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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忆 梦想篇（九） 三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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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夏以月除了小臂，伤势并不太重，再住几天院就可以回家静养。
期间和奶奶视频连线过几次，那边太姥爷正在弥留之际，奶奶实在抽不开身。
只能嘱咐他们照顾好自己。
两个乖孩子，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乖巧的问候。就连水族馆的事情，都还是黎深父母那边告知的。
这次黎深病情最重，虽然下了手术台，但依然在危险期，甚至听方院长说，很可能活不了了···
夏以昼手上提着装满大骨汤的保温食盒，站在医院走廊消防门的墙边。
里面楼道正在爆发一场争吵。
声音很容易就能听出来。
“不行！”这是奶奶的声音。
夏以昼心尖颤了颤。
“可是黎深他，真的没有别的方法可救了！”是方冬明院长。
夏以昼紧紧攥住保温食盒，指尖都在泛白。
“我知道···”奶奶痛苦的声音渐渐传来，“但是小月的身体未必撑得住了···”
“那黎深怎么办？我们不能看着这孩子这么死啊···”
“对不起，冬明···或许这件事你不该再问我了，孩子们不欠我们，你明白吗？我把他们救出来，也不是为了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牺牲自己···上一次我已经很后悔了，我对自己发过誓，不会再利用孩子们···冬明，对不起···”
嘟嘟嘟
对面已经挂断，变成忙音。
夏以昼紧咬下唇，面色发白，赶在方冬明出来之前离开。
小跑几步，才回到和夏以月的病房。
只是人居然不见了，心中顿时慌乱，回头一看，夏以月正从门外进来，小脸皱皱的，看起来哭过。
“怎么回事？”夏以昼放下食盒，过去抱住妹妹，伸手擦去泪痕，“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夏以月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我去看黎深哥哥了，听医生说，很可能醒不过来了···”
“不会的。”夏以昼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却斩钉截铁般哄道：“会好起来的，我们要相信医生好吗？”
夏以月紧紧抱着哥哥，酸楚苦涩的不行。
“哥哥，要是黎深哥哥没用最后那一招，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不要想太多，”夏以昼拍着妹妹后颈的软发，安抚道：“那种情况下，是他自己做出了决定不是吗？”
“可是···如果我没有使用共鸣的话，黎深哥哥就不会超负荷。”
“这···”夏以昼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忽然，病房外卷进来一个身影，风尘仆仆。
“小月！”方冬明看清抱着的两个小人，又轻声道：“小昼你也在啊···”
夏以昼松开些妹妹，手上却依旧紧紧握住她手腕。
“方爷爷，是有什么事吗···以月的伤还有多久能好啊？”
后面那句话，夏以昼是故意的，就是为了不动声色提醒方冬明，夏以月目前的状况，不适合给黎深“续命”。
活了几十年，年近半百，方冬明怎么听不出言外之意。
但他没办法。
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方冬明咚一声跪了下来，在两个小辈面前。
“爷爷这辈子没跪过谁。”方冬明声音有些嘶哑。
夏以月慌忙上去扶他，却被坚决的拒绝了。
“小月啊，你喜欢黎深哥哥吗？”
夏以月呆呆的点了点头。
方冬明眼睛射出一丝叫希望的目光，“那小月愿意救他吗？”
夏以昼怒从心头起，立刻挡在夏以月面前，“方爷爷，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以后每一次有什么需要救的人，就都要来吸以月的血吗？”
方冬明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浑身如被雷击，颤抖不已，而后那不算高大的半身佝偻背影，缓缓趴了下去。
额头触地，双手撑在地面，头顶两侧，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对不起···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好吗？”
夏以昼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幕，脸色像被打了数十个巴掌一样。
