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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爷商临 ...

  •   还没等她好好想象,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简凌之刚从厕所哆嗦着出来,就看见含笑急急忙忙从东边角门跑进来。

      “慌慌张张出什么事儿?”简凌之拢了拢衣服,想要回去睡个回笼觉,还没转身,就听含笑说:

      “我帮少奶奶洗漱梳妆,太太那边差许妈妈来请您过去呢。”

      “啊?”简凌之抬头看看天,甚至看到了几颗星星:“你看这天亮了么?”

      “鸡都叫啦。”含笑笑道:“我跟许妈说您病没好全,所以一时还起不了这么早。已然卯时了,少奶奶您先进屋,我给您打水去。”

      “卯时......”简凌之掐指一算:“五点啊?”她趿拉着鞋跟在后面嘟囔:“这是要去上早朝么?半夜鸡叫也不能这么早吧!”

      等简凌之就着这初春早上的凉水洗漱完,已经从头发丝冷到了脚后跟。她坐在圆凳上,含笑站在她身后为她盘发,本来还想为她簪上那支金镶玉的簪子,却被她拦住了。

      “就这样吧,不用戴什么首饰。”

      “这......见太太还是精致些好吧?”

      “不必,还没出丧期呢,没必要搞这无用的体面。”她在首饰匣子里翻了翻,里面除了她“死”那天戴的四件套之外,剩下再无金银细软,只有一些看上去像是手工做的绒花头饰。她扒拉出来一个白色上面有淡黄色花蕊的绒花发卡,别在了耳朵上面。

      含笑看着这个颜色欲言又止。

      “帮我拿一套素净的衣服来。”简凌之翻着含笑捧着的这套粉色元宝领袄子:“这件太娇嫩了,帮我换套白的吧。”

      含笑听了惊讶道:“您平时不是最喜粉色么,白色的恐怕......”

      简凌之索性起身打开衣柜,翻了翻里面的衣服,果然粉色的衣服占了大多数,然后就是浅绿色和水蓝色。看得她两眼一黑,最后只能拽出来一套鹅黄色袄裙换上。

      她在含笑面前转了个圈,问道:“怎么样?”

      含笑颔首:“少奶奶生得标致,怎么打扮都好看。就是太素了些,不知道太太会不会说什么。”

      简凌之挑眉:“太太还能穿得像朵大牡丹花不成?”

      内院正堂里坐着的路太太穿了一件枣红色牡丹花图案的马甲,下面是黑色绣金丝的马面裙。梳着民间妇人的旗头,插在发间的两支金簪闪闪发光。她手上戴了两枚比鸽子蛋略小一圈的戒指,上面镶嵌的宝石简凌之这个土货并不认识。这个很典型的清末妇人打扮,在这有些昏暗的环境里尤为诡异,颇有一种中式恐怖的氛围。

      简凌之站在正堂的门边,已经过了一炷香,但路太太还没有要与她说话的意思。她心里惦记着之前听说的改嫁之事,不知道今天这便宜婆婆叫她来,是否是为了此事。

      良久,简凌之开始走神的时候,听到主位上的女人开了口,声音略有些低沉,不像是个三十多岁女人的声音。

      “身体如何了?”

      听到突如其来的问话和这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些死感的声音,简凌之还以为是佛像开口了,她连忙收回思绪,站在原地躬身道:“托太太的福,已然大好了。”

      “哼。”太太有些嘲讽地哼了一声,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放下的时候,茶杯与桌子发出咔哒一声响,在这静谧的气氛里尤为突兀。简凌之依旧低眉顺眼,然后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大少奶奶脾气可真不小,想必是自己福大命大,投了井都安然无恙。”

      简凌之没理会太太的阴阳怪气,顺着她的话恭维道:“路家风水养人。”她抬眸,用余光扫着太太:“让我还能活过来。”

      “什么风不风水的,我不信这些。今儿个唤你过来,是要问问你今后的打算。你家里人前儿又来了,瞧你还没醒,就又与我说改嫁的事儿。要说呢,我们家娶你过府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大爷身子骨不好,早早便去了,也没留个一儿半女。我们这做绸缎生意的大户人家,与你们裁缝铺结亲,就是看你这身形好生养,没想到也是个没用的肚子。哼,不过呢,你想改嫁,我也不拦你,现在这世道,早就不是前朝了。想改嫁,想回家都随了你。只是,我们路家的东西,你可不能带走一样。”

