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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来一巴掌 看什么看? ...

  •   路商临推开书房门,看见简凌之正背对着他站在书桌前,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在看。

      他关上门,走到她身后刚想凑过去抱她,就听见她冷冷地开了口。

      “当日岳老师来家里避难,碰上巡捕营的人过来搜查,我让她躲进了暗门。”

      路商临往书架间那道暗门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那确实是个好地方,不也没被发现么?”

      简凌之点点头,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啊,藏得挺好。”她拨弄着指尖那枚珍珠戒指,“不过差点就被发现了。”

      “是么?”路商临倒是没想到,正要问怎么回事,简凌之又开了口。

      “二爷平时画的画挺多啊。”

      “还好吧,随手画的。”

      “是啊,我当时从那暗门里搬出来一堆图纸和画。”

      “哦,那些都是不用的图纸,画也就是最近画的,怎么了?”

      看着路商临还没抓到重点,简凌之冷笑一声,把手里那东西劈手扔进他怀里,咬牙切齿地说:“二爷倒是有闲情逸致,画了不算,还要装裱起来,是想挂在哪儿欣赏啊?”

      路商临从来没听过简凌之对他说话这么大声,他甚至不记得她冲自己发过脾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卷轴,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画了别的女人被她发现了,可转念一想,也没画过啊。

      他直接打开卷轴看了一眼。

      画卷上,那女子眼眸低垂,眼角含春。

      路商临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还笑?”简凌之眉毛拧成一团,指着他就骂,“路商临!你什么癖好!画就算了,还给裱起来!你知道当时那巡捕看了以后什么反应么!你知道其他人看了之后怎么看我么!你让我丢了多大的人你还敢笑!”

      “好了好了。”路商临连忙把卷轴扔到椅子上,上前抱住她,“是我不好,没把它收好。真是的,让别人看见也是便宜他们了。”他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你看,这张画我真的画得很满意,所以才偷偷裱起来的。我没别的意思,单纯是因为画上的她……”他说到这里,眼睛定定地看着简凌之:“非常美丽。”

      “啊!”简凌之听了这话更来气,一想到当时丢的脸,恨不得把他拍死。然后她也的确动了手,胡乱地打过去,一下比一下重,完全没收着力道。路商临也不躲,由着她打,脸上还挂着笑,好像她只是在闹脾气撒娇似的,这副态度让她越发火大。

      “好了好了,凌之,别生气了。”路商临也不躲她的手,径直就要凑过去抱她。

      啪的一声脆响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简凌之连忙收了手,感觉到刚才自己的右手好像直接呼在了他脸上。看着路商临微微侧过去的头,她心里一紧,赶紧凑过去看他的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你脸的。”她有些慌,瞧着他白皙的脸颊上泛起的红印,连忙伸手去摸。

      路商临叹了口气,转过脸来,温声道:“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原谅我了好不好?”他看了一眼那幅画,“我也只是想把你最美的样子都记下来。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只能靠它们来安慰自己。”

      简凌之想起之前找到的那张“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小画像,再听他这么说,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本来是来找他撒气的,怎么闹成这样了。她软下声来:“我只是想教训你一下,不是有意打你的,对不起……”

      路商临看着她眼里那点心疼,弯了弯嘴角,点点头:“我知道。”他忽然想到什么,随即得寸进尺地问,“那你当时是怎么把那巡捕赶走的?”

      话音刚落,就见简凌之的眉毛又要拧起来。路商临连忙后退两步,嘴里喊着“我下去吃饭了”,一溜烟溜出了书房。

      他闲庭信步般下了楼,心里倒轻松了不少。走到餐桌旁,见路晚伊还吃得正欢,便直接坐下拿起了筷子。

      几个人同时往他脸上看。

      他抬手摸了摸,是有点烧得疼。

      路商临翻了个白眼,淡定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巴掌印?”