道德绑架？威逼利诱？
他们也没有欠黎家到这种程度吧？
这一瞬间，夏以昼有无数恶毒的话语，想要倾泻而出。
可是却被夏以月软糯轻柔的声音打断。
“该怎么做？”
夏以月没有再扶起方冬明，就那样站在他身前，像是神明接受了人类无礼的请求。
方冬明颤巍巍支起上半身，沙哑道：“心脏移植。”
夏以昼怒不可遏：“以月才九岁！她的心脏之前还碎掉过，现在都没有好全你知道吗？
是要以月死在手术台上你们才甘心吗？”
方冬明痛苦垂首，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惭愧。
在夏以月和黎深之间，他终究是选择了···黎深。
甚至不惜以半百之龄、下跪之礼，向两个小辈施压，可说是把脸面丢在了地上踩。
可夏以月答应了，轻柔而坚决。
“好。”
方冬明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夏以月，却没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见任何戏弄和嘲讽。
她是认真的，认真的答应了。
“真的吗？”方冬明不敢置信的重复确认。
夏以月扶起方冬明，刚想说是真的，就被夏以昼打断了。
“我不答应！”夏以昼几乎是无力的吼出这句话。
但是方冬明显然并不太在乎，他惭愧的起身看向夏以昼，颤抖嘴唇想说对不起，但神情之间，似乎已经认为这件事板上钉钉了。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夏以月！”夏以昼紧紧扣着妹妹的肩膀，双眼通红，“这已经是多少次了！你永远都选择了抛弃我！”
夏以月呆愣在原地，小脸瞬间煞白，喃喃的辩解：“不，不是这样，我没有，哥哥”
争辩的话还想说出口，人已经被夏以昼牢牢的束缚住，在引力线缠绕下，落入他怀中。
夏以月被横抱着，几乎是以奔跑的速度，跑出了病房。
她很想说些什么，但无论如何嘴都张不开，看着夏以昼几乎要落下泪的表情，她最终还是无声的靠在了哥哥怀里。
夏以月被锁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锁，除了不能出门，其他一切都和在家养病一样。
只是无数次，当她听到急切敲门声时，夏以昼都把她关进阁楼里，不许她出声，两人就那样呆着，直到敲门声散去。
又三天后，张素回来了。
料理完父亲的丧仪，就火速赶了回来，但却不是为了黎深的手术。
她只是···该回家了。
当张素推开方冬明，关上大门时，整栋房内沉静的没有一点人气。
两个孩子都不在一楼。
可她不在乎了，疲惫摘下眼镜，又起身去洗了个澡，才慢悠悠在厨房捣鼓起来。
她不擅长做饭，但是两个孩子如今想必都没有心情来做。
按照夏以昼买来的料理书上步骤，张素一点点的做着饭菜，不慌不忙，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不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从下而上，溢到了阁楼。
两个孩子瞳孔一亮，像是都想到了什么。
夏以月不无开心的抱住哥哥，眼睛亮亮的：“奶奶回来了！”
夏以昼笑容苦涩，是啊，回来了···可那又怎样···
他牵住夏以月的手腕，极为认真的说道：“我们走吧。”
夏以月愣住“去哪？”
“哪里都可以，只要离开这里。”夏以昼的眸子，在灰暗阁楼中亮的惊人。
夏以月还来不及回答，阁楼的门已经被敲响了。
“孩子们，奶奶回来了，还做了你们最喜欢的红烧鸡翅和清炖山药排骨，出来吃一点吧。”
声音很轻快，好像只是平常日子里，张素得了闲，就亲手下厨给孩子们做饭。
夏以月起身想去开门，却被夏以昼执拗抓住手腕，人也钉在原地。
“跟我走。”
夏以月十分认真的看着哥哥，然后坚定摇头，反手拉住夏以昼去开了门。
“奶奶！”夏以月好久没见张素，开门看见彼此的第一面，就忍不住扑了上去，在张素怀里落下泪来。
“好孩子···”张素紧紧搂住夏以月，轻拍她的背，“奶奶回来了，你们受苦了···”
夏以昼整个人都在门内的阴影里，脸色冷冰如霜。
张素心中一刺，大手一捞，将这个孩子一起抱在了怀里。
“不要动，”张素按了按想挣扎开的夏以昼，闭上眼缓缓道：“让奶奶就这样抱一会儿···”
她才失去这世上最后一个血脉至亲，她也只剩他们了。
良久后，张素才笑吟吟的牵着两个孩子下楼。
夏以昼担心碰见方冬明和黎深父母，扭捏的不肯走，却被张素边哄边强拽着，按在了桌子面前。
一桌丰盛的饭菜，是用了心做出来的。
桌边只有三个人，再没有夏以昼不想见到的外人。
张素什么都没提，只是给两个孩子布菜、盛汤，说起了些和太姥爷最后的时光。
“太姥爷他，最后的时候神志都不清楚了，但是弥留之际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对不起···”
张素淡淡的说着，抿了一口汤，悠远的眼神似乎已经释怀了什么。
但夏以昼却五味杂陈。
“小昼你知道太姥爷为后面还说了什么吗？”
夏以昼摇头。
“太姥爷说的是···孩子们，实在对不住···”