      听了太太这一串话,简凌之心下了然,也大概摸清了太太的性子。虽是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一来还有着传统的观念,二来作为续弦,也懒得管非亲生的儿女们。至于没有留后,嘴上嘲讽了一番简凌之,语气中却多少透着些万幸的意思。少了一个人,就能少一个人分家产。

      简凌之回答道:“谢太太。只不过,当日我已与娘家断了亲,要说改嫁回娘家的事儿,儿媳是万万没想过的。”

      “血浓于水,你还真想断了父女之情不成。”太太冷哼了一声,嘲讽道:“大爷没了,你还留在我们路家,恐怕会给我们招来不好的名声。”

      “历来寡妇为亡夫守节都是被人称道的事,儿媳还要效仿巴清寡妇此生绝不改嫁呢。”简凌之满嘴跑火车说着违心的谎话。守节,可算了吧,要不是因为现在无处可去又生活拮据,早就买个宅子逃之夭夭了。

      太太啧了一声,这时许妈掀了帘子进来:“太太,二爷来给您请安了。”

      路太太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脸上那点刻意端着的从容瞬间被一层掩饰不住的抵触覆盖,仿佛听到了什么麻烦人物。她抬手理了理并无散乱的鬓角,才慢悠悠道:“他来做什么......罢了,让他进来吧。”

      简凌之见状,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隐到更不起眼的角落,让出门口通路。屋外天光已然大亮,估摸着已过七点。从昨晚那碗被淮山打断、没吃完的面,到今早鸡刚叫就被提溜到这儿,她的胃早就空空如也,此刻正不甘寂寞地发出细碎的鸣响。

      然后,就在那道挺拔身影跨入门槛的瞬间: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一声悠长而清晰的腹鸣,敲锣打鼓般回荡在骤然安静的厅堂里。

      简凌之恨不能立刻掘地三尺,使劲用手按着小腹,脸颊一下烧的通红。进来的人,路家二爷路商临,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却未在她身上停留半分,径直走到离她约莫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请太太安。”声音清朗,不带多少温度。

      路太太掀起眼皮,打量着眼前一身剪裁精良白色西装的路商临。她扶了扶额发,语调拖得又慢又懒,仿佛连嘴唇都懒得张开:“二爷还是这样一表人才,穿上这洋人的行头,怕是能迷倒咱们平城半城的太太小姐呢。”

      这赞美干巴巴的,毫无真情实感。

      路商临连客套的微笑都欠奉,回得直接:“太太每次见我都如此说,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路太太嘴角象征性地抬了抬,连个弧度都没扯出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淡。“二爷这么一大清早过来,是专程来给我请安的?”

      “那倒不是。”路商临答得干脆,这份“实在”让旁听的简凌之暗暗咋舌。对比自己刚才那套虚与委蛇,这位爷未免过于坦诚了。“有事要外出,听说大嫂醒了,顺路过来看看。”他这才将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简凌之,算是打过招呼。

      路太太瞥了简凌之一眼,语气带了点逐客的意味:“我这儿正跟灵芝说些女人家的体己话,二爷不听也罢。”

      路商临却仿佛没听懂,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的逐客令。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放松,语气却严厉:“我进门之前,不小心听进去几句。大哥丧期未满,太太这就想送大嫂走了?”

      路太太脸色一沉,捏着佛珠的手指收紧:“哟,听听我们二爷这话,倒像是我这做继母的,要逼走大爷的未亡人似的。”她冷笑道,“只不过......这话可是简家人自己提上门的。二爷最好擦亮眼睛,别被某些人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平白让咱们路家的产业,流到外姓人手里。”

      这刻意加重了语气的“外姓人”三个字,像针一样刺来。对简凌之而言,自己确实是外人;可对那个真正爱着路商言的简灵芝,听到这般绝情的字眼,该是何等心寒。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为那苦命的女子争一争。

      “太太明鉴。”她上前两步,站到了路商临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看似行礼,实则暗暗用力想让那不争气的肚子消停会儿。“灵芝既已与简家立据断亲,此后简家任何人再登门,太太只管吩咐人打出去便是。况且,亡夫商言留下的田产铺面,灵芝自认无力经营,早已全数转交托付给二爷打理......”说到这里,她微微侧首,抬眼看向路商临,正巧撞上他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深邃,辨不清情绪。简凌之飞快地眨了下眼,传递出“帮个腔”的讯号。

      路商临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转向路太太,语气平淡却肯定:“确是如此。地契铺契,都在我这里。”

      路太太鼻腔里哼出一声:“可我怎么听说,大爷名下南郊那块上好的水田,如今地契上,写的可是‘简’字?”

