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今晚给你开开眼儿！》不才明主弃

15、俞延黎逾 直到现在，

　　咚咚咚。
　　门响了。

　　推开门，是落雪下的黎逾。
　　他端着碗红色的肉食，狗娃子闻着味道，心里尽是惴惴不安，他眼睛有些泛红，“爷爷是不是…回命骨是不是救不了爷爷？”

　　“不会。”黎逾信誓旦旦的打着保票。
　　“任何药都不是立刻见效的，回命骨和爷爷融合也需要一点时间，要照顾好爷爷。”
　　“我们搬离原来的住处是因为这里面寄生着个凶煞怪物，吃过饭，我和师傅就过去收拾了，然后，把那个院子封锁起来，等煞气消散完了，我们再回去。”黎逾摸着狗娃子的脑袋。

　　虽然爷爷和师傅，爷爷的辈分更高，狗娃子的辈分也更大，但现在的狗娃子只是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没什么见识的毛头小子，仅此而已。

　　黎逾并没有多逗留，摆摆手回了屋子。

　　冷风灌进狗娃子衣领，他打了个寒战，端着手中的食物不知何去何从。
　　他向后一步想要进屋子去找爷爷。
　　他向前一步，不甘心黎逾的信任，他将耳朵贴在门上。

　　门缝中传来炽热温暖的气息，声音夹杂着温暖灌入耳道。

　　“老头子怕是没几天的活头了。”

　　“回命骨不管用？”

　　“不是不管用，是力量太强了…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就像是个破车，就算是给他加了昂贵的美国汽油又如何呢？黎逾，你是个明白人。”老师傅磕着烟袋。
　　“我师兄为人生来坦坦荡荡，今朝居然被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拖累了。”

　　“师傅的意思是，狗娃子就是个累赘？”

　　“不是累赘，是祸害啊，你看你这一路上，那件事不是他引起的？”
　　“你呀你呀，就是心地善良，要是让师傅我，那来路不明还招阴的孩子一定被我收拾了。”

　　“师傅在怪我手不狠？”黎逾的声音平淡且冷漠。

　　“是，你手不狠。”老师傅说话抑扬顿挫。

　　“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还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后代，只会把我们害苦了，你看他爷爷，不久被他害成那样子了？”老师傅冷笑声似乎像根蟒针，直入最脆弱的深处。

　　“不，师傅，他不是来路不明的孩子。”
　　“就算是这样，等日后留着，给我们当目标、吸引火力也行。”黎逾说着笑了起来。
　　声音宛若是秋日的霜冻，只有对生灵的摧残和恼怒。

　　“我知道，我只是为师兄愤愤不平罢了。”
　　“人老了总归是多愁善感，按照我说…我们就该只保师兄。”老师傅被烟袋呛得发出几声咳嗽，随后屋子便是沉默的寂静。

　　狗娃子端着碗的手指冰冷，直到爷爷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来到他身后，爷爷温暖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在干嘛呢？还不进屋子，打算冷着吗？”
　　“虽然城里头暖和，但总这样被风吹也不是办法不是？”

　　“嗯。”
　　狗娃子脚尖不小心踢了下门。
　　他心虚，偷听不好，他赶忙进了屋子。

　　黎逾和老师傅听到门外有动静，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碗筷、拖着鞋子，来到门外。
　　这栋老旧居民楼的走廊没有封窗的，朝北的走廊此刻更容易被冷风关照，落雪积累在楼道中，隔壁的老头牵着小孙子走到回廊上，小孙子咯咯笑着玩弄雪球，堆成个小雪人。

　　看着地上的脚印，黎逾擦擦嘴角。
　　师傅为老不尊，师傅实在是顽童。
　　虽然，自己好像也经常忤逆师傅？

　　黎逾整理着头发，生怕狗娃子从拐角的楼道里窜出来给他个雪球突击。
　　他必须要以最好的姿态站在他面前。

　　刚才和师傅争抢最后一块肉的时候，被师傅扇了一耳光，这真不礼貌…
　　黎逾看向隔壁家的小孙子。

　　这层可以住四户人家，但目前只住三户。
　　西边住的是自己的和狗娃子，东边则是老头带着他的小孙子。
　　小孙子和狗娃子差不多的年龄，正是淘气的时候。

　　“估计是听错了，回去吧。”师傅向着对面的老爷子点头问好，而后对黎逾说道。

　　“嗯，师傅，下次抢好吃的，别打我了…”黎逾回忆方才的场面。
　　师傅居然为了口肉用烟袋升起来的烟雾画了符咒，让自己措手不及，真是老顽童。
　　他看向爷爷和狗娃子的屋子，祈祷：快点好起来吧。

