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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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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今天把两位太宰君都找来,是因为有难得的合作任务哦。”首领坐在座椅中微笑。
“需要我们两人一起吗?”太宰们疑惑。
“没错。”森颔首,把面前摆放着的资料向少年们的方向推去,“是很棘手的事情,两位太宰君不妨先看看这份文件。”
“既然是双人任务,好歹把资料复制成双份啊?”两个太宰被迫紧紧挤在一起看资料,出声抱怨着。
“嘛,因为是机密中的机密……”大人丝毫不觉得抱歉地解释,兴味盎然地观赏着少年们吵吵嚷嚷的画面。
“「保罗·魏尔伦」,这是……?”太宰们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如果觉得困惑的话,和兰堂君的日记一起看就会豁然开朗哦。”鸥外不紧不慢地将另一份文件袋拿了出来,向太宰的方向推去。
“…………”后知后觉自己被无情剧透的两位太宰瞬间脸色纷繁。
“好狡猾啊首领,这不是言而无信吗?”一位太宰不满地拖长声音,显然对与中也之间的赌约相当在意。
“还是说,您现在就要授予我们其中一人干部职位?”另一位太宰的情感要更加内敛,可惜阴阳怪气的语调也出卖了他的心情。
“饶了我吧,太宰君,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就请你们二人好好商量如何谋划吧?”鸥外仿佛难以抵挡般苦笑着,但下达的却是不容辩驳的命令。
“……真的吗,森先生,把这种重要的事全权交付给我们?”两位太宰迅速地浏览完情报,不由诧异挑眉。
按照他们对森鸥外的了解,一件事恨不得掰开给三个人做,以实现他口中的「制衡之术」,这样的手段才是Mafia的运作日常。
而像是超越者级别的异能暗杀者来袭这种程度的事件,老狐狸难道不想布置至少十个由不同的人来执行的备用计划,然后悉数抓在手中吗?
更何况,太宰们其实知道,森并非完全对他们二人交付了全然的信任——至少在攸关生命这一点上,值得打上一个问号。
那为什么……?
“如果情报中那位的破坏力属实……”仿佛知晓两位太宰的头脑中在想着什么,首领轻歪着头,带着如轻烟般的苦恼说,“那么在遭遇之后,港口黑手党能否存在都是未知数,面对这样的劲敌,我自应倾尽全力。”
“而太宰君,你们当然就是我的最强底牌。”鸥外微笑着对少年们说。
这漫不经心的犹若肺腑之言,着实让两位太宰猝不及防地心脏一跳。
少年们不留痕迹地对视一眼,「是一如既往的哄骗吗?还是……」
余下的微小可能性让两位太宰却步。
不能再想,不敢再想。
但必不可能在如森先生一般狡猾的大人面前,露出踯躅的破绽,于是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
“这样的话,森先生不会担心得睡不着吗?”太宰们歪着头观察坐在刀锋上的首领,而男人依旧稳定地戴着镇静自若的面具。
“说实话,我最近几日都要焦虑到胃痉挛了呢。”鸥外微笑着,丝毫看不出他语言中描述的紧张,过分年轻隽秀的脸上熟练地带上哄人般的无辜,“所以,两位能干的太宰君,为了体谅照顾我这个一直拼命工作养家糊口的大人,这次能否尽力工作一下呢?”
“……森先生,好肉麻。”一位太宰沉默片刻,忍不住面露嫌弃地后退。
“既然森先生都这么说了……”另一位太宰显然感受差不多,如此敷衍地应着,然后拉着兄弟的衣角急匆匆地告退了。
……
如此这般,鸥外与两位太宰合力,终于以中原中也的情报,顺利将暗杀王从欧洲引到了日本。
然而正当黑手党的新首领准备按照计划稳坐后方、指挥部署的时候,收到的却是太宰在港口被魏尔伦用子弹击穿心脏,重伤昏迷的消息。
“…………”
已经忘记了过程,回过神来后,身体已经站在那孩子的病床前了。
在黑手党的地下掩体中,医疗器械发出无情运作声,屏幕上跳动着的数字无疑证明了生命的存留。
比不见天日的密室中惨白的灯光更难看的是病床上少年的脸色,太宰面色如纸,表情却如同睡着一般,仿佛对如今的处境早有预料,以一种安然的姿态拥抱着将近的死亡。
鸥外压抑着心中翻腾着的情绪喊来医生。
“回报首领,子弹贯穿了肺部与心肌之间的胸腔,万幸没有伤到心脏和肺叶,不得不说这简直堪称奇迹……但造成的撕裂伤也不容小觑,肋骨断了三根……”
听到此处,鸥外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
医生战战兢兢地停下汇报,生怕一不留神就触怒明显心情不佳的Boss。
“病例放下。”果不其然,鸥外面色冷硬地简短命令道,“再去安排一个月的陪护人员。”
等医生退出去之后,鸥外拨通了理应仍然活跃在外界的另一位太宰的手机。
“喂喂,森先生?很抱歉正在忙哦,现在正在警局外蹲守小蛞蝓被暴打~”
“太宰君,解释。”听到少年声音的那刻,压抑在心中的怒火便忍不住开始翻涌。
“啊呀?”太宰歪歪头,有些诧异透过电话便能品尝到的大人的情绪波动,这可真是难得,太宰说不上此时自己又是怎样的心情,略带小心地试探,“您这样的态度,就说明他那边已经成功了?”
