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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月中鬼寺 就算是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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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你…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俞延散漫的带着黎逾找了个放屁|股的地方,他眼睛上下打量着看似不速之客的人。
他常年混迹在外,与人的交往也算是随意。
黎逾张开嘴巴刚要回答,只听“嗖”的一声,原本坐着好好的俞延居然站了起来,拽着黎逾便捏术法,黎逾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晕头转向的带到了软绵绵的土地上。
泠观的地面都是青石铺路的,脚下变成了软绵绵的材料还真是不习惯。
黎逾摸着脑袋还没清醒过来,又闻之俞延周围气流快速涌动,而后脚下的阵法变化,黎逾没站稳、没看清,俞延太强了,强到出手可以是瞬间的事情。
可以毫不忌讳怕不怕吓到别人。
等黎逾站好,已经风平浪静。
他揉着眼睛感叹,自己存活了百年之久,都比不过幻境中存留的俞延。
他还没张口说话,就听俞延慵懒的声音安抚叽叽喳喳的人群。
“已经没事了。”
“这样近的距离,我马上就可以赶到。”
“小孩子胆小,不要责备他。”
“出门在外,总会遇到点事,我已经处理好了,这个邪祟很弱,不会再来了…”
率先被黎逾捕捉视野的,还是俞延那张笑的懒洋洋的脸,他嘴角的温柔弧度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他弯下身子安抚着受伤的人。
他手指轻柔的释放治愈的符咒,让人感受到温暖和安全。
黎逾回过神,看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原来是俞延使用的位移的术法。
这样的术法或许在百年后已经失传了。
因为黎逾再也没有见任何人用过,包括当代的佼佼者师傅。
环顾四周,黎逾抬头仰望山上,泠观还散发出袅袅炊烟。
这是在山下的村落,村落中的年轻人都逃出去了,只剩下这些无力的老年人和孩子,还有照顾人的年轻姑娘,他们张口结舌的表达着感谢。
其中几位年纪大的,还拉着俞延的手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走,想让他留下来吃个饭。
屋子中的陈设简陋,都是破损后又重新打了补丁的木头家具,粗糙不堪。
桌子上摆放着好歹没有腐烂的画像,上面是神女万物和尊者戴行;黎逾观之心脏有些悸动,这个村子里人的信仰,真的能庇佑他们吗?
不敢说,不敢相信。
但俞延是后来者,是重新释放出大义和善良的后人。
黎逾觉得低矮的茅草屋很闷,里面有股不透风的积攒臭味,是人身上的味道;虽然是幻境衍生的地带,但依旧让人头昏脑胀。
他走出屋子,穿过同样破败的客厅,走到打扫的干净的院子。
他回过头,发现屋子虽然味道很重,却同样的干净。
他觉得自己很冷漠。
他看着院子简单的布局,西侧的草屋子关着头牛,东侧的枣树抖搂着新鲜的树叶。
南侧的大门打开,颤颤巍巍进来个看上去已经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老头子似乎和俞延很熟悉,仅仅是寒暄几句,就要拉着他去吃什么饭,喝什么酒。
黎逾盯着天上的太阳,已经西斜。
要不要带着俞延回山上去,到时候来不及了怎么办呢?他有些焦虑,想从拄着拐杖、带着孙子还陪衬着老男子的老头手中吧俞延抢回来。
俞延被拽着袖子草草经过他,猝不及防伸过来黎逾的手臂,他闪躲,扭腰,最后带着老年人和乱七八糟的人们出现在安全的地方,枣树掉了几片叶子。
黎逾没能得逞。
他有些不甘心。
为什么呢?
为什么俞延拒绝了自己?
他眼中有点失控的怒火,盯着俞延。
俞延安抚着老头子们,有些好笑的看着黎逾,“你不信我,就自己回去,我不会跟你走的,来都来了,我肯定要和老朋友们叙叙旧,我跟你可不熟。”
他说话的强调已经不能说是冷漠了,甚至带着排斥的味道。
幻境。
是假的。
伤心。
却是真的。
在后来的很多岁月里,黎逾反思过自己,是不是错在搭话的太晚。
也想过是自己是不是不够主动,还是…后来在俞延终于要表白心仪的时候,表现得过于粗暴,种种困扰几乎让他很难有个舒服的夜晚。
直到见到了狗娃子,他还是那么疏远自己。
彷佛他的人生中,无论是前世的俞延还是今生的狗娃子,他都不会把自己算计在内。
他的心明明就是空的。
他最后来找自己,是不是就单纯的想要弥补泠观中最后一个活人呢?