      几个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路商临也不理他们,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晚上,路商临在书房收拾东西,把不用的书装进箱子,预备到时候提前拉走。忙完了回卧房梳洗,正对着浴室里的镜子看自己脸上的印子,就听见敲门声。他冲外面喊了一声“进来”,探出头一看是简凌之,赶紧擦了把脸从浴室出来。

      “怎么还没睡?”他拉着她坐到床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今天是不是不顺利?”

      简凌之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比我想的还不顺。本以为怎么也能有一成收获,结果走了五十多家,只有两家有兴趣。”她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请孟先生在报纸上登个广告。”

      “我是觉得,试过就好了。”路商临安慰道,“你也不能逼着人家来上学不是?人各有命,你得尊重。”

      简凌之点点头:“今天第一家那个小女孩,就跟简家那个小妹妹茱萸一样,压根不想出去读书。可我总觉得,还是该劝一劝,试一试。”她伸了个懒腰,“明天可能还得再去一天。不过看晚伊那个腿脚,怕是悬了。”

      “我刚才看了,没什么大事,就是脚上磨了几个水泡,歇两天就好了。”路商临顿了顿,“我还给她揉了腿呢,都听你的,对她进行了无微不至的关怀。结果那个没良心的小东西,看见我脸上巴掌印,笑得跟朵花似的。”

      “对不起……”简凌之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红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还疼不疼?”她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嘴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难耐的痒。

      路商临眼神一暗,没受住她这似有若无的撩拨。他倾身托住她的背,将她压倒在床上,低头吻上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声说:“那你补偿我,补偿了,就不疼了。”

      农历六月初,路商临他们终于搬了家。

      新房子在运河西岸,是一栋两层的洋楼,还带着一个阁楼。从阁楼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几里外运河东岸那片农田,绿油油的,一直铺到天边。

      新家的前庭正中摆着一座小型喷泉,两侧是两片花圃,各色花开得正好。一层进门便是会客厅,走的是近代欧式的路子,简约利落,省去了那些繁复的雕花和线条,这也是路商临布置整座房子的初衷,好看但不累赘。一层的主卧还是路晚伊住,旁边的次卧留给了含笑,方便路晚伊有事随时能喊她。得月住在离门口最近的佣人房,望月则挨着厨房,另有两间客房备用。餐厅在会客厅右侧,用一道玻璃门隔了出来,安静又敞亮。

      登上旋转楼梯,二楼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简凌之的等身油画画像。简凌之反对了多少次,路商临就执意挂了多少次,最后还是拗不过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挂在了那里。楼梯左手边是路商临的卧房,再往里一间是简凌之的;右手边是书房,还有两间客房。楼上这两间客房都被路商临锁了门,压根没打算让人住进去。

      简凌之觉得一家六口人,实在没必要换这么大的房子。可这地方离她的学堂太近,近得抬脚就到,她拗不过路商临,只好搬了。收拾了整整五天,才把东西都归置好。原先那栋小洋楼,在简凌之的劝说下租了出去,好歹不空着。

      学堂的事也渐渐有了眉目。她们几个在那片村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些天,百十户人家,最终只招到六个女学生,大的十五岁,小的才八岁。后来崔女士那边又送来九个姑娘,凑在一起,正好十五个人。

      女子学堂便在这个夏天正式开了门。

      开课那天晚上,简凌之在学堂的内院办了个小小的聚会。除了她自己、路晚伊、含笑、孟凡星这四个常驻的,还请了孟庆晟和崔女士来,路商临和司朗聿这两个当初设计房子的人,也跑来凑热闹。

      简凌之坐在院子里,看着灯光下说说笑笑的这些人,恍惚觉得自己像在做梦。这样一个学堂,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成了。

