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兴澜珊》小懒猫

22、夜沉如水

　　苏意歆悠悠转醒，撑起身子一看，自己真的在车上睡着了，身上还盖着钟洛远的外套。

　　不知道睡了多久，全身酸麻。

　　车内昏暗，只开了一盏小灯。她就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前座找不到钟洛远的身影，有暖气在缓缓流淌，怪不得她不觉得冷。

　　苏意歆推开车门的刹那，一股冷风忽地扑面吹来，冷得人一阵哆嗦。

　　钟洛远就站在江边的桥栏旁，一个人在欣赏晚风中的江景。

　　夜风很大，水声哗哗。他的衣袖被风卷起，鼓着大大的气泡，呼啦作响。

　　看着都觉得冷，苏意歆暗暗咂舌，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

　　还没走到他身边，他就发觉了，转过身看她。

　　“你醒了。”

　　“嗯。”苏意歆嗔怪，“干吗不叫醒我？”

　　钟洛远走回车旁，开怀一笑，“你睡得像猪，哪还叫得醒。”

　　听到他的形容，心中气愤，“你才像猪呢。”

　　钟洛远也不和她抬杠，拉开车门，顿住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

　　“剁椒鱼头。”

　　她早就饿了，如果不是胃不舒服，她到现在都不会醒。

　　上次钟洛远带她去一个地方吃了一次，那味道至今让她无限回味，心里一直念念不忘。从小嗜好辣，在这个以清淡饮食为主的城市，已经很久很久没吃到那么地道的家乡味道了。

　　现在胃酸一刺激，更加迫不及待。

　　钟洛远想了想，如实对她说：“可能不行，太晚了。”

　　苏意歆无限失望，拉下脸，“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

　　心心念念好久的美食，又吃不上了。

　　看她由雀跃到失落的表情，钟洛远心里一动，“要不我们去碰碰运气？”

　　苏意歆一听，心里又止不住希望，“好啊，好啊。”手脚并用的爬进车内，催促他快点开车。

　　钟洛远很少看到这样孩子气的苏意歆，平时工作当中，她总是冷冷静静，待人接物，客气疏离。
　　看到她雀跃的笑靥，心情也不自觉上扬，连闯了红灯都没意识到。

　　车开过之后才忽然醒悟，转头问她，“刚才是红灯？”

　　“嗯，嗯。”苏意歆还沉浸在对美食的肖想当中，随便应和。

　　钟洛远暗暗磨牙，又得给余厅打电话了，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闯红灯了。

　　盯一眼旁边还兀自其乐的小女人，真让人又爱又恨的罪魁祸首。自认循规蹈矩的他，越来越往纨绔子弟的方向进发，这要是让爷爷知道，不定怎么生气。

　　苏意歆跟着他七拐八拐地来到那座老四合院外，庆幸屋内还有灯光。

　　兴奋地跑下车，高兴地双手去拍门。

　　“吴伯，开门。”

　　钟洛远赶忙过去拉住她的手，还真怕这样年代久远的木门被她敲坏。

　　年老的吴伯来开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站在门口故作严肃的钟洛远牵着笑意盈盈的苏意歆。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钟洛远来这里也是带的这姑娘，姑娘嗜辣，当时对他的剁椒鱼头赞不绝口，还直嚷嚷下次还要来。

　　吴之荣几乎从没看过钟洛远这样温情的牵着一个女孩子出现在他面前。记忆里，总是听说钟洛远有诸多女友，却一个都没在他们面前出现过。

　　吴伯赶忙迎他们进门。

　　钟洛远坐在大厅里，犹豫着对泡茶出来的吴伯说：“吴叔，你要休息了吧？”

　　此刻苏意歆也不好意思开口了，避在一旁使劲喝茶不说话。

　　吴伯一看他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远，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钟洛远不知怎么回答，旁边的苏意歆倒是眼睛雪亮雪亮的朝着吴伯直点头。

　　吴伯笑着说，“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正好，前几日有人送了一条黑鱼，还没来得及吃呢，小远最喜欢吃鱼头了，我这就去给你们做。”

　　钟洛远看了看天井里的夜色，为难地对吴伯说，“吴叔，这么晚了，要不就不要做了，我们随便吃点就行。”说着又觉不好意思，补充一句，“我们主要是来看看你。”

　　吴伯笑着安慰他，“小远，你能想着来我这里坐坐，我已经很高兴了。做个饭菜对你吴叔来说是小菜一碟，你们就安心等一会儿。”

　　钟洛远看着步入厨房的吴伯有点懊恼，不悦地盯了苏意歆一眼。

　　苏意歆自知理亏，也不回敬他，跑去外面的天井看星星。

　　初冬的夜晚，空旷寂静，远处，城市的霓虹照亮半个夜空，在被大气污染的天空里，寥寥的星辰闪闪烁烁。

　　苏意歆就在这迷迷蒙蒙的夜空里，仰头凝望。

　　记得曾有一个人说过：每个逝去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在远远的天际关注着他的爱人。

　　风晨，哪颗星星会是你？

　　这么多年，苏意歆从不去想这个名字，“江风晨”三个字是几乎成了她苏意歆泛黄的记忆。

　　在她还来不及酝酿情绪想要忆一忆过往的时候，后面缓缓传来一个声音，“意歆，回屋里来，小心着凉。”

　　短短的一句话，让人心里无限温暖。

　　这样的关心有多久没听到过了？自从母亲去世，炙寒冰冷，再没有一个人过问。

　　钟洛远站在门口，看到苏意歆定定站在院子里，身后是夜幕笼罩下的四方天井，夜沉如水，无限孤寂。

　　屋内昏暗的灯光折射出去，照在她的身上，她就像一只迷途的小猫，在阵阵寒风里，仰着头，就这样直直望着他，悲喜难辨。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后来，钟洛远一直都记得她的这个表情。

　　那晚，热气腾腾的鱼头端出来，上面一层红红的辣椒油，看着都食欲大振。

　　吴伯微笑着看着他们吵吵嚷嚷的抢来抢去，到最后连汤水都不放过，一扫而光，吃得甚是满足，于是也舒心大笑。

　　从来没有过的开怀。等他们腆着肚子，在吴伯的护送下蹒跚走出四方大院的时候，闪闪的启明星已经在前方照路了。