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一份工作（一） 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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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没有人再找狄可麻烦，她按部就班训练，注射-了陆毓之送她的针剂来专门增强核心的肌肉群，现在她可以单手俯卧撑100下，比舒洁还厉害。
好日子过了没几天，任务又来了。
这次依然是B级任务，根据侦查处的数据，主人公应该是章先英，原昆都市植物所的职工。
大灾变之后联邦需要恢复旧日秩序，很多人是按照以前旧的模式培养，对科研人员的要求卡的不是很严格。章先英出生于大灾变之后，高中毕业就参加工作，去了昆都市植物所。
结合治安局的数据，评定处给出的推断是张先英当年流过产，还打过胎，可能对此耿耿于怀，才在死后的第五十年形成了任务区域。
据外人评价，章先英和她丈夫感情和睦、恩爱有加，不大可能是夫妻情感问题。
章先英的丈夫是有名的作家，文学造诣极高，大家都赞誉张先英是他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女人，是贤内助。
评定处这边给出的建议是从章先英两个流产的孩子入手，尽可能挽救未出世的生命，消解章先英的痛苦，以此完成任务。
狄可翻看了一下章女士的生平，发现她后来去联邦首都大学的林学院读书深造，成绩很优异，但之后又回到了昆都市原单位上班，当时35岁。
截止退休，她的职称一直停留在助理研究员，工作上的成就远远比不上其丈夫。
但她才是家里唯一一个在那个年代接受大学教育的高知人才。差不多的年代，狄可首都大学毕业后回到昆都市，直接可以当治安局的小领导，章先英却一辈子止步不前。
这很奇怪，狄可觉得真相没有这么简单，评定处必然忽视了很多细节，他们的参考意见也不能作为参考。
她穿戴好战斗服，被休假回来的陆毓之送到天台，陆毓之理了理她的碎发：
“早点回来，今晚我请大家吃火锅。”
…………
悬浮车依然在六环降落，以前农林领域占地面积大，都是在郊区专门圈出很大一块地盘供研究人员搞科研，现在理所当然荒废了。
AI成功迭代之后，很多工作都被AI取代，传统行业公司、科研院所接连倒闭，昆都市植物所就是其一。
因为AI可以替代完成人类任何工作，甚至因为数据库齐全、实验精细化，杂交育种、培育后代的成果要优于原本人力所为。
后来所有的种质资源都收归财阀所有，普通人想种点花草，就得高价购买财阀旗下培养的扦插苗，粮食蔬菜更是想都别想。
……
悬浮车停下，激起一层尘土，狄可扣好头盔，打开车门下来。
昆都市植物所的大门早已破败不堪，狄可发现大门已经生锈推不开，往左边绕了几步，助跑一段翻过围墙。
这里许久没有人打理，草木疯长，但都是一些很常见的品种，植物所之前的珍贵品种全都在闭所的时候被人挖走了。
狄可慢慢往植物所内部走，快到一片试验田的时候，进入了任务区域。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并不在昆都市植物所，而是在联邦首都。
这是怎么回事？
狄可抬起手看了看，这双手虽然粗糙有老茧，一看就是下地干过活的，但是并没有老年斑，脂肪也并没有消失。
这具身体处在壮年时期。
面前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小章，你非要回昆都市吗？”
狄可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教授。
她已经上了年纪，头发花白，脸上带着老花镜，面容慈祥又温柔，但这会却一脸愁苦。
“小章，你真要想清楚了，你回去了那边的发展平台肯定不如咱们学校，留校对你来说是最好的。而且现在百废待兴，你留校能给联邦培养更多的人才，大家都需要你。”
她欲言又止许久还是说出来：“你那个男人四年了都没有来看过你，反而你一有空就往家里跑，自己省吃俭用，还要把工资和补助寄回家去，照我说，你这婚离了算了！”
狄可听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定睛看着眼前的教授，“老师，我听您的，我不回去了，我留校任教、申请课题，好好继承您的衣钵。”
许教授愣住，对她转变这么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她就笑容满面，赞许地拍了拍狄可的肩：
“小章！你终于想通了！”
“好好好！我这就给我的老同事打电话，让她给你办留校手续！”
“住宿你也别担心，我这就让后勤的小赵给你腾一间教职工宿舍，你是昆都人，你们那边太阳好，我让她给你收拾一间朝阳的，保证你住的舒服！”
