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的万人嫌竟是虫母陛下》苏青云

186、前线

　　“她难道会阻止我保护艾伦吗？”阿诺德歪过头，浓绿的眼睛在灯光下折射出翡翠的光彩，扬起下巴，“您从来都不了解她。”
　　萨维利紧紧盯着阿诺德的眼睛，压出一声沙哑的笑：“是啊，谁会有您更了解她呢？她是您的亲生母亲、您的老师、您的……”
　　“喔，别和我说这样的话！”阿诺德眉头紧皱，细细的纹路在额上显现，“我遗憾她的死亡，但我不能理解——

　　“为什么要把艾伦也扯进这场巨大的悲剧？”

　　“这从来不是悲剧。”萨维利抬起手，手臂僵硬，仿佛要落在阿诺德的发顶。
　　阿诺德抱紧艾伦，倏地一扭身。
　　“怎么不是？你有和艾伦说过，成为虫母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吗？！”阿诺德瞪大眼睛，抿紧了嘴唇却又发抖，下巴紧绷，“您从来没告诉他，您只是在为了您的……为了您的私欲把他骗上那条路。”
　　“这是唯一的办法，阿诺。”萨维利的灰眼睛黯淡，眉头微微皱起，“但凡有其他的方法……”
　　“你们从来没找过其他的方法。”阿诺德眼神一冷，抿直了嘴唇，“你们只是在重复过去。”

　　重复伊格纳兹虫后的悲剧，重复克里斯汀的悲剧。

　　“你这孩子！”萨维利瞪大眼睛，一伸手就要抓阿诺德的肩膀，阿诺德一拧身后退两步，精神力倏地勃发。
　　“您这时候还是想想清楚再和我说话吧。”阿诺德撇过头，嘴唇抿得发白，“不过我还是这句话——
　　“我要带艾伦离开。”

　　“不可能！”萨维利拔高了声音，“他必须留在这，他应该——”
　　“没有应该。”阿诺德抬起眼，余光瞥见艾伦的眼睫轻轻一颤。
　　要醒了。
　　为什么这么快？
　　阿诺德眉头一蹙，紧接着萨维利也注意到艾伦睫毛的颤动，轻嗤：“您为什么不等他醒来呢？问问他自己的看法。”

　　“这时候哪有他拒绝的余地？”阿诺德眉头一跳，断然回绝，“您不能在这时候逼他做决定。”
　　“之前对着虫帝不说这话。”萨维利一撇嘴，嘴角轻轻一翘，“是因为知道艾伦一定会答应我们的请求吗？——他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虫母，他本来就……”
　　阿诺德抿紧了嘴唇，低下头，对上一双空洞的碧蓝色的眼睛。

　　艾伦轻轻张开嘴，呵出一口白气：“怎么……怎么出来了？我睡着了吗？”
　　“嗯，睡着了。”阿诺德轻吻艾伦的额心，压低了声音，“您太累了，要是还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
　　艾伦慢慢地拧过头，盯着阿诺德碧绿的眼睛，嘴角轻轻一挑：“现在倒是很体贴，之前被我咬的时候怎么一点都——”
　　“嘘。”阿诺德放轻了声音，手指轻轻搭在自己嘴唇之前，“我有点想问您。”

　　“问我什么？”艾伦歪过头，嘴唇轻轻一动，“这些事……还有什么我没交代清楚的吗？现在应该先处理前线的情况，那些雌虫都等着我们去支援。”
　　“我只不过好奇。”萨维利轻轻一撇嘴，“阿诺德殿下说您不知道成为虫母的代价。”
　　艾伦撑着阿诺德的手臂站起，脚才落在地面，忽的回过头，嘴角微微翘起：“我当然不知道，从没人告诉过我。
　　*
　　一路无话，萨维利盯着窗外火烧似的天，那双灰眼睛被染上一片炽热的红。
　　隆隆的炮火声从天边传来，遥远得几不可闻。
　　艾伦低下头，踩着漆皮的马丁靴，脚下趿拉，一下一下踢着地面：“难道是很重要的事吗？如果只有成为虫母才能解决大家的困难，那我就……”
　　“闭嘴。”阿诺德的声音陡然一沉，艾伦倏地抬起头，冷冰冰睨他一眼。

