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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的开局 看小说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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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凌之这辈子,觉得最好笑的一件事,是她竟然能死而复生,来到一百年前的民国。
第二好笑的事便是:她在这里与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
21世纪不太阳光的青年简凌之,因为吞服过量安眠药而在自家沙发上彻底摆了。意识迷离间,她梦到一个与自己长相别无二致的年轻女子,在一面昏黄的铜镜里幽幽地望着她。
那女子说,她是一个生于光绪二十四年正月,在民国七年二月投井自尽,为亡夫殉情的寡妇。
“姐们儿,你这剧本比我的还烂啊……”这是简凌之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当简凌之再次睁开眼,被一阵白光晃得生疼。
铜镜、香炉、紧闭的雕花窗、紫檀木榻上精致的仙鹤雕花……触手冰凉而真实。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像是寺庙里的檀香味,混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井水腥气。
“民国么……”简凌之撑着发沉的身体坐起,喉咙干得冒烟,她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干涩的自嘲:“不熟啊……看小说都不看民国的,可恶。”
书到用时方恨少,穿越更恨历史糟。
这时,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个穿着湖水蓝棉布袄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孩探进身来。
“少奶奶,您醒了?!”少女看到她坐起身,先是一愣,随即竟笑着流出了眼泪,快步走到床边。
初来乍到,简凌之的警报系统瞬间拉满。她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不敢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看起来最关心你的人。毕竟,她只信奉一句话:害你的,都是你身边的人。
“我……头有些晕,心口也闷得慌。”简凌之模仿着看过的古装剧桥段,一会儿揉太阳穴,一会儿捂心口,演技浮夸得自己都心虚,不知道这东施效颦能骗过几分。
少女却丝毫没怀疑,连忙在床边水盆里投洗了手巾,拧干后轻轻敷在简凌之额头上,眼圈又红了:“少奶奶落水后高热不退,太太请郎中来看,都说您……都说您……”她哽住,背过身去飞快抹掉眼泪,再转回来时硬挤出笑容:“您能醒真是菩萨保佑,可吓死含笑了。”
含笑,名字记下了。看这情真意切的模样,倒不像演的,还得继续观察。毕竟宝娟也害安嫔不浅。
简凌之稍稍放松一丝紧绷的神经,拍了拍女孩放在床边的手。触感粗糙,定是因为常年干活。这双手成了她对这个时代第一个真切的认知。
既然是在这样的世界,就一定要把所有事情弄清楚才行,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顺势打听:“含笑……我昏沉沉的,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自称含笑的丫头一边利落地帮她擦拭鬓角,一边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这几日的事。
原来,今天已是她这个“大少奶奶”投井后的第七日,她就这般丝滑地在头七回魂了。当日事发时,府里正操办大少爷路商言的丧事,乱糟糟的竟无人发现大少奶奶不见了。只有贴身丫鬟含笑找疯了,最后在井边发现一双绣花鞋。等人捞上来,想来是已经快泡成发面饼了。府里掌事的太太本打算草草一并发丧了事,谁知刚从国外回来的二少爷路商临横插一脚,说大嫂投井之事不祥,须得先请大师做法才能入土,也好给她娘家一个交代。
“要说二爷也是留洋回来的,”含笑压低声音,透着不解,“一提做法事,比老爷太太都上心。少奶奶,您说洋人也信这个么?”
简凌之不置可否,随口问:“二少爷去的哪个国家留学?”别是泰国吧,学了一身鬼神本事回来。
“好像是个……挺有意志力的地方?”含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德……意志?”
“啊对!就是这个名儿!”
简凌之点点头,心里琢磨:德国留学,回来热衷做法事?这人有点意思。“二爷几时回来的?还走么?”
