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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七周目 ② ...

  •   后勤组仓库的空气,永远沉淀着旧皮革、桐油和尘埃混合的气息,沉闷而滞重,像一潭死水。
      你将自己缩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面前堆放着需要分类清点的旧护具和断裂的竹剑碎片。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浮尘中形成一道浑浊的光柱,勉强照亮你指尖的动作。
      你努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手中的工作——检查一副胴甲肩部系带的磨损程度,用软布擦拭一柄备用竹剑握柄上干涸的汗渍,在记录本上写下「护手带(左)磨损度:乙级」。
      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规范,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用这种机械的重复来麻痹那根时刻紧绷的神经,驱散之前樱树下那令人心悸的靠近和脚踝残留的、若有似无的灼痛幻觉。

      突然,你感受到一种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来了——

      没有脚步声预警,只有那抹挺拔的墨绿色身影,安静的出现在仓库门口,无声无息地倚在门框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你。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影,目光沉静而专注,穿透昏暗的光线与浮尘,落在你正擦拭竹剑的手指上。

      空气瞬间凝滞。

      皮革的气味似乎更浓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握着软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继续动作,指腹用力擦过冰冷的竹面,仿佛要将那无形的注视也一并擦去。
      你低垂着眼睫,视线牢牢锁定在竹剑的纹理上,不敢抬头,不敢移动分毫,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生怕一丝多余的动作都会引来他更进一步的靠近。

      他并没有靠近。
      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像,又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观察他领地内最珍贵的、却又带着利爪的小兽。
      偶尔有路过的部员向他打招呼,询问学生会的事务,他会侧过头,温和有礼地回应,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公式化的微笑,声音清越悦耳。
      但你的后背却清晰地感知到,无论他在回答什么,他那份专注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牢牢地锁在你的方向,如同实质的丝线缠绕。

      你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蝶,被无形的视线穿透、束缚,动弹不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每一次心跳都在耳膜深处轰鸣。
      复杂的恐惧感受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从上一次他越界的举动之后,你敏锐的感觉到了他与一周目的不同。
      你不再试图靠近他。
      得冷静下来——

      你更深地埋首于眼前的护具,用指尖感受皮革粗糙的纹理,用记录本上冰冷的数字,来对抗身后目光给你带来的窒息感。
      这里是后勤组,是你“安全”的堡垒,也是无形的囚笼,你必须待下去,哪怕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之上。

      ——

      压抑的气氛在仓库里持续发酵,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炉。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仓库的门被再次推开,带来一阵穿堂风,卷动了地上的浮尘。

      这一次,来的不止他一个人。

      清原和也身后跟着两名臂戴风纪委员袖章的学生会干事。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杂乱的仓库,最终落在你身上,微微颔首:
      “雾岛学姐,打扰了。学生会风纪委员会例行检查,需要核对一下剑道部近期物资损耗记录和捐赠品接收清单。”

      公式化的开场白,无可挑剔。

      你放下手中正在检查的旧护手带,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好的,清原君。记录本和清单都在那边的柜子里。”
      你指了指靠墙的旧木柜。

      一名干事上前拉开柜门,取出厚厚的记录本和文件夹,开始翻看核对。
      清原则踱步到你的工作台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你摊开的记录本、散落的工具以及旁边几件待处理的旧护具。

      “这批护具,”他拿起一副边缘磨损严重的胴甲,指尖拂过开裂的皮革,声音听不出情绪,“报废率似乎比上季度高了些?”