狄可扶住因为兴奋有点走不稳的许教授，两个人慢慢往外走：“老师不着急，您慢慢来，千万别摔着。”
“我在昆都市研究的是山茶花，明年可以申请一个项目研究山茶吗？”
“没问题没问题，你想研究什么都行！现在搞研究的人这么稀缺，只要是好的，咱们大学肯定支持！项目经费这块你放心交给我，你只要好好教书、跟着我做科研就行了，别的都不用操心！”
狄可扶着老教授，心里浮现一点酸楚。
这才是真正的为小辈考虑的老教授，已经提前替他们打点了一切。
“老师，这边收拾好之后我需要请个假，回一趟昆都市，跟他离婚。”
许教授往前冲的脚步停下，她看了狄可一眼，非常惊诧，但又有掩饰不住的欢喜。
“你终于想通了！你是怎么想通的！”
狄可语气很冷静：“我觉得您说得对，我接受了教育，就应该让更多人接受教育，这是我最重要的责任，我应该肩负起这样的义务，而不是自私地只考虑自己的家庭。而且家庭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您提醒我了，总是我一厢情愿的付出，有什么意义，早点断了的好。再说，我能考上学校他不能，那就是他不如我，他不追赶我的脚步，反而让我去迁就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好好好！我们小章终于想通了，太好了！今天去我们家，你师公给你做饭吃，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狄可将许教授送回家，又在宿舍楼下收到了昆都市那边给她寄的信。
信很简短，上面就写了两行。
“儿子已大，越发离不开母亲，日日问我母亲何时归来。
家中粮油早已用尽，然工资又被拖欠，无米果腹，望你工资可以尽快汇回。”
就两句话，只有时间，没有落款。最重要的是，半点没有问候章先英的近况，也没有关心她工资都汇回去，自己要怎么吃饭生活。
狄可又拿起章先英放在桌子右侧的信封，打开，从里面抖出信纸和纸币。
信纸写了满满三大页，关心丈夫近况、关心儿子近况、嘱咐他们添衣加饭、雇来洗衣服做饭的婶子有没有照顾好他们……
纸币是章先英刚到手的奖学金和工资，整整四千联邦币。而她丈夫一个月工资才500，章先英的工资更低，380。
狄可摸索着桌子上只剩一点头的铅笔，知道这些钱都是章先英一点一点省下来的。
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同学出去聚餐她总是拒绝，只想把钱攒下来寄回去，生怕老公和儿子吃的不好。
甚至在她离开家的几年，两个男人都没有学会独立自主，章先英甚至雇了保姆，伺候爷俩的衣食起居，与此同时，她只在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连油水都没有。
狄可表情很平静，一点一点把信纸撕碎，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在章先英的记忆里，这个时候打电话很贵，但她实在想念丈夫儿子的时候，就会不吃晚饭，省下钱来给他们打电话。
但是丈夫和儿子却从来没有回过电话，四年一次都没有。
……
教职工宿舍安排好了，跟许教授说的一样，朝阳，窗户外面有哗哗作响的大树，风一吹过来，芳香扑鼻。
狄可当晚就把所有东西都搬了进去，第二天办理了入职手续、关系调动，这才长舒一口气，买了当天下午回昆都市的车票。
火车摇晃一晚，第二天接近中午到的昆都市。狄可下了火车，先吃了一份扎扎实实的早餐，才动身往植物所走。
她在午后到达植物所家属院，丈夫和他家分的房子在二楼，狄可沿着老式楼梯慢慢步行而上，刚好和在楼道里乱窜的儿子碰了个满怀。
这个时候章先平的儿子11岁，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一身汗臭，把狄可熏得往后退了一步。
“妈，你回来了！”
狄可冷淡地点点头，绕开他往前走。
男孩巴巴凑上来，“妈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上次我让爸跟你说的那个玩具你买了没有，我可是给同学夸下海口了，要带他们一起玩的！”
那个玩具400块钱，比章先英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但父子俩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一个敢开口要，一个敢动笔写。
狄可走得离他远了点，免得男孩身上的汗臭味熏到她：
“我没有钱，你想要什么我就得给你买吗？”
男孩不敢置信，愣了许久大吼出声：“你为什么不给我买！”
声音穿透了整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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