　　*

　　吃完饭，收拾完东西，扶着爷爷去洗澡，最后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
　　窗户外的雪落在密集，狗娃子眼角含着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黎逾会说那样的话。”狗娃子坐起身子，没有穿衣服，站在窗户前，他打开窗户，任凭窗外的风进入到嗓子中。
　　此刻，玉佩的光悄然亮起。

　　他落寞的摇摇头，嘲笑道，“你看，我就说吧，你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他。”

　　“所以…爷爷…”狗娃子哭声很小，他怕惊扰了隔壁的爷爷。

　　“听我的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你把你身体暂且交给我来控制一下，如何？”玉佩压低了声音，彷佛是个蛇盘绕在狗娃子身上。
　　“我能去往看不见的世界，不过，你不能，你的灵魂需要睡一觉。”

　　“什么意思？”狗娃子质问。

　　“回命骨不是用活人的物件做的，所以，要想彻底激活它让它救命，就要去看不见的阴魂世界找点东西，我可以去，我可以帮你去。”玉佩迫不及待地等待着狗娃子的点头。

　　“我不相信你会平白无故的帮我！”狗娃子脸上表情很是决绝。

　　“嗯，我不会白白帮你的，不过，我这个人最喜欢先办事后提要求，所以，你可以等爷爷好了之后，彻底好了之后，再来找我。”玉佩叉腰，好不得意。

　　狗娃子吞咽着喉咙。
　　他眼睛闪烁着灰色的光芒。

　　如果爷爷好了。
　　自己就能和他回去山沟子了里了，再也不能寄人篱下了。

　　还能跟村里的小伙伴玩。
　　回家是种欲望，这种欲望在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玉佩伸出白色的手臂，他期待的看着狗娃子。

　　窗户被冷风重重的拍打在墙上。
　　幸好，黄老板检查过质量，不然此刻定是碎玻璃掉一地啊。
　　黎逾收拾着碗筷，心里却仍然记挂着狗娃子和爷爷，师傅坐在桌子前画着符箓和法阵，他喃喃自语道，“真是奇了怪了啊，这股邪气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从电影院里带回来的？”

　　“嘿！小徒弟，你看黄兴楼那样子，就知道是春风得意的又过魂儿来了，说明什么，说明他那里被清理的很干净，绝对不会再有问题了。”师傅说着，好奇问道。
　　“好小子，你告诉为师，你见到那个毛头小子的时候，是啥感觉？”

　　“…”
　　“师傅你…”黎逾有点无语。

　　“唉，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把你是百年老东西的身份告诉小狗娃子，让他害怕你，再也不敢靠近你！”老师傅哈哈大笑，露出口罕见的大黄牙。

　　黎逾叹气。
　　如果可以，谁不想和师傅一样生老病死做个正常的老神仙呢？
　　真是难搞啊！黎逾洗着碗，故意把声音放小。
　　“我和他…”
　　“他救了我，我爱上了他，就这么简单。”

　　“后来呢？你死了，他复活了你？然后付出了代价？”老师傅百无聊赖的将烟袋中的废弃料子塞到垃圾桶里，他知道黎逾不喜欢烟的味道，便从来不让他做。

　　“呵呵…”黎逾露出个不知如何接话的笑。
　　“我没死，他死了，我复活不了他。”
　　“我只能找他。”

　　“你怎么知道你没找错人？”老师傅继续问，“我也不是好奇你的过去，我只想提醒你，别因为一时的相似就认错了人才是。”
　　“你说，对于你这种长生不老的人来说，轮回转世后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黎逾坚定的回答。
　　“不是一个人。”

　　“你都不辩解？”老师傅觉得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不需要解释。”
　　“我见到他的那瞬间，我就知道是他，但是狗娃子不是俞延，俞延却能成为狗娃子。”
　　“俞延是个很豁达的人，所以，他才可以为了守护去死，去坦然的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过去这么多年了，说实话，我记不清了。”
　　黎逾将最后一个碗洗好，放在架子上，抽出抹布擦着手走到老师傅身边，坐下。
　　他垂头丧气，“直到现在，我都会梦到俞延。”
　　“俞延无论什么时候都穿着灰色几乎都不能再打上补丁的道袍，甩着传承下来的拂尘，最后慢慢地走在夕阳下，消失在我的梦里。”

　　这样的场景，不知道浮现过多少次。
　　自从，他死后，自从，自己被他救活后。
　　黎逾拨乱头发，“师傅，我也谢谢你，你在我人生中最黑暗的阶段，把我捞出来。”

　　“唉！谁让你叫我师傅、谁让我…”
　　“谁让我也是俞延同师门的弟子呢！”老师傅有点不甘心的捋着胡子，“根据你说的，抛开隔壁住的老头子不说，如果俞延还活着，我是该叫他…师…师叔？”

　　“…”黎逾没说话，话锋一转到搬离的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