      “是。”你简洁地回答,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那手指正抚过一道深刻的裂痕,动作细致得令你头皮微微发麻,“部分护具使用年限已到,加上近期训练强度加大。”

      “嗯。”他应了一声,放下胴甲,目光转向你摊开的记录本。
      那上面是你刚刚在整理藤堂刚主用竹剑保养记录时,随手写下的几个关于他近期训练重心前移、导致竹剑柄部特定位置磨损加剧的观察笔记——这是之前周目带来的习惯,你下意识记录了它。

      他俯身,凑近了些,似乎要看清楚上面的字迹。
      温热的、带着雪松清冽的气息瞬间逼近,强势地侵入你的安全距离。你的身体瞬间绷紧,握着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重心前移……”他低声念出你笔记上的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藤堂君最近的风格,确实更具压迫性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记录本移向你近在咫尺的侧脸,距离近得你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学姐观察得很细致。”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感到一阵眩晕,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啪嗒——

      墨水瓶被你慌乱中碰倒,浓稠的靛青色墨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泼洒开来,浸透了摊开的记录本,迅速在宣纸质的捐赠名录上洇开、蔓延。
      黑色的污迹如同狰狞的爪牙,瞬间吞噬了工整的字迹,也吞噬了你刚刚写下的关于藤堂的笔记。

      “啊!”你短促地惊呼一声,看着那一片狼藉。
      “当心!”

      清原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他反应快得惊人,在你被墨水惊得下意识后退时,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却不是去扶那倾倒的墨瓶,而是按住了你因慌乱而沾上墨水、正无措地悬在污渍上方的手腕。
      温热的掌心瞬间包裹住你冰凉且沾着黏腻墨汁的手腕肌肤,那滚烫的触感如同烙铁,烫在你的皮肤上。

      他从制服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帕,去擦拭你手腕上沾染的墨汁,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你敏感的腕部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你的手背皮肤,感受到那雪松气息里混杂着的紧张、心疼和占有欲。

      这是一种奇异的、说不出来的感受——

      一片狼藉下,你看到那两名学生会干事面面相觑,识趣地退后了几步,低头假装继续核对清单。
      你感受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仓库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粘稠得让人窒息。墨水的腥气混杂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你牢牢缚在中央。

      他握着你的手腕,指腹隔着湿粘的墨迹和丝帕,近乎贪婪地感受着你脉搏急促的跳动。
      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像是要确认你的存在,确认这触碰的真实性。

      你能感觉到他指尖细微的颤栗,以及那几乎要灼伤你皮肤的温度。

      两名风纪委员早已背过身去,假装全神贯注地核对着一卷泛黄的旧账册,他们的存在反而让这方寸之间的对峙更加令人难堪。

      你试图抽回手,哪怕只是细微的挣扎,也让他瞬间收紧了手指。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喑哑地擦过你的耳膜,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警告,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的手帕细致地擦拭着你腕间蜿蜒的墨痕,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碎裂的古董瓷器。

      墨迹被一点点拭去,露出底下被捏得发红的皮肤。他的目光沉沉的落在那一小片红痕上,眸色陡然转深,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水渍。
      你哭了。
      连你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那种无处可逃的、被全然掌控的委屈和绝望,让你泪水无声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整个人猛地顿住,所有动作瞬间停滞,那原本如同铁箍般攥着你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力道骤然松了。
      那骇人的、几乎要将你吞噬的压迫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无措。他盯着你湿漉漉的脸颊,眉头紧紧蹙起,像是遇到了一个完全超出他预料和掌控的难题。

      “……很疼?”他问,声音里的沙哑更重了,先前那冰冷的警告意味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慌乱的紧绷,他甚至下意识地对着你发红的手腕轻轻吹了吹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没事。”你抽回手,低下头不再看他。
      空间静默了一瞬。
      “记录……重新誊写一份。”他移开视线,不再看你,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捐赠名录的污损,按规章处理。”
      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身,带着两名大气不敢出的风纪委员快步离开。

      仓库门合上的轻响传来,你虚脱般地靠向冰冷的货架,被他握过的手腕依旧残留着滚烫的触感和……那最后轻柔吹过的气息。
      空气中,雪松的冷香与墨水的苦涩交织,无声地宣告着某种看似退却、实则更深沉蛰伏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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