      她跟路晚伊、孟凡星商量了三天,把十五个学生分了三个班。路晚伊喜欢小孩子,便带了那四个八到十岁的;十到十三岁的最多,一共七个,交给孟凡星;十三到十五岁的四个大姑娘,由简凌之自己带着。每日上午是必修课,读书识字;下午开了选修课,绘画、英语、插花、刺绣、盘账、药理,每人任选两门,凭喜好去上。一年学费两块银元,不算什么大收入,可简凌之觉得,挣钱倒是其次,能让这些女孩子出来念书,已经是给自己积德了。

      选修课里有一门英语,自始至终没有人选。简凌之倒也落得清闲,腾出下午的时间,跑去两条街外的仰止堂给那里的孩子们上课。这样一来,她的时间就被挤得满满当当。路商临便索性每天上午在家办公,中午开车去学堂接上她,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起吃午饭,下午再送她去仰止堂。

      “这样一来,反而让你来回跑了。”简凌之不太赞成,“你有你的工作,怎么变成我的司机了?”

      路商临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乐意。”

      学堂离仰止堂不近,有车确实方便许多。简凌之便没再推辞,再推就生分了。她就这样开始了自己“走穴”一般的教学生活。

      这天下午,简凌之照常在仰止堂上课,正讲到荀子的《劝学》。这是她很喜欢的一篇文章。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她捧着书,慢慢走在教室中间。

      “荀子的文章,跟其他先秦诸子的哲理散文一样,各有各的风格。但不像《老子》讲正反相成、矛盾统一;也不像《墨子》用严密周详的逻辑推理;不像《庄子》那样富有浪漫色彩,也不像《孟子》那样语言犀利、气势磅礴。他的文章朴实浑厚,详尽严谨,句式整齐,还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比喻来把道理讲透。”

      她手里的书轻轻拍了一下身旁一个昏昏欲睡的男学生的头。

      “夏天到了,人是容易犯困。听了这些文章,更是控制不住闭眼的冲动。实在困了,出去洗把脸,或者站一会儿,都行。”

      “简小姐,我没困。”那男生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上却已经先反驳了。

      “沈叙言。”简凌之早已把每个人的脸和名字都对上了号,她念着他的名字,不紧不慢地问,“没困的话,你跟我说说,方才我讲的是哪一句?”

      “骐骥一跃那句。”

      简凌之点点头:“那你再说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叙言看了一眼课本,脱口而出:“骏马一跨跃,也不足十步远;劣马拉车走十天,也能走很远,它的成功在于不放弃。如果刻几下就停下来,那么腐烂的木头也刻不断;如果不停地刻下去,那么金石也能雕刻成功。”

      简凌之赞许地点了点头:“理解得不错。”沈叙言眼中刚露出几分得意,她又笑了,“不过我看,你还是站一会儿醒醒精神吧。”

      “为什么?”沈叙言不满道,“您方才讲的我都答出来了!”

      简凌之看着他,耐着性子,语气淡淡的:“是答出来了,可这一段我还没讲呢,站着吧。”

      沈叙言啧了一声,满脸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嘴里嘟囔着:“真是兵不厌诈啊。”

      “得了。”简凌之看他站好了,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到讲台前回过头来,“这刚哪儿跟哪儿啊,还兵不厌诈呢。”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简凌之目光扫过去,忽然瞥见坐在后排的一个女学生脸色不太对,苍白得厉害。

      她走过去,弯下腰低声问:“景悠,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离近了才看见,女孩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简凌之见她捂着心口,又问,“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名叫景悠的女生轻轻摇了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其他学生都转头看过来,简凌之没法子,先让其他人别看了,自己复习刚才讲过的内容,然后伸手去扶她。

      “来,慢点起来。”

      简凌之扶着她站起来,一点一点往门口挪。女孩的身子轻飘飘的,脚步虚浮,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刚迈出门槛,景悠忽然一个踉跄,直直地往下栽。简凌之没扶住,差点跟着跌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连忙把书扔在地上,蹲下去咬牙要扶她起来。可女孩已经有些晕厥了,浑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把景悠抱了起来。

      简凌之一抬头,是沈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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