看着俞延远走的背影,黎逾闹着脾气,他的胃不舒服,身体不舒服,肩膀像是背了个挖掘机,还有个绿的发慌的台球桌。
幻境中俞延的举动,何尝不是在解释:就算是自己提早的主动也不会有结果。
这个时候的俞延,在泠观被摧毁前、自己被救下,自己重新建造泠观之前,他都是这样,没把自己当回事。
黎逾很难过。
转身离开了村子。
没有人在乎他的去留。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这个时候玉佩出来阴阳怪气几句,他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好的字眼。
甚至不会出手把玉佩暴打一顿。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走在路上。
路上林中的风灌进他的衣衫,颇有几分撕心裂肺嘲弄感。
他走回竹林深处的小水池边缘,竹林茂密,阳光斜着进来,下午了。
他倚靠在石头上,冰冷的石头让他的腰不舒服,他没挪动位置。
傍晚了。
他昏昏欲睡。
天气有点冷,还难受之后除了睡觉逃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夜幕降临。
没有云彩,也没有月亮。
按照先前的意思揣测:今夜的月亮是不是要等午夜才会出现呢?
要是那样,自己和俞延见面的时间还有很久很久。
赫然,身后的竹林被衣衫撩动,黎逾翻身没打算搭理。
片刻,有人坐在了身边。
黎逾鼻尖抽动,问道:“你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你。”
“一个下午、一个晚上。”
“我也不清楚,突然见不到你了,我也很害怕,我以为狗娃子抢走了意识,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是他?”玉佩软绵绵的倒下身子,趴在黎逾的肩膀上,哼唧唧的向他撒娇。
试图把他的手臂扒拉开,让自己钻到他的怀中。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黎逾重复了几次。
“我也不清楚。”
“唔…”玉佩撒娇的语气很温暖,“如果一定要说,俺就是俞延对你的执念啊。”
“狗娃子不会记得你的,孟婆汤很好用。”
“俞延不是个情深的人,深情不寿,所以,我就那么一点点的活下来了。”
“黎逾,我喜欢你,只有我才是真正爱你的,全心全意爱你的。”
“胡扯。”黎逾冷漠。
翻身推开跟橡皮糖一样黏黏糊糊的玉佩,他眼睛中流露着厌恶,恶心,还有数不尽的愤怒;如果可以,黎逾真的很想把玉佩拍碎,一掌拍碎,连灵魂都消灭的那种。
他的俞延不可能会变成这样恶心的东西。
“黎逾,除非你心里承认,你就是喜欢爱而不得的俞延。”玉佩傲娇。
他抱着肩膀小人得志溢于言表,“我爱你。”
“滚!”
黎逾一巴掌拍在栖息的石头上,将青石拍了个粉碎,他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快步走远。
可没有月亮的竹林茂密,见不到一星半点的光亮。
他摇晃着身体,大概是吹冷风,有点生病了,他咳嗽几声。
无比盼望着月亮赶紧升起来。
这样,俞延就会回来了。
他三步咳嗽,两步喘息。
玉佩踉跄着将身体贴在黎逾身上,伸手把他的外套撤掉,“跟我在一起吧,黎逾,我喜欢你,我爱你,你是我的,我们才是最该在一起的,你对俞延的爱、就是对我的爱,我们本身就是一体的,只不过我更擅长爱你。”
玉佩柔软的嘴唇倚靠在黎逾的背上,霎那间,他腿软,重重的栽倒在地上。
玉佩的手不老实,跟他的本体一样,龌龊且恶心。
黎逾讨厌到不行,可身体是生病了,他只能用力的反抗。
周围的竹子纷纷加入狂欢,摇曳着身躯抖落更多的叶片,玉佩更加欢愉,黎逾更加绝望。
过去没有别的日子会比今天更漫长,黎逾眼角有泪。
爱而不得。
玉佩说的真对。
轰隆。
咔嚓。
竹子被折断了,地上的石头、泥土彷佛被火山敲打了般的躁动,黎逾勉强睁开眼睛,他发觉整个山头上的环境开始不受控制的变换。
方才,他们从小水池到竹林深处,走了很远很远,走了很久很久。
此刻,摇摇晃晃的屋顶从远处的山尖上升起,彷佛是颗夜明珠,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黎逾不敢相信,先前睡觉的水潭居然是传说中鬼寺塔尖上的一颗珠子。
他在心里侥幸,幸好被玉佩追赶着走出了二里地,不然现在那块地面上升、坍塌,他还真的难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啊。
黎逾晃悠扶着竹子站起来,伸手斩断棵竹子做成了拐杖,拄着靠近。
他捡起地上被玉佩扒掉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