      她再次端起茶盏,用碗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好整以暇地等着下方二人解释。

      “太太。”简凌之抬起头,脸上方才那点刻意摆出的柔顺怯懦已然褪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亡夫留下的,是西郊两块旱地,以及东街的一处杂货铺面。您方才提到南郊那块水田......”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那本是当年路家下聘时,聘礼的一部分。只因我娘家嫁妆微薄,太太您当时言明,此田只算作我夫妻二人婚后的‘共同添置’。白纸黑字,想必还在账房存着。如今夫君仙去,此田按律按约,理应归我所有。那么,我将属于自己的田产赠予娘家,了断亲缘,又有何不可?”

      路太太依旧没说话,只是又呷了口茶,眼神晦暗。

      “退一步说......”简凌之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我与商言既是有律法保护的夫妻,他的所有遗物理应由我继承。但简灵芝不愿落个贪图夫家产业的名声,故而只取回本就属于我的那份。余下的,我自知不是经商理财的材料,交给与亡夫一母同胞的二爷打理,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我本心只想留在路家,为亡夫守丧尽礼,太太却屡屡以‘财产’‘外人’相诘,疑我要侵吞路家祖业。”

      她向前微微一步,目光平静地直视路太太:“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报官吧。请青天大老爷来断一断,看看这南郊水田该归谁,看看我处置自己名下田产是否合规,也看看路家是否有权将我扫地出门。”

      路太太听完,没有立刻发作。她缓缓放下茶盏,抬手抚了抚鬓角,皮笑肉不笑:“以前倒不知道,大少奶奶还有这样一张利口。看来大爷生前,没少教你。”

      简凌之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紧跟着问:“不过是略懂些律法常识,知道维护自身权益罢了。所以太太,您看,这官还报不报?我还算不算是要侵吞路家祖业的‘外人’?”

      路太太腕间的佛珠串重重磕在炕几上,发出脆响。“放肆!路家房顶的瓦片都比你懂规矩!”她声音拔高了些,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动了气,但目光触及一旁沉默而立、存在感却极强的路商临时,那股气焰又强行压了下去,“这些腌臜事,我懒得与你掰扯!随你便是!只是......”她忽然用帕子按住太阳穴,露出一副疲态,“大爷在时,他每月都要从公账额外支二十块大洋给你裁衣裳打首饰,如今他去了,这账......”

      “我愿为亡夫守丧一年。”简凌之立刻接口,语气恳切,“不敢奢求其他。只求太太留下含笑在东院与我作伴,全了主仆之情。日常开销,但求晨昏三炷香,粗茶淡饭,一袭素衣足矣,其余别无所求。”

      路商临听到这里,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简凌之低垂的侧脸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咳嗽。

      路太太盯着简凌之看了片刻,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罢了,瞧你说的,倒像我们路家要饿死守节妇一样。这二爷还站在这儿呢,叫他听了去,岂不成了笑话。”她意有所指地瞥了路商临一眼,端起主母架子,“我们路家这几年虽然不比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养你一个寡妇也不算什么。明日我就让账房,每月给你拨十块大洋的月例,省得传出去,说我们刻薄寡恩,容不下一个贞妇。”

      “太太好意,灵芝心领。”简凌之福身,语气却坚持,“只是守丧贵在心诚,不在银钱多寡。灵芝既决心守节,便不愿铺张浪费,坐享其成。只求一日三餐得以果腹,四季有粗布蔽体。余下的份例,若太太允许,便当做为亡夫商言供奉长明灯的灯油钱吧,也算未亡人的一点心意。”

      路太太似乎被她这番“深明大义”堵得有些烦,摆摆手显得意兴阑珊:“那便随你去。我只求家宅安宁,莫再生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她揉了揉额角,“回吧,跟你说了这半晌话,头疼。”

      简凌之压下心底想上扬的嘴角,规规矩矩低头:“儿媳跪安了。”