“少奶奶您忘了?是因为大爷病危,二爷才匆忙赶回来的。至于走不走……咱就不知道了。”
“啊……”简凌之扶额,露出迷茫和虚弱,“兴许是烧糊涂了,好多事记不清……”
含笑果然又红了眼,满眼心疼:“您受苦了。”
套话成功。简凌之心里有了底,面上却更显憔悴。她慢慢坐直,含笑连忙塞过软枕,又递来一盏温茶。
简凌之渴极了,接过来咕咚咕咚就是两大口,饮驴一样喝完把茶盏递回,却见含笑瞪圆了眼睛,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少奶奶……这、这茶是给您漱口用的……”
“……”
简凌之尴尬地舔了舔嘴唇,干笑两声:“没事,我……我是真渴了。”果然大户人家,规矩多,喝水需谨慎。
眼看含笑又要开始心疼,简凌之赶紧岔开话题:“含笑,你再与我细细说说府里近来大小事吧,免得我到了太太面前失了分寸。”
含笑点头,话匣子又打开了。从老爷在外埠与洋行周旋,说到前院由二爷三爷支应;从太太想将非亲生的大小姐路晚伊早早嫁出去,因二爷归来大吵一架而搁置,说到二爷因不满大爷丧仪简单、老爷甚至没有参加而大发雷霆,连太太都躲着他走……
简凌之连连点头,在心里总结道:路老爷事忙到连亲儿子的丧礼都不参加。路太太欺软怕硬专拣软柿子捏。二爷路商临脾气似乎不太好,但也是这个家里唯一关心大哥和小妹的人。大小姐路晚伊是这平城出了名的美人,今年刚十六岁,在路家没有任何话语权,要不是自己二哥回来,可能现在已经上花轿了。
“大少奶奶。”含笑的话打断她的思绪,“您刚醒,我先去给您热点吃食,再请郎中来瞧瞧?”
简凌之从善如流。待含笑风风火火离开,她靠在床头,开始思考现实问题,在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代,自己一个“寡妇”要如何生存。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和高门大院里,第一步是弄清楚自身处境。历史洪流她无力改变,但至少得先活下来,而且要活好点。兜里有钱,心里才不慌。既然老天给了自己一个重活一次的机会,自己必须支楞起来才行。
“啊……原来早死也不能早超生,还得接着打工……”简凌之在心里哀嚎,为自己这疑似两世社畜的命运默哀。
“咕......”
默哀被肚子的巨响打断。当含笑端着一个漆盘进来,上面那只哥窑冰裂纹瓷碗雅致得晃眼时,简凌之的眼睛亮了。结合路家的排场,这碗里八成是燕窝、雪蛤之类的贵价补品吧?穿越第一顿就这么豪华,简直是上天对自己的弥补!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含笑揭开碗盖。
“粥啊?!”简凌之看着这碗清澈见底、飘着几粒米和些许红薯块的粥,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灵魂的质问。就这清汤寡水,需要配这么奢华的瓷器么?!
含笑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声解释:“咱们院儿例银不多,以往都是大爷私下贴补。而且……您平日也不喜奢华……”
简凌之深吸一口气,接过碗勺,开始自我催眠:“对,我生性简朴,大病初愈,喝粥养胃,很好……”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前喃喃自语:“这不是粥,这是燕窝,这是燕窝……”
红薯粥带着微弱的甜,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慰藉了饥饿,也烫到了上颚。
行吧,好歹是口热的。
喝着粥,她想起含笑刚才的话,突然灵光一闪:嫁到这种人家,娘家总不至于太差吧?原主的嫁妆呢?
“含笑。”她放下勺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又豁达,“我那些嫁妆,都收在哪儿了?死过一回的人,想开了,日子不能总紧巴巴的。你去瞧瞧,有什么暂时用不着的,或许能……周转周转?”
含笑闻言,脸色却一下子变得复杂又犹豫,在简凌之的催促下,才心一横,低声道:“少奶奶,您……您果真都不记得了?也难怪,换谁都不愿信的……”
简凌之心头咯噔一下,捧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没事,你说,我受得住。”
“您过门时……嫁妆单子上好些值钱首饰,其实都是大少爷从自己私库里拿出来充场面的。您娘家那边……嫁妆不甚丰厚,所以路家的聘礼也……有点少。”
“啊……”简凌之又喝了一口粥,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碗壁,努力安慰自己,“没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比平常人家强。”实在不行,把这碗卖了。
“您心真宽。”含笑都快哭出来了,“这次办大爷的后事,老爷都不过问,太太那边就没出什么钱。都是您把那些首饰当了才撑过去的。您这些年攒的体己,也……也贴补得差不多了。”
简凌之放下勺子,仍有最后一丝侥幸:“那……当初的聘礼呢?总还剩些吧?”
扑通一声,含笑突然跪在了她腿边,抓住她的手:“少奶奶!您娘家……聘礼一直攥在他们手里。您自己最值钱的那张地契,前几日……前几日您娘家兄弟来闹事,您已经把那张地契给他了啊!”
咔嚓!
简凌之仿佛听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可能是三观,也可能是她对这新剧本的最后一丝幻想。
“含笑。”她目光空洞,望着空气中的某个支点,声音飘忽,“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什么叫‘晴天霹雳’了。”
原来,她不仅是穿越成了民国寡妇,还是一个穷得叮当响、娘家靠不住、嫁妆已掏空、可能还欠着债的穷寡妇。
这穿越体验券,是不是发错了?
还是说,自己上辈子还有孽债没有还完,还要来这里继续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