我们便将他收监，若观澜生不是魔，我们自然赔礼谢罪。”

　　吴书谙暗道不好，这位沈宗主乃是八大宗门之一的一宗之主，地位超然，又是群芳会的元老，他发话了，恐怕此事没完。

　　她暗下决心，若是观澜生是魔，她便闯下一条血路，也要让这小子到苍梧派，有师长庇佑，他定可安然无事。

　　两个仙子一同拖着一个精致托盘款款而来，托盘中是一面古朴的宝鉴，她眉头一跳，是明月鉴。

　　吴书谙：“且慢！此事理应有师长在场，观澜生的师长不在，应当通知苍梧派派人过来，就我们这些人在恐不合规矩吧。”

　　人群中亦有人认同，“这观澜生的师长不在场，属实不妥。”

　　符思珩：“不巧，我听说近日苍梧派后山遭遇天魔攻击，魔气泄露严重，魔族的几个大长老也现身其中，听说伤亡惨重啊，连掌门都战死了，那些可怜的年轻弟子丧命了不少，门派长老大义，为了保护弟子已纷纷殒命，如今观澜生的师尊宋意长老已亡故，只能烦请吴道友暂代其身份了。”

　　吴书谙猛然睁大了双眸，怒火中烧。

　　“怎么可能！”

　　众人纷纷震惊地不可复加，简直是骇人听闻！

　　天下第一大派，说被灭就被灭了？天下第一大派如今只存些年轻弟子，传承几乎断绝？

　　可这是符思珩说的，如今沈宗主亦在，他没有胆子敢打诳语。

　　吴书谙握紧双拳：“你如何知晓的？”

　　这回却是沈宗主开了口：“今早我们群芳会饲养的灵鸽回来报信的，道友请节哀。”

　　吴书谙脸色惨白，留下汗来，嘴仍坚毅的抿着，身子直直站着。

　　符思珩：“苍梧派为我们修真界做出无数贡献，虽然门下弟子观澜生是魔，但吴道友可是仙门翘楚，莫要思绪过重，伤了自己的身子，你亡故同门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惋惜的。”

　　吴书谙更加坚定决心了，今天就算是拼了命，也要保护观澜生。

　　少年好像脱离于世界之外，脸色灰败，眸色哀绝，他一字不落地听见了符思珩的话。

　　他对吴书谙摇了摇头，吴书谙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她不要保自己。

　　少女提剑上前，符思珩眉头一挑，吴书谙一直走到观澜生的身边，注视着捆住他的铁链。

　　符思珩：“忘了告诉吴道友一件事，苍梧派仍有一位长老在世，何不请他过来？”

　　吴书谙与观澜生同时回头，紧紧地看着他。

　　符思珩对着身旁的其他弟子道：“还不快请林长老过来。”

　　观澜生眉头一皱，姓林的长老，莫非是？

　　不！他不是已经消失多年了吗？

　　观澜生一时忘了自己的安危，局促地望着师姐，只见师姐冷淡的脸色有了几丝裂缝，她几乎维持不住冷淡的假面。

　　符思珩猛然上前欲要划破观澜生的手腕，吴书谙眸光一寒，锋利的剑飒飒挡住了符思珩的动作。

　　吴书谙：“你找死？”

　　他也不说话，二人立刻打斗起来，只是吴书谙在秘境中了咒，虽不是和时三星他们中的同一种，却也大幅度削减了她的实力，不过二人打起来依旧平分秋色。

　　恰在这时，一名弟子快速刺了观澜生一剑，正中他心口，伤口立即渗出血来，染湿了布料。

　　吴书谙出现在那名弟子背后，眼神如刀，其他弟子慌忙拦住，重重地挡在他身前。

　　那弟子大了胆子，将渗出的血滴落在明月鉴上。

　　吴书谙心头一紧，骤然听见底下有弟子传道：“符宗师，已将林也白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