      跪安?她脑子转了一下,好像用词不太对?算了,意思到就行。

      “我也还有事,先行一步。”路商临亦微微躬身,干脆利落地转身。就在迈步的刹那,他眼风掠过正暗自松气、背过身去的简凌之,恰好捕捉到她唇角一闪而逝的、如释重负又带点小得意的笑纹。

      简凌之敏锐地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抿住嘴,将那点笑意压下去,换上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出了正厅,眼前豁然展开一方青砖铺地的敞亮院落。晨光洒下,中央那口青瓷大缸里,几尾红鲤要死不活地摆着尾,搅碎了一池金光。简凌之跟着路商临穿过垂花门,走入连接东西院的游廊。廊外几株晚梅尚有余香,廊内却阴凉安静。

      见路商临对自己略一颔首便要径直离开,简凌之指尖绞紧了帕子。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二爷留步。”她轻声唤道,加快两步走到他身侧。

      路商临停下脚步,转过身。晨光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了层淡金,剑眉之下,那双眼睛却依旧清冽如寒潭,没什么情绪。他穿着挺括的白色西装三件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唯有额角一绺黑发未被发油完全驯服,垂落下来,为他过于规整冷峻的仪容添了几分生动。

      “还要多谢二爷方才在太太面前,未曾拆台。”她福了福身,袄裙的裙摆轻晃,“倒让我省了不少口舌。”

      路商临的目光落在她因用力行礼而微微泛红的指尖上,语气平淡:“商临只是据实而言,并未特意相帮。大嫂自己思路清晰,能言善辩,应对得宜。”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却透着明显的疏离。

      “二爷过誉了。”简凌之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不过是情急之下,硬着头皮充数罢了。”

      路商临没接这话茬,仿佛对她的想法并无兴趣。他径直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个素白手帕包裹的小方盒,递过来:“物归原主。”

      简凌之下意识接过。手帕质地细腻,包裹的物件棱角分明,颇有分量。

      路商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昨日归家,听闻大嫂身子已无大碍,商临便放心了。这两根金条,是大嫂当日托付之物。如今既已度过险关,理当奉还。”

      简凌之悄悄掀开手帕一角。两根黄澄澄的金条并排躺着,在透过廊檐的阳光下泛着沉实温润的光泽,比她想象中颜色更赤黄,形状也非完全规整,上面精细的刻印与花纹却清晰可辨。她心头一跳,急忙合上手帕,掌心传来的沉坠感无比真实。

      金子!黄橙橙金灿灿的大金子!

      “这......”她抬头,有些无措,一下就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当日是我......”

      “大嫂为晚伊婚事,曾不惜顶撞太太。”路商临打断她,声音沉缓了些,“这份回护之情,商临与晚伊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平淡,“但大哥留给大嫂傍身的体己,我们兄妹,绝不能收。”

      指腹摩挲着帕子下金条凹凸的纹路,简凌之心情复杂。这钱是原主简灵芝在绝境中,留给小叔和妹妹的最后心意,弥足珍贵。如今自己占了她的身子,这烫手的馈赠,该不该拿?

      似乎看出她的犹豫,路商临补充道:“世事难料,有些钱财傍身,终归稳妥些。大嫂不必多想,收下便是。”说罢,他微微颔首,抬手正了正并无歪斜的领带结,转身欲走。

      “二叔等等!”简凌之赶忙追上一步,“二叔可用过早餐了?东院小厨房新熬了杏仁茶,还有些自制的点心,若不嫌弃,不如......”

      “不妥。”他脚步未停,拒绝得干脆,“大嫂新寡,独居东院,商临不便叨扰。”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简凌之却不死心,又跟上小半步:“那......关于东街那处铺子,我还有些细节想请教二叔。不知您何时得空......”

      “过几日吧。”路商临终于停下,侧过半边脸,目光掠过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缩在袖中的手,语气似乎又缓和了一分,“天色尚早,寒气未散。大嫂大病初愈,还是当心身子莫要着凉。铺子的事,不急。”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迈开长腿,挺直的背影很快穿过游廊消失在月洞门后。

      简凌之站在原处,廊下的穿堂风吹过,带来早春的寒意。她将手缩进袖中,握紧了那包着金条的手帕。

      沉重而冰凉,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炙热和心安。

      她看着路商临消失的方向,抿了抿唇。这位小叔子,果然如含笑所说,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油盐不进,礼貌周全,却把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不过,至少他也没完全拒绝。

      这算不算是个好的开始?

      她掂了掂手里的金子,转身朝东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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