　　艾伦一卡一卡地扭过头，脖子发出一声“咔哒”的脆响，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瞳孔缩得极小、极窄，针孔般大，盯着阿诺德。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您什么意思？阿诺德，现在连我说的话都不听了吗？”
　　“我受不了。”阿诺德微微闭上眼睛，眼尾的红痣在残阳下映得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我受不了的，艾伦，我们一定会有其他的办法，一定。”
　　艾伦偏过头，瞥着阿诺德那副模样，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的眉眼，打量薄薄的、抿得发白的嘴唇，打量那双蒙着雾气的绿眼睛，倏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哪怕成为虫母意味着死亡也无所谓，只要能达成目标——

　　“我就都不在乎。”

　　艾伦转过身，捧着阿诺德的脸，慢慢地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阿诺德那双翠绿的眼睛在他眼前放大，那双眼里的瞳孔细而窄，微微地颤抖着。
　　“您要记住我，您只要记住我就好了。”艾伦的声音放得很轻，微弱的气流扑打在阿诺德的面颊上，染上一层几乎瞧不出的橘红色，“然后……

　　“然后吃掉我吧。”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轻轻地眯起，弯成水晶似的月牙儿，嘴唇贴在阿诺德的下巴上，微凉、柔软。
　　艾伦慢慢地放轻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重复：“如果我死了的话，就吃掉我吧。”
　　别让我再重复曾经的悲剧，别让一切变得不可挽回。

　　艾伦微微仰着头，盯着阿诺德的眼睛，猛地扭过头，冲萨维利扬声叫：“还愣着干什么？该快点了！”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坦然、平静。
　　萨维利盯着他，攥紧了拳头。

　　要是有其他的方法，谁也不会冒险让艾伦成为虫母的。
　　*
　　“首领大人！”战壕上有年轻的雌虫猛然回过头，看见艾伦的那一瞬间惊叫起来，“您怎么这时候出来了？快回去，这里危险！”
　　艾伦睁大了眼睛，面前的雌虫年轻气盛，任谁都看得出还是个小虫崽子。
　　“您还在这里奋斗。”艾伦的声音卡在喉咙，轻轻吐出干脆利落的话，砸碎在地面，“我怎么能在后方享福？我必须——”
　　雌虫一把将艾伦扑倒在地面上，声音发冷：“您出来做什么？他们没告诉您，那些人……那些人都在找您吗！”

　　什么？
　　艾伦慢慢地睁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雌虫：“谁在找我？”
　　“虫帝，还有很多人。”阿诺德的声音从艾伦身后传来，轻飘飘落在地上，他从背后抱住艾伦，嘴唇磨蹭着艾伦的耳朵，“您难道还不知道吗？那些人都等着杀你呢，和我走吧，艾伦，和我走，我们再也不需要——”

　　“可我们还能走到哪里去呢？全世界都属于虫帝，属于罗莎蒙德帝国，哪怕我和您离开，我们又能在这个宇宙中流浪多久？”艾伦回过头，轻吻阿诺德的鼻尖，“您不能让我永远逃避，我们无法逃开命运。”
　　“我们可以。”阿诺德的瞳孔黑得阴沉沉的，盯着艾伦的眼睛，好一阵，他慢慢地张开嘴，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就算套袖，也不过是一时的。”艾伦冷冰冰一掀嘴唇，“只有我一个人能够逃脱，其他的雌虫怎么办？阿诺德，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我从不聪明。”阿诺德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脸颊紧绷，嘴唇抿得发紫。
　　艾伦慢慢地仰起头，盯着阿诺德头顶的触须，那对触须蔫头巴脑垂在头发里。

　　艾伦吐出一口气，慢慢地伸出手臂，环住阿诺德的脖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殿下。我们要——”
　　“轰——”
　　一声沉沉的炮响，阿诺德本能涌出一股精神力构成结实的屏障，挡在他们面前。
　　雌虫的眼睛倏地瞪大，一片橙红的火光在他眼前猛然炸开。
　　“还有其他……其他雌虫在外边！”他猛地扭过头，尖声大叫起来。