泪水滴滴答答落在桌面，两个孩子都有些泣不成声。
张素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扯过纸巾，替两个孩子擦去泪水，将他们搂在怀里。
直到一餐饭毕，收拾完碗筷。
张素又替两个孩子洗头洗澡，然后洗完衣服晾好。
好像要把之前亏欠的，都给补上。但张素知道，亏欠的太多，已经无论如何补不上了。
三人坐在沙发上，张素调着电视频道，忽然停了下来，屏幕里正在播放《超能 Hunter》。
一手搂着一个孩子，张素感慨说道。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也许当初是不是不插手你们的命运会更好···”
两个孩子不解的看向张素。
张素笑了笑，接着说道：“太姥爷最大的心结就是我自毁了前程，可其实我并不后悔这件事。
但是···我好像也擅自做出决定，连带毁了你们的前程。
待在公司，替他们效力，真的就那么不堪吗？
至少权势、地位、金钱，你们全部都可以得到，哪怕依然会被···
但至少不像现在这样，牺牲一切却什么都没有，甚至最后还可能得到怨恨，怨恨你有能力却不帮，怨恨你答应的不爽快，甚至还会怨恨你装什么圣人救世···
其实仔细想想看，做个纯粹的坏人，并不是坏事不是吗？”
夏以昼脑海中闪过鬣云的脸，心中涌起细细碎碎的疼意。
夏以月被电视吸引了注意力，但却听得清楚，虽然没听懂，“奶奶擅自做了什么决定啊？我不觉得现在不好啊？公司又是什么？”
张素神情一顿，苦笑，没再说什么。
夏以月却极为认真的看着张素，强调“我真没觉得哪里不好。”
“可是为什么呢？”张素摸摸夏以月头顶软发，“明明这样普通的生活，永远也无法抵达···那种高度不是吗？”
夏以月摇摇头，“可是好像那里会没有哥哥和奶奶···”
张素心中一震，爱怜的抚上夏以月头顶软发，“是啊，我都忘了呢，高处不胜寒的孤家寡人···”
“什么是高处不胜寒、孤家寡人？”
张素却没有解释给夏以月听，而是转头问了夏以昼，另一件事。
“小昼，那你呢？是不是真的完全无法接受手术的事？”
夏以昼冷凝着脸，缓缓点头。他以为这会招来张素的恳求。
但是没有，张素笑了笑，摸摸夏以昼脑袋，说道：“好，那我们搬走，离开这里，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夏以昼呆愣住了，有些结巴道：“你你不怪我吗？”
“怪什么？”张素和蔼的看着夏以昼，眼里并没有半点斥责、失望之类的情绪，“这个选择也不奇怪。”
夏以昼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黎深他···真的会死吗？”
张素神情凝重了些，轻轻点下头，“听你们方爷爷说，百分百，而且···已经到最后了···”
夏以昼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如纸，不长的指甲死死掐进掌肉里。
“没关系的，小昼。”张素坚定的掰开夏以昼一个个紧握的手指，“这个恶人由我来当，我会做出决定，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奶奶···”夏以昼呆愣喃喃着。
“不！”夏以月猛地跃下沙发，“如果我本可以救，但却没有，我会后悔的！”
那双澄澈的圆眼写满焦急，“而且，我不是一定会死的不是吗？”
方爷爷这些天在门外说的话，她或多或少听到了。
只需要取出据说存在于她心脏里的一块芯核，移植到黎深的心脏中，促进心的变异性重生，就可以遏制住黎深的异化。
而那样的芯核，在她心中有两颗。
所以她未必会死。
她听到了，听清楚了。
夏以昼望着夏以月恳切的脸，迟迟说不出话来。
“哥哥，”夏以月上前几步，牵住夏以昼的手，“我没有抛弃你，每一次都没有。”
夏以昼颤抖嘴唇。
“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这样做而已，不想他们难过，更不想你们难过···”
张素垂首拥住夏以月，长叹一声道：“小月···”
“所以、所以就当是最后一次吧，哥哥，让我最后帮他们最后一次，好不好？”最后的几个字，语气近乎哀求。
不远处屏幕里的剧情已经走到最后，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勇敢的小朋友们，让我们一起保护世界吧“
结尾曲丁零当啷响起，掩盖了夏以昼喉间溢出的哭声。
···
手术终究还是在最后时限开始了。
夏以昼在张素怀抱中，抬头看着手术室关上的冷冰冰大门，心中无比冷静。
三个月后。
昏迷已久的夏以月才终于睁开了眼。
一个憔悴不堪却冷静无比的脸庞出现在上方，紫色瞳仁里布满了欣喜与眷恋。
“你醒了？”夏以昼干涩开口，手指抚上妹妹额头，拨去散落的刘海。
夏以月怔怔看着眼前的人，艰涩道：“你、是谁？”
夏以昼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是夏以昼，是你的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