“……”鸥外努力咽下喉中涌起的嗜血之欲,平静的声音中风雨欲来,“为什么不按照我们的计划来,太宰君?”
“这个的话,不用打扰他,我来回答就好了。”出人意料的,原本理应还在麻药作用中昏迷的太宰,突然在病床上睁开眼睛,虚弱微笑地回答着,因为说话,少年口鼻处带着的呼吸机笼起一层白雾,“咳咳……真是难得啊,看见您这样的脸色。”
似乎发觉了胸腔震动便会牵引起伤口,难得感受到说话的艰难的少年闭了闭眼睛,“啊啊,本以为这次就能顺利拥抱死亡了,结果被救活了不说,连麻药劲也过得这么快……这是什么惩罚吗?让我在这个氧化的世界中长时间保持清醒……”
话音未落,便感受到一阵凌厉的风声,接着是右侧脸颊火辣辣的疼痛。
「……完了,森先生气得不轻,连呼吸面罩都被打掉了。」在室内响起的警报声中,太宰反应迟钝地如此想着。
太宰依旧闭着眼,感受着医生放弃般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机器的报警铃按下,然后没什么好气地将呼吸面罩重新给他小心翼翼地戴上。
「啊啊,这可真是……」太宰终于睁开眼,看着医生的表情,感受着胸腔中涌起令他茫然又陌生的情绪。
鸥外则低头俯视着床上的孩子,面色苍白的少年毫无自觉地对着他露出亲近的神色——困惑和迟疑,或许还有一丝亲昵与脆弱,这些都是太宰治不会对外人露出一丝一毫的表情。
「即便是缺乏反省,这副模样依旧是惹人怜爱……」鸥外在心中叹息,感觉怒火竟然消去大半。
他放弃般长叹一声,拉出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眉宇间尽是无心掩藏的疲惫与焦虑,“太宰君,为什么要这么做?”
“您问的是这个吗?”太宰艰难地抬起绑着点滴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腔,他咯咯笑着,“您难到不知道,我一直想追求死亡吗?”
“想左边的脸上也挨一巴掌吗?”鸥外语气凉凉地警告道。
“……呼,凶暴的大人。”太宰嘟囔着,老实了下来,“在您的计划之一里,有过打算牺牲掉青年会的那些人吧?”
“那只是一种需要预估准备的可能性损失。”鸥外挑眉,强硬纠正道。
“这也不妨碍那些人在森先生心目中,是可以在合适时机放弃掉的筹码?”太宰弯了弯眼角,“提前说明一下,这个计划完全不是出于对中也的同情哦,毕竟狠下心牺牲掉小蛞蝓的朋友这个主意也不是我拍板的。”
“我们只是很好奇,既然都是被放置在天平上的棋子,我们和他们任意一方的死亡,对森先生而言会有什么不同吗?”太宰盯着骤然沉默、神情变得复杂难辨的首领,言辞锋利地继续试探。
“毕竟,如果诱饵是我的话,对于不知道我们双子身份的魏尔伦来说,难道不是绝佳的陷阱吗?现在,另一个太宰可以完全隐身,如迷雾般在暗中参与作战了。”太宰暗淡着双眸,胜券在握般微笑着,“您难道不想看到吗,这样对您的计划更加有利的画面?”
“………”
时间似乎在双方的沉默中流淌了许久,也仿佛只过了一瞬。
正当太宰即将再次在受伤的疲惫中陷入昏昏沉沉中时,才在迷蒙中恍惚听见空气中传来轻飘飘的叹息声。
“……我也是有一颗心的,太宰君。”
随着这声叹息,是椅子被轻轻搬动、与房门阖上的声音。
「他离开了。」
在察觉到这样的现实后,听到回复的太宰不知为何,竟安心地合上眼,任由自己坠入梦境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