　　阿诺德慢慢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满是灰尘的地面，那双翠绿的眼睛黯淡无光，瞳孔扩大、微微涣散，粘腻的暗红色从唇角汩汩流下。
　　“你还好吗？”艾伦的声音在阿诺德的耳边一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面前晃动着，阿诺德慢慢地抬起手臂，捉住艾伦的手腕。
　　艾伦瞪大了眼睛，蹲下身，指腹抹过阿诺德的嘴角：“您怎么——”
　　“没事。”阿诺德勉强地扯起嘴角，“您要不要去看看……要是其他的虫出了事的话……”
　　“嘘，嘘。”艾伦半跪在阿诺德身边，“这种时候，别说气话，让我看看。”
　　雌虫恶狠狠跺了跺脚，好一阵才终于吐出一句：“你们怎么这样！”

　　紧接着转身奔向其他的战壕，艾伦猛回过头，扬起声音呵斥：“您这时候到处乱跑，更容易受伤！”
　　“可是我的战友还在那里！”年轻雌虫的声音清亮，撕裂到几乎沙哑，“你们这种贵族虫永远不可能懂——你们永远都是——”
　　艾伦三步并两步一把捂住雌虫的嘴，紧接着。

　　“轰隆——”
　　炽热的火浪翻卷而来，艾伦死死地按住雌虫的身体，弓起背，阿诺德的声音在耳边模糊，只剩下卷过神经的、尖锐的痛。
　　“别怕……”艾伦慢慢抬起手，轻轻抹去雌虫脸上漆黑的灰尘，“我不会让任何……任何一个雌虫在我面前死去。”
　　他的声音也已经很低，几乎要听不清，雌虫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发白：“您、您怎么——医生！医生！”

　　艾伦骨碌一滚，血肉模糊的背脊擦过粗粝的地面，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嘴唇紧抿，“呼哧呼哧”喘了好一阵：“别喊，这种小伤费什么医疗资源。”
　　阿诺德扶着艾伦的肩膀，手指才碰到艾伦的皮肤就烫得一弹，紧接着艾伦“嘶”的抽气，扭过头，一双眼瞪圆了：“您这是做什么？看我没死，谋害亲夫吗？”
　　“没有。”阿诺德低下头，那双翠绿的眼睛黯淡，声音沉冷，“他们这个时候开始攻击，是因为知道您来前线了，他们的目的是——”

　　“废话。”艾伦一卡一卡地抬起头，声音几乎从喉咙里一寸寸挤出来，薄薄的一层血沫涌出唇边。
　　他抬起手，毫不在意抹去那点红：“去找，还有几个雌虫活着，都——都带回来，一个都不准少。”
　　阿诺德俯身，紧紧攥着艾伦的手腕，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艾伦皱起眉，慢慢地抬起手，手腕软绵绵的，紧接着，手指轻轻碰了碰阿诺德的脸颊：“乖，听话。我不会有事……我会活着。
　　“我答应过你的。”
　　阿诺德一根、一根松开手指。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软绵绵地垂落、闷闷地砸在地上。

　　“去吧。”艾伦勉强抬起头，嘴唇细细地颤抖，轻轻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去找到那些人，把他们……
　　“都带回来吧。”
　　*
　　阿诺德不敢回头，脚死死地钉在原地，喉咙挤出一声长长的抽气：“我会的，我会——”
　　“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我还没死呢。晦气玩意儿。”艾伦撑着地面，支起身体，话音未落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脸颊顿时涌上潮红的血色。
　　阿诺德的脚步一顿，倏地加快了：“我会尽快回来。”

　　直到这一刻阿诺德也只能深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咬紧了下唇。
　　爆炸的火焰燎到了艾伦的腰背，一片血肉全烧得焦糊。
　　怎么会不痛呢？
　　阿诺德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血在指甲缝里凝固成浅褐色。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脚下碎石堆积成尖利的小山，每一步都地动山摇——炮火还在止不住地落下。

　　幸运的是，暂时还没有落到阿诺德身边。
　　阿诺德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强撑着拨开碎开的岩石，蝶翅张开。
　　漆黑的翅膀遮天蔽日，蝶翅尾部的红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阿诺德毫不犹豫迎向炮火涌来的方向！

　　艾伦蜷缩在战壕下，那雌虫正扶着他的手臂：“您……您现在还好吗？”
　　咳嗽。
　　艾伦转过头，垮下肩膀：“还行，能动。